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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台灣媒體瀰漫著一種不工作的女人叫幸福的氛圍，少奶奶、貴婦、盡早退休，似乎是許多人的人生目標。親愛的老公和我，也被問了數十次，目標幾歲退休？ 如果可以一直工作，我不要退休！ 我喜歡工作，工作帶給我自由、帶給我成就感、打開我生命的廣度和深度… 工作怎會讓人自由？它只會把時間綁死，所以會失去「自己」時間。許多人回，所以他們期待著退休後完全擁有自己時間的生活。 其實，我們每天工作的時間，就是那六到八小時。我常說，自己最快樂的時間，就是那幾小時，完全的專注、不被打擾的全心，不用担心晚餐、不用煩心髒衣服、不用操心小孩的行程…那時候的我，不是母親、不是太太，就是自己。所以心靈是自由的，奔放的享受工作、和學生的互動，學生的成長，能洗滌我一天煩燥的心。 那是你特別好運，找到喜歡的工作。 當我聽到這樣回答時，我心裡總會想，那為什麼你不試著去做自己喜歡的工作呢？或者，何不試著愛上你的工作呢？ 一開始，我也不喜歡教琴。英文說不出幾個完整的句子；Do Re Mi 還要換成 C, D, E…沒有一件是我的強項，而且脾氣超級火爆的我也不喜歡小孩。加上小時候我彈的琴譜和美國市面上的琴譜完全不同，說是大海撈針、瞎子摸象也不為過。 即使今天，我也數的出一百個工作中可以讓我狂怒的故事，例如為何男生都是瞎子？這一事就讓我百思不得其解！ 對！什麼意思？ 我不太能明白，為什麼只是半小時、四十五分鐘的課，這些小朋友偏偏就愛在我家上廁所。一、兩次就算了，「每次」就是他們真的特別喜歡我家廁所。也沒人說不歡迎使用廁所，但，上廁所不對準就沒人歡迎了！不只不歡迎，還讓我狂怒。所以，如果我說，我的工作還包括每天都要擦馬桶和地上的尿尿，有人會喜歡嗎？ 真的，我一點都不誇張，我比大家更想知道，為什麼男生都是瞎子？為什麼你們的父母沒有教你們，上廁所要對準？或者使用前要把蓋子掀起？上完廁所檢查一下不是基本的禮貌嗎？是不是整個馬桶都是你的殘留物？甚至地上、地毯全是溼的？ 是的，我的每一天，都要和這討人厭的廁所奮戰，而且還不能說，禁止使用！ 小孩也不全是天使！很多青少年，叛逆起來比大人惹人厭兩百倍，沒禮貌又自以為是，父母就是拿他們沒轍才往我這塞。我也不是什麼疑難雜症的都搞的定，只是面對比較多孩子，比起一般父母更有經驗、知道這群孩子在想什麼而已。但話說回來我又不是他們的父母，到底為何要費盡心思和他們的小孩奮戰？我不過就是個鋼琴老師… 然後，面對家長又是另外一門最高深學問，十本葵花寶典都不夠用。想想身邊的朋友，哪個家長不是自覺很行、對老師指指點點？十根手指頭都不夠數落老師的不是？ 所以，隨便我都說的出，工作中讓我狂怒和不悅的一堆小故事，但，我還是要說，我喜歡工作，我熱愛我的工作。工作帶給我心靈自由，讓我的家庭生活更平等。當然，我必須給我親愛的老公最高的敬意，他從沒讓我有過一絲委屈，在我沒有工作的時候，他未曾在金錢的使用上給過我任何限制。可是，有一份「我」自己的工作後，我認為家事的均分更平等、照顧家庭和小孩也分工的更完善，宇眉有許多機會和她不太可靠的爸爸進出，所以她學會要獨立、抓好時間，因為跟著爸爸不比跟著媽媽，沒打包票她不會遲到的… 工作上的成就感更是不用說，看著一群孩子，從幼稚園到國中、高中，再怎麼不愛小孩，幾年下來我和這群孩子還是磨出革命情感，我家，就像他們第二個家。看著他們從音符都看不懂，到坐下來就能彈出一首曲子，這份滿足是用再多語言都說不清的。 上天把我的門越開越大…最近，我有了媽媽級、阿嬤級學生，最新報到的，是高齡八十七歲阿嬤，宇眉應該都要喊她阿祖了…我還沒見到她，但心裡已不由的肅然起敬。這就是我最喜歡美國的地方，就連阿公阿嬤們，都還認真過日子、認真學習… 這畫面，幾年前就在我家出現過一次。電視壞了！ 親愛的老公總說，這次再修不好，就換電視… 最後，電視又被他修好了！

我的森林生活，聽起來另人嚮往。但，它其實常是夢魘一場。 從沒想過，整個星期，我們小鎮就像在拍電影般，平靜的生活忽然變調成緊張和匪夷所思。 學校表定的下課時間是二點四十五分。 時鐘走到二點半，我一如往常，準備迎接今天三點十五分就跳進教室的第一個學生。 忽然，電話響了、手機也響了，通常，這種同時響起的電話只有一種情況，就是學校有了緊急事件。接通電話的同時，我立刻也打開e-mail。這是一個我怎麼也想不透的緊急情況，學校決定「現在」、「立刻」下課，因為，帶源狂犬病的大野狼「們」數量超過一隻，先是攻擊散步的居民、咬死寵物狗，再攻擊郵差、警察…早上學校只是要求禁止學生步行上學，下課的要求對我來說，簡直不可思議到了極點。每一位家長得進入學校，簽退自己的小孩， 如果家長不在學生緊急連絡人的名單上，任何一位大人都不能幫忙帶其他學生回家。 我是個在家工作的母親，所以，收到信的下一秒，我可以立刻出門。不用3分鐘，我已經抵達學校。但 ，那些在曼哈頓工作的家長，要怎麼處理今天這個特殊狀況呢？ 我們小鎮，人口組合有百分之七十的家長，學歷高至碩士畢業以上。不知是否相關，但，當全校家長同時湧向學校時，我不得不說，混亂中，家長仍保持禮貌的微笑，沒有咆哮沒有怒罵，唯一可以聽見的是喃喃低語，家長對著電話中的孩子悄聲抱怨，「又不是大野狼跑進學校裡了…」 這，就是被擊斃在我們鎮上的大野狼！ 校外的交通更是順暢的讓我大開眼界，僅有的警力全在馬路上，看得出馬路兩側全是暫停的車子，他們管叫非常時期所以車子只要路邊有位就可以暫停，但中線的馬路仍然暢通，沒有一聲喇叭。 家長們全在路上，小跑步的移向學校，我也是其中之一，宛如電影中場景。望著自己的小紅帽、小紅外套，我幻想著如果大野狼好巧不巧的適時出現，我就是那個將要被吃掉的小紅帽！ 家長充滿了學校的每一個角落，而學生則被要求停留在每一間自己的教室禁止步出，直到家長簽到，學校才用對講機一個個學生點名到體育館，這放人的過程才算完成。 簽到的人龍想當然爾從這排到那…好不容易等到眉眉不可置信的小臉蛋，我總算鬆了口氣，明知這大野狼鬧劇不是就在這棟樓裡，但這一幕全鎮湧向學校的畫面仍然叫我心跳加速。 「走吧！媽媽還要趕回家接等下要來的學生。」 「等等，我同學說你是她的緊急連絡人，我們可能要帶她回家，不然她要被留在學校了…」眉眉拉著我。 「可是沒人告訴我啊，她爸媽也沒連絡我！」我心裡嘆口氣，走回那要重新再排一次的人龍…到底是招誰惹誰？我天天在這做大好人？我是很多同學的緊急連絡人，但這爸媽是最不責任的一組，今天這奇妙的緊急狀況，所有的人都親自前來接小孩，唯獨這對父母，沒現身也沒有一通電話。我二話不說，還是把孩子帶回家。否則留她一個人在學校，我怎麼也說不過去。 同學好不容易也出來了，我再次確認，你父母知道你要和我走嗎？「他們知道，因為他們不能來接我。」 千辛萬苦，好不容易回到家中，我的學生後腳也跳進琴房！我驚嘆，「你怎麼這麼厲害？沒有晚到很久耶！」 「因為我都用跑的啊！」學生得意揚揚。 我說，這裡的家長相當文明，即使學校選擇了提早下課，我也通知了如果家長不放心我們今天可以停課，但，學生出席率之高開了我的眼界，完全沒有恐慌和混亂，只不過每個送學生來的家長手上都多了一樣武器，長型手電筒。 以為大野狼鬧劇就這樣結束了嗎？ 還沒獵殺完滿林亂竄的大野狼，大風雪老實不客氣的報到。狂風夾帶暴雪，這就叫做屋漏偏逢連夜雨，小紅帽要是不小心遇上大野狼，這回劇本只有一種結局，肯定死的透徹！雪地溼滑，我跑不掉… 學校今早仍然上學。我鐵口直斷，最可怕的惡夢就是等下學校就會打電話出來，說提前中午下課，然後我們這些家長，又得把車子停在路上，今天更慘，得冒著風雪衝進學校接小孩，因為大野狼還沒抓完… 還專注在部落格上暴風雪中的小紅帽，電話、手機同時響了… 接下來的故事不用我說，因為，我也沒時間說了！小紅帽得衝出門接小孩回家！

我們小鎮，人數少於台灣一個住宅社區。理應平靜安詳，如這株蘭花美麗。前年學生送了我一小盆盛開的蘭花，花期結束之後我們仍繼續照顧，想不到兩年後的今天，花苞爬滿枝芽。幾天前才落下三個花苞，我滿以為養份不夠、無緣見到它們再次盛開。 想不到今早發現第一朵花包綻放。 驚喜之餘，驚嚇也隨即接踵而來。 才送完宇眉上學，前腳踏進家門，便收到學校送來的電子郵件。現在，學校關閉，除了學生與教職人員，校外人士一律禁止進出，因為，附近發生命案，一名男子被看見拿著槍離開，但警察還沒找到行兇男子。 鑑於近日不絕的槍擊，學校立即的反應完全可以理解，只是，整件事嚇壞了我們所有家長。 我坐立難安，持槍男子闖入學校的畫面開始在腦海裡自己播放… 無奈我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等孩子平安歸來和停止胡思亂想。 晚上，鎮上又發了通知，兇嫌落網，我們總算鬆了口氣。 眉眉訴說著她們在學校的恐懼，關燈、鎖門…一群孩子只聽見學校幾乎每隔一小時的廣播和提醒，也不知自己還能做什麼？眉眉說，她環顧四周，想著如果發生什麼事要如何逃出學校？放學後孩子們也聰明的結伴而行，眉眉和朋友們用手機一路錄影回家，笑說如果她們遇劫，至少我們還有知道她們發生什麼事？ 說得好笑，我想，孩子們全飽受驚嚇。 好不容易，壞人事件落幕。 今晨的警報，來的更是匪夷所思！ 不過，花開得更加美麗… 我們小鎮，向來有如動物園般的親切與夢幻。但昨晚行兇的，不是持槍壞人，而是狂犬病大野狼，體型大如德國牧羊犬，不僅攻擊居民，還咬死了寵物狗。警告電話、電子郵件發送在美麗的一大早，比起抓壞人，有過之而無不及，今天全鎮學生禁止步行上下學。 我們的早餐對話，親愛的老公提醒眉眉，如果真的不幸讓你碰上，第一個你要放棄的就是你的書包，然後，跑… 眉眉眼裡全是驚懼，我哪跑得贏大野狼啊？ 比起來，這日本的山頭顯的才真正平靜和美麗… (右下方齒轉處，YouTube Quality 請選用1080看影片)

婚後、宇眉出生後，我從未過一個完整的、寂寞的、安靜的、無聲的，自己的假期。親愛的老公和眉眉，早早決定今年要回台灣過年，加上到日本停留幾天，會合晴晴滑雪。但我，遲遲做不出決定，這九天，究竟是要回台灣同樂？還是享受一個人的假期？ 我愛極了和台灣家人在一起的歡樂和吵鬧，但，這次，破天荒，我選擇了自己一個人的假期。 許多朋友，聽到我一個人在家在，直覺就是你會不會「寂寞」？特別是在這中國年間，大家本該闔家團聚的大日子。是的，我收到了許多訊息、e-mail，美國朋友用的全是lonely這個字，包括眉眉。 飛機仍在停機坪，眉眉和我傳著簡訊，忽然訊號弱了，她的訊息送不出來，親愛的老公最不擅長說故事，直接電話打回家，眉眉哭了，超大聲和傷心，她覺得她和爸爸要前往一個超好玩行程，而媽媽一個人被獨自遺留在家「lonely」。親愛的老公試圖安慰，你的媽媽沒有lonely，是她自己選擇、想要lonely，你不用這麼傷心。可是，眉眉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我也在許多選擇後，才更瞭解自己，年紀愈大，我愈享受這份寂寞和獨處的時間。 回顧過去，自大學起，我就知道自己喜歡獨處，我喜歡自己看電影、獨自逛街、甚至旅遊。我也可以自己一個人到餐廳吃飯…親愛的老公不行，他無法想像自己一個人的旅遊，眉眉也不喜歡自己一個人吃飯的可憐感。 我說這是物極必反。由裡而外，我就是一個外交官、生來與人打交，無師自通，我可以和各種人、不同文化、即使語言不通也能比手劃腳，要說我是派對女王，我也自覺當之無虧。 親愛的老公和眉眉星期五一大早的飛機，我好不容易開始了自己的一天。這是寒假前的最後一個工作日，我堅守崗位。星期五的課程結束在晚上七點，接下來，並不是我期待的無聲時間，而是中文班新年團圓晚餐。最傷腦筋的部份，是我教的是家教，所以光是星期五，就有兩場新年晚餐等趕場。 這群家長和我親如家人，相處在一起好幾年了。大伙兒天南地北，一聊到十點。我的算盤原本是，有一家人晚上十點半要出門坐飛機，所以他們一定坐不晚。我希望自己不用是第一個起身告別的人…無奈直到 十點，還沒有人有離席的模樣。我忍不住起身，向大家抱歉，我得提早離開。 大伙兒熱情相邀，待久點嘛！今晚你就一個人… 「我真的很希望可以繼續留下，但，我還有一個新年派對得去。」 派對女王，不折不扣，大伙兒笑道。 另一場是比較西式的中國年慶祝派對，男主人是個猶太人，在家請了樂團表演助興。我比較不喜歡這種喝酒跳舞加上音樂很大聲的活動，坐了半小時，我穿上外套準備回家。也快十一點了… 女主人見狀，硬是拖住我，別走嘛…大家都走了樂團表演者多可憐。我就是個派對好咖，留我這種可以隨處和坐隔壁的人、天南地北就聊起來的客人，最是好用；還可以幫忙主人介紹年糕、發揚中國傳統。誰要讓我離開？ 躺下床已是半夜十二點半，結果單身變成跑趴的最好理由，還沒了早回家的藉口。 所以我說這是物極必反，也許就因為我永遠活在人群裡，所以要讓我選擇，我永遠選擇孤獨。因為，不用開口說話與聆聽，對我來說就是一種奢侈… 我沒有不喜歡和人相處，我只是更喜歡獨處。

這只是我們家，一個極普通的週末行程。 美國中學，也是要期中考。不過，科目不多，只有數學、社會和自然，不像台灣一個期中考要準備七、八科。我看不慣眉眉準備考試的態度，好像比平常多讀一個小時的書，就是準備相當充份。 只是，這事也不是我說了算，每個人對考試的自我要求不同，對結果或準備過程的標準也不同。我雖然考試成績從來不怎麼樣，但我準備考試的拚勁沒人比的上。這裡的孩子，似乎只要「有」坐在書桌前，就叫讀「很多」書，在我眼裡，好像看個電視都比他們坐在書桌前的時間還長，這如何要我覺得他們的準備是充份的呢？ 太了解這裡美國小孩的讀書態度，所以我從期中考前的一週開始，天天耳提面命，要讀書要讀書要讀書…好像跳針的唱片。 除了要讀書是要提醒，眉眉做其他事完全不用我跳針。 考前一週，正逢百老匯角色甄選週，眉眉不只天天練歌、抱著劇本像我小時候抱著漫畫書般，怎麼都放不下。我心道，準備考試怎麼從不是這種態度？但，我沒有多嘴，每個人的選擇和興趣不同，她只要把成績顧在平均之上，我說過我沒有別的要求。 考完試當天，角色分配公布，眉眉如願拿下她心目中的角色。我為她尖叫不已，看著她連眉毛都笑著的模樣，我很為她努力而得到的過程與結果驕傲。 考完期中考的隔一天，眉眉有歌唱表演， 小姐這次挑戰高難度雙人重唱，也是要練習才有辦法站到台上，不走音、不緊張、不忘詞。這部份，不用我說，她和朋友練起歌來遠比讀書認真百倍，難的是大家還得找出時間一起練歌、一起討論表演細節。所以我說，美國人和我的順序還是有些不同，眉眉長的和我一樣，黃皮膚黑頭髮，腦袋裡裝的東西和我不全相同。 但，看到她們給老師放了壓軸的演出，我也是打心裡敬佩這不愛讀書的孩子。搏得滿堂喝彩全是她自己的功勞！ 考完試的第二天，眉眉還有小提琴發表會，就是這場表演，她還接了小她一屆朋友的鋼琴伴奏。我心中永遠嘀咕，你是吃飽太撐沒事做嗎？為什麼要接這麼多事給自己找麻煩呢？而且，哪來那麼多朋友？不同屆也可以是好朋友？朋友一事，我沒啥資格說她，誰比我亂七八糟朋友還多？眉眉這方面和我一模一樣，什麼國的人都可以做朋友、人緣好就是她在美國社會站穩自己腳步的起點。 話說回音樂表演，就像學校考試般，得有許多練習，才有辦法站在舞台，有一場水準之上的演出。鋼琴是眉眉的主修樂器，我早已不用管她，她的自我要求比我還高。小提琴和長笛，雖然我完全沒有要求，她用儘有的一點時間練習，整體表現當然不如鋼琴，但總的來說也不算差。學校弦樂團她坐的是副首席位置；管樂團她坐的也是第一長笛的位置。那我這做母親的還要有什麼意見？我從來不要她把所有的時間花在樂器上，我們母女都不想走音樂學校之路，所以眉眉在忙碌生活中擠出一點時間，把她自選的其他樂器練好，我們夫妻的工作就是完全支持！ 小提琴和鋼琴表演結束後。我說，「不要管你了！你一個人搞的我們全家累死了！爸爸和我要去好好享受一頓晚餐，你自己決定要不要和我們去？」 眉眉想也不想，「不要！我要在家休息。我吃泡麵就可以…」 要我是你，我也不想出門，累都累死了。我心想完全同意她的選擇。可是，也同情她忙了好幾週，好不容易全部結束，晚餐竟然是泡麵裹腹，故事說起來我真是一個嚴格又變態的媽媽。讓小孩馬不停蹄後竟然夫妻自顧出門享受，放孩子在家吃泡麵？ 是的！這就是我們的週末。我呢？從頭到腳、由裡而外都不是個虎媽，但，眉眉的所做所為和令我們為傲的結果，完完全全還是為我披上一件脫都脫不掉的虎衣！

在美國生活，若是要和文化、想法完全和東方人不同的美國人打交道交朋友，其實很是不容易。 看起來我這人際關係資優生，好像應付的如魚得水，其實許多背後的努力，是超乎想像的困難。 這天，好晚了，我已躺在床上只差沒闔上眼，忽然收到學校三月的戲劇表演、導演寄來的信。口氣雖然温和但相當「不善」，寄給的對象是我、眉眉和一個下一屆的韓國學生家長，還備份給戲劇主任。內容白紙黑字強調，眉眉的行程影響了她這一組、7~8個學生的行程，如果她星期四、或五的時間也不能配合採排，她就不應該參加這個活動。 回來說說這是什麼戲劇表演。這是一個只有演戲沒有歌唱的純戲劇活動，所以眉眉和好友S選擇一起當導演，她們這組總共有七、八位學生。填「不能參與」時間表時，我特別和眉眉坐在餐桌前，把她這兩個月的行程攤在桌上，整理出一份每週只有星期五不能採排、全心配合這個活動的行程表。所以，收到導演這封你家行程影響整組的信，我丈二金剛、完全摸不著頭緒，而且心理相當不舒服。「現在是怎樣？全校只有我女兒”整星期都可以、只有一天有事嗎？”而且這一天有事還影響到全組？」除了心理不舒服，我還有一肚子火… 但，我仍然耐著性子，立刻回信，我也白紙黑字回上，我女兒只有星期五不行，星期一到四每一天都可以參加活動，順便也備份給戲劇主任。 有些動作，其實是要不著痕跡的保護自己，以便將來吵架使用，只是大家不明說而已，好比這備份給戲劇主任。所以在美國，所有正式的事情，學校都用電子信件來溝通，我想就是保留「證據」的意思。 以為睡了一晚不舒服的感覺就會過去。偏偏事與願違，隔天，我仍混身不對勁，總覺得導演這封信就是哪裡不對。所以我一遍又一遍的讀過，推論了出她哪裡出錯的一百種可能，沒有道理我們只有一天有事我女兒要受到這種「不客氣」對待，加上我這人也是固執、台語說「番」，如果我很努力還是無法說服自己接受的事，就是我真的無法接受。那時，我就不會讓事情這樣事過境遷，我一定會有所行動。 是的，我決定繼續寫信給導演，把這件事講清楚。我只有一個念頭，我女兒只有一天有事，你不能告訴我她影響了全組！ 試著用很婉轉的口氣，我的信裡先是問道，是不是寄錯家長了，眉眉和韓國家長不是同一組，為什麼信是同時給我們兩位？而且，眉眉只有一天有事，應該不至於影響這麼大？ 換導演被我弄的一頭霧水，她不能明白為什麼我把另一組人扯進來？我估計她覺得我這人煩死了，心裡一定罵著，你這莫名其妙的瘋女人… 但我不死心，你就是沒搞懂我的問題，我只是用很婉轉的口氣要告訴你，這件事哪裡出錯了，我女兒只有一天有事，絕不會影響整組人。還有，我女兒明明不和這韓國人同組，你寄錯信了…反正就是你哪裡錯了。我只是沒有這樣明講。 大部份美國人很直，腦袋又不夠聰明，信件來來回回好幾次，她還是搞不懂我在「番」什麼？ 在她寄出來的別的信件上，我發現了昨晚她寄信給我時，她和一位我的學生家長一起處理這些學生的時間表，所以我大膽估計，我學生家長一定知道發生什麼事。所以，我電話拿起、立刻撥去。可惜我只有她家裡電話，沒有手機，接不上人。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一旦決定要做一件事、絕不半途而廢，話說回來，在親愛的老公眼裡這是我這人最大缺點，難搞！沒有手機號碼那我寄信給你請你打電話總行吧…一不做二不休，我立刻寄了信給學生家長。 這學生家長是一位猶太人，看起來不面善但其實是非常聰明的女人，她的小孩有亞斯伯格症，從二年級開始和我學琴。小時候我幾乎要放棄教他，因為實在太難搞，上課跟打仗一樣，我常鎩羽而歸，不是孩子哭著離開、就是躺在鋼琴椅上、或趴在琴蓋上大發脾氣，我白眼頻頻，跟媽媽提了一百次，不然給他停課或找新的老師，我真的不行。但，媽媽一副如果連你也不教，就沒人要教他的眼神讓我心軟一百次，時間一晃五年，我早學會怎麼和這孩子工作，現在，他愛死鋼琴，我想，他媽也愛死我了。 媽媽絕對是看到我的信就立刻就給我電話，因為她用公司的電話回給我。我非常客氣的告訴她我面對的窘境，我說，其實真的沒有重要的事，反正行程都安排好了，我只是搞不懂，為什麼眉眉只有一天有事，看起來影響這麼大？我不想我的孩子影響到別人。 伯克萊大學畢業的媽媽果然還是聰明許多，她很快的告訴我，她覺得中間有錯，她記得她聽到的是相反的時間表，眉眉星期一到星期四都不行，只有星期五可以。 看！我就說…一定是哪裡出錯了，我心裡大叫，嘴巴上還是裝的非常鎮定。 不過，這媽好是可愛，她還加了一句，眉眉那麼忙，我一點也沒有懷疑她每天都有事只有一天有空，所以沒有人停下來再檢查一次她的時間表。因此，那封不善的信就這樣衝進我的信箱裡！我再解釋，為何我把韓國家長和另一組扯進來談，因為我想讓導演知道，她寄錯家長，搞的我亂七八糟，可是導演偏偏不知反省，只覺得我是瘋女人。伯克萊媽超討我歡心，她笑，一定是導演看到你們的姓，以為你們全是一家人，就寄錯電子郵件了。 對！本來就是這樣，導演一錯再錯還來怪我小孩，我要的就是你們親口告訴我你們用錯了！ 我在電話這頭不動聲色，還表現大量，沒關係，百忙中一定會出錯的，我只是覺得我們帶給大家這麼多麻煩很不好意思。你可以說我心機很重，嘴裡說的和心裡想得完全不同，但，我百之分百達到我要的目的、拿到我要的答案。 這媽非常乾脆，我晚上會和導演見面，我會跟她解釋這一切。我萬分感謝，真的，太麻煩你了。我告訴她我努力好久，但我知道我沒有能用信件把事情處理好，所以我只好打這通電話，我需要有人知道事情的狀況，即使沒有人告訴導演。但我心裡想的是，你一定要去告訴導演，這就是為什麼我千方百計要找你的原因… 這媽媽完全比我想像的積極，掛掉她的電話，我興高采烈的打給親愛的老公，手舞足蹈的敘說這忙了我一整天的故事，電話才掛掉，導演的道歉信就寄來了！ 萬歲！眉眉，媽媽替你出了一口氣。這記悶棍挨的好沒由來，我是怎麼也吞不下。但要得到這份道歉、和讓這群驕傲自大的美國人搞清事情，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 種族問題絕對存在，美國人相信自己人，絕對遠比相信我們多。要不是我有這群好友鄰居在撐腰出頭，我們這一家在這裡的生活絕不是這個樣子。但我們也不是平白得到大家的支持，我們三人都非常努力，眉眉在學校是出名的文武雙全好學生；我天天和一群孩子混戰也給自己搏得美名；親愛的老公全鎮修電腦電視、所有電器疑難雜症，加上出名的電腦功力，贏來大家的尊重和口碑。 每一次認識「新人」、或和「不認識」我們的人一起工作，若有這些口耳相傳的口碑，真的比起我們硬來、從頭來過，贏得信任的速度會快許多。一旦彼此有了信賴，做什麼事都事半功倍。 我自己也是很絕妙的人，我相信，大部份的在回完第一封信，喬出一個孩子們可以工作的時候後，這件事就會告一個段落。像我這樣緊咬著「哪裡出錯了？這事我們不該得到這樣待遇。」的人一定不多。可我就是這樣的人，如果我努力了，人家還是這樣想、那樣看我們，那沒關係，我可以接受。但如果還有我解釋的空間，把事情講清楚說明白，但我沒有努力完成，例如找上我的學生家長，我是無法釋懷的。 是的，我很固執、很番，可我說，我這叫「擇善固執」。 眉眉和我的學生，在我們一家緊湊的生活中，還是可以很歡樂的四手聯彈…

這是既漫長又短暫的一個月，聖誕節、新年…，假期眨了眼就過，感覺我躺在床上的時間還不足以回復百之分百的體力，又是工作的季節。 在我休養之際，親愛的老公和眉眉挑戰了攝氏零下二、三十度的滑雪行。這是他們自滑雪以來，遇過最冷的天氣。是的，今年冬天，我們的低温頻頻挑戰紀錄，我躺在床上，心繫不是山上的父女，而是家裡的水管。洗碗機定時半夜一點；洗衣機定時清晨四點…幾小時一定要保持水管流動，否則就會像登門借廁所的鄰居，住在這裡幾乎二十年，今年第一次遇上水管結冰，只好全家到我們家洗澡。 「你怎麼想到要設這些機器保持水的流動呢？真是太聰明了！」鄰居嘆道。 「因為我家不用很冷、水管就會結冰，如果你像我一樣要常去別人家借廁所，就會知道這種天氣要怎麼用水，才會保持家裡全線暢通了！」我聳聳肩。 當然，山上的父女所有的滑雪裝備全不夠保暖，重買一份！ 我呢？一面在家「顧厝」，一面老老實實給自己了上了一門流產課。 原來，台灣老人家說，流產叫做小產，一點不假。從小到大，我聽到耳朵長繭、關於自己的評語，愛頂嘴、不聽話、理由多…其實，我不是不聽，而是更相信「親身經驗」。如果，有人有親歷流產，願意和我分享、提早警告我，過程會痛苦萬分、耗盡體力，所以一定要躺在床上、什麼都不做、茶來張口飯來伸手整整十天，我一定會把一星期四十八堂課全部取消，躺在床上、並且學中國童話裡把甜甜圈圍在脖子上的懶女人，以備疼痛來臨、無力下床時，至少可以轉動脖子上的甜甜圈、不至於餓死在床上… 偏偏美國醫生壯如牛，加上崇尚自然療法，既沒有給我警告、也沒有建議癒後，所以我一面經歷一面學習。下次，當然，永遠也不要有下次了，我就會很懂、也會準備的很充足，流產就是生產，疼痛程度就是要去我半條命；癒後，也要像做月子，足夠的休息和大量多元的飲食，否則，就會像我一樣給親愛的老公打了兩拳般，天天睡十二小時還是兩個黑眼圈。而且大量失血、缺鐵的結果，就是我沾床就睡的本事完全消失，頂著兩個黑眼圈還是輾轉難眠。我欲哭無淚，起不了身又睡不著覺，再這樣下去我都要担心自己驕傲不已的黑髮一夕花白。 幸好我這人醫生朋友不少，自告奮勇前來家裡探望我的產科醫生最是管用，特別在這個美國醫生全休假去了的季節。「去買鐵劑來吃吧！一天兩顆。雖然會有副作用，但先把眼前的問題解決了吧！」 誰說我不聽話？像天上掉下來的救星，親愛的老公隔天就給我買了鐵劑回來，二話不說我一口氣塞了兩顆，說也神奇，鐵劑下肚的第二天開始，我的周公就回來了。晚上能夠好好睡覺真是休養關鍵，比起山珍海味，沒什麼比一覺到天亮更能治療身體疼痛。 回到工作崗位的醫生也隨後給了我電話，叮囑一番我這上了年紀的女人，經歷這一遭雖然一切自然療法的憾事，但復原和癒後需要比想像長的時間，雖然我的檢查數字看起來既美麗又標準，事實是體重的恢復遠比體力的恢復快上十倍。 進進出出忙著接送眉眉，我嘆，「人家流產的人都是在家躺著休息，你看你的媽媽又是要忙你又是要忙工作，是不是很辛苦？」 眉眉坐在後座，長篇大論了起來，「我覺得你應該請產假，雖然你沒有真的生出小孩，可是你還是算生產，所以你自己應該請一個月的產假好好休息，不應該再工作！」而且，她還落了一個好長的英文單字，我聽的一頭霧水，隨後想想，應該是產假的意思… 這小腦袋，有時冒出來的話還挺有深度，我美言了她幾句。 整整一個月，我給自己的身體下了一個結論，百分之八十復原了。體力和身體內部的功能，大概還需要一段時間，才會完全回到原點。能夠正常生活、工作，真是人生最幸福的事。擺脫疼痛和睡不好，我幾乎可以為此高興尖叫！

許多人不喜歡紐約，因為紐約市又臭又髒、人口密度之高，走路速度稍微放慢、後面的人便老實不客氣的撞上甚或推擠。紅綠燈僅供參考，行人千萬別傻呼呼的等待綠燈亮起才動身通行，身後的人會給一百個白眼。 我說紐約既文明又野蠻，所以，要生存在這樣的地方不甚容易。 我們一家三口，非常享受紐約的文明，尤其是它所展現的音樂活力和藝術張力，百老匯、博物館、音樂會、各式各樣的表演活動…十多年前，我們從單張票價三、四十塊開始，琢磨日期、計較著值不值得，到現在一場百老匯，花個好幾百塊只為了享受前排好位，眼睛眨也不眨好像錢不是錢。我想，美國沒有任何一個城市，趕的上紐約的設備與多元。我們一家也就掉進這音樂的沼澤聖殿，連親愛的老公也不例外。 正因如此，這城市的音樂家和藝術家，真是招牌掉下都可以砸傷一大群。比例之高，難以想像。 生活在距紐約半小時車程的我們小鎮，超過一半的工作人口集中在紐約市，想當然爾也有許多音樂、藝術工作者從紐約市前往我們小鎮工作。撇開這些音樂家不說，附近像台灣山葉鋼琴、功學設那樣的音樂學校更是不勝枚舉，這群音樂家外表看來光鮮亮麗，但要靠音樂養活自己和生活在紐約市，其中之心酸難為，唯有踏入他們的生活才能窺視一二。 從小就喜歡音樂的我，不知不覺和這裡的音樂人成群結黨。他們笑我總說自己不是音樂人，明明從裡到外就是不折不扣的音樂魂。我說，我熱愛音樂，只是沒有像你們大伙兒全受過正規訓練，所以我不敢大張旗幟，打著自己是音樂人的名號。換來的只是一群人的白眼…後來我慢慢明白，對他們而言，對音樂的喜愛和表演實力就是一切，誰管你打哪兒來的？ 一群人聚在一起，除了享受美食，玩音樂絕不能或缺。每個人從Do, Re, Mi, Fa, So…..到高音Do，各分配一個哨音，指揮指向誰，哨音就要合拍。一群人除了指揮沒有人知道這次要合奏什麼歌，但，二個音出來後，每個人都知道何時輪到自己的哨音，包括眉眉和Christine，都成長在嚴謹的音樂訓練下，除了親愛的老公… 我從沒有期待或幻想，自己在美國的生活會變這個樣子。八年前，眉眉開始上學，我半句英文都聽不懂，更別說與人交談。舉凡學校活動，除了微笑我就是不折不扣的聾啞人士。以為我說的誇張嗎？記得一位北一女的高中同學，就曾笑著對我說，「真難想像曾經是全班英文最爛的人，現在竟然在美國生活？」這朋友向來直爽，她的說詞直白卻再精準不過。 生活和興趣不可思議的把我帶到一個難以想像的境界。看到現在的結果，很容易讓人忘卻這幾年的努力，以為事情來的理所當然。曾經家裡電話響起，我的標準動作是二話不說便把話筒塞給親愛的老公；出門吃飯點菜就是鴨子聽雷；菜單和服務生全不是我的管區；金髮碧眼的美國人像是住在隔壁的外星人，不同星球不同語言不同食物不同腦袋… 三十幾歲才要學習第二外國語，沒有想像的容易，把熟悉的Do Re Mi Fa So換成C, D, E, F, G…..，也不是這麼理所當然，看似精明的我，對生活卻是迷迷糊糊，沒有太多煩惱卻有著過人的勇氣， 就這樣一腳踏進一個未知的世界。 現在，最常聽到的是，「因為工作，所以你才有如是精彩的生活。」 我總一笑置之，心中卻扮了千百鬼臉。 這麼說來每個在這生活的人都該有豐富精彩的生活，只要有工作？每位鋼琴老師都應有源源不絕的學生，因為紐約是音樂殿堂？ 曾有朋友對我說過，「紐澤西的孩子不愛學鋼琴，因為他們朋友在那裡教鋼琴都收不到學生。不像你們那裡，大家都要學鋼琴…」還有聽過「他們那裡的鋼琴老師一定要是名師、高學歷才會有學生，不像我們這鄉下地方，什麼人都能當音樂老師…」 我從沒覺得自己的工作來的容易，也沒覺得一週要教三、四十個學生是件「只要會彈鋼琴就會發生的事」。對於把我們這鄉下地方看的如此輕蔑的言論我也只是微笑回應。 但這些從結論去總結、淡化別人努力的語言和態度，卻是我提醒、教養眉眉的最佳素材。如果，我們看不到別人努力的過程，就無法欣賞和學習別人的優點。許多時候，我說我們東方文化裡不包括讚美和欣賞，就是這個意思。不管環境換在西方或東方，合理化別人的成績和淡化別人的成果，即使是自己小孩也吝惜讚美，東方人管叫謙虛，我卻對此態度保留萬分。我覺得這是讓人裹足不前的絆腳石！ 當人說出一口流利英文，我們忽略背後的努力，僅評住在美國所以英文當然好。那麼住在台灣台語一定好？當人工作上有出色表現，我們忽略工作能力，僅評那裡沒有竸爭力，只是運氣特別好。所以我們不停教育下一代，別人的成功儘儘運氣過人，我們只要平淡簡單生活即可，那麼孩子還要努力學習嗎？青壯年還需努力工作嗎？老年人是不是也不必安享晚年，反正我們總要歸塵土？ 我不是很喜歡小確幸的生活態度，我認為那是給人不用努力生活的合理籍口。其實，我們無需追求「成功」生活，只需「努力」生活，把每天過的充實而有意義，自然就會有平靜的快樂和滿足。這意義，多得來自人與人之間的互動，當每一天都充滿助人的意義、和被需要的肯定，物質的多寡便不再能左右內心的充實了。也無需再用否定別人的態度來肯定自己的價值！

說起來，是我自己喜歡美國醫生的無為而治。該做的超音波檢查當然沒有少、也抽了血驗荷爾蒙指數，醫師說的輕鬆自在，就讓我們一起等待和觀察，這個懷孕要往什麼方向去。所以，整個過程，沒有安胎、不用臥床、也無需治療。我上了一課，原來子宮外孕可以自然流產。 該說我是毅力過人？或是沒有神經來的更加貼切？我想，既然醫生說的輕描淡寫，我也無需誇大過程，所以我們家的生活沒有太大改變，眉眉繼續上學，親愛的老公繼續工作，我一堂課也沒想到要請假。唯一不同的是，這個星期，我沒有一個早晨起床為全家準備早餐和中午便當，這是從眉眉幼稚園上學後，破天荒的第一次。 至於為何把這週的早晨交給這對父女，因為，我疼痛萬分。是的，和生產過程的疼痛無異，差別在我只痛了四小時，便生下眉眉，之後天下太平，沒有後續痛苦。但這週的每一天，我都承現在極大的痛處中，只是陣痛時有時無，無可預測。每一次痛處過去，我都告訴自己，應該結束了。想不到，這一痛拖了五天，我就這樣慘白著臉、糊里糊塗在痛苦中教完了整整一星期的課。也繼續告訴自己，應該要痛完了… 幸好，聖誕節將至，最後一堂課結束在星期四晚上八點半。 我極少有體力耗盡之感。這次，不是上課用掉我全部力氣，而是陣痛五天耗損我完全的體力。 醫生雖然無為而治，但是保持每週和我的通話。這天早上，她給了我電話，難得我問了關於這無止盡的疼痛，「我該期待這麼多的疼痛嗎？還要再痛多久？」 醫生緩緩用著極為同情的口吻，「我很抱歉，這會相當痛，而且要痛一陣子…你可以吃止痛藥緩解…」 我犯嘀咕，要是早知道要生五天小孩，我絕對會第一天就開始吃止痛藥。都痛到現在，也不用吃了！ 十一天的聖誕假期，來的正是巧妙。親愛的老公和眉眉本來就安排了四天三夜的滑雪之旅，我沒有要和他們同行，正好讓自己喘口氣，任性的躺在床上，好好消化這南柯一夢。事情發生的接二連三，還來不及感受喜悅和悲傷，我就被疼痛淹沒。 有些人，情緒和事情同時抵達。我不是！我的情緒永遠來在事情結束之後。 淚水來的相當遲，我哭溼了一大包面紙，委屈自己承受的一切與身體的疼痛。很奇怪，人在這種時候，會極度思念母親，我想念她做的飯、想念她的嘮叨、想念我們母女吵架怒目相視的火爆…然後我放任自己肆無忌憚放聲大哭，渲洩這整個月的情緒… 我當然知道，事情很快就會過去、一切馬上就要結束，每件事都會回到軌道，世界仍是美好快樂的。 如果可以選擇，我希望我的生命故事可以平凡、簡單一些，不用這麼高潮迭起、不用這麼刺激或賺人熱淚。很可惜，這麼精彩萬分、小故事、大故事穿插來回、遠比小說電視還要狗血，它就是我的人生！親愛的老公和眉眉雖不在，每天，都有朋友請我出門吃晚餐；還有朋友為我送食物到家。雖然我痛苦萬分，但也温暖不已。 不用担心！這是我最常對眉眉說的一句話。 相信我，2018，一切會更美好！

人生有許多畫面、或者時刻，是永生難忘的。我自己隨口就可以數出好幾個歷歷在目的畫面，我想，大概一輩子都忘不掉。媽媽在舊家廚房，和我兩個人面對面，她害怕的問，「醫生說我還可以活多久？」向來永遠想得出好辭安慰人的我，完全不知道怎麼面對媽媽？怎麼回答她的問題…她的眼神、她的害怕，十多年過去，我還是記得清清楚楚。 幾年前在香港機場等待轉機回台的興奮，在接到爸爸過世的消息瞬間一掃而空。我都還記得自己背脊發涼的感覺… 接到黑道到家裡找人的電話，我還記得自己害怕卻憤怒的情緒，你們怎麼能在我父親屍骨未寒、就登門要向我們姊妹，一群只有三十幾歲的女人要錢？ 很不幸的，這些難忘的畫面，似乎全是不美好的回憶。也許就是痛苦的記憶，才會這麼深刻？ 去年，四十歲過後，我的身體有了明顯的變化，例如生理期向來規律，在過了四十歲關卡後時間大亂。我自有因應對策，買了一大包驗孕棒，只要生理期延後，我做個檢查確定自己沒懷孕，那麼再久不來我都不在乎。 時間回到12月1日，這絕對是有紀念價值的一日。 我一如往常，在準備午休小睡前跳下床，快速了拿出最後兩隻驗孕棒，驗完我就要小睡一下，否則沒有力氣教完一群學生後，又得開車到林肯中心聽一場晚上八點的音樂會。這將又是美好的一天，只不過會結束在三更半夜… 現在科技之發達，驗孕棒五秒就會有結果！我看著那比平日還快出現的第一條紅線，握著棒子的手完全不受控制的顫抖。Oh！Nonononono…………我心裡喊了一百個不，飛奔向電話，快速的按下給親愛老公的電話。 「親愛的，我懷孕了！」我的聲音沒有一絲喜悅，有的全是恐懼和不知所措。他的反應也不像電視裡的父親那般喜悅，孩子…我們又要有孩子了！「真的還假的？」這是他唯一擠出的一句話。 我無法控制自己的眼淚，就像我當初知道懷了眉眉那瞬間，我非常瞭解自己、最後絕對可以處理這一切，而且我們會做得很好，可是，如果你問我，你想不想要、高不高興有這個小孩？我最誠實的回答會是，如果我可以選擇，我一點都不想要，我從來就不是一個愛小孩的女人！我不是可以接受把小孩養大就好的媽。完美主義、事必恭親、責任感強、執行力又高的瘋子，對！這就是我。我沒有辦法「好好享受」帶小孩的快樂，明明就有這麼多責任、而且要把孩子帶到「好」這一事困難重重，我就是做不到快樂享受就好… 時間很接近學校下課。我一刻也不能等，跳上車停在國中門口，老天爺是眷顧我的，給了我一個可以暫停的位置。眉眉接到我有急事的電話後，一張臉铁青的走了出來，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怎麼了媽媽？」我的眼淚跟著話一起出來，媽媽需要一個很大的擁抱，因為我可能懷孕了？ 「真的還假的？」眉眉沒有喜悅、面無表情，一連串像自言自語的問題從她的嘴裡傾洩而出，「那…我的人生要完全不同了…我的房間是不是要給分一間出來？我還可以上這麼多課嗎？媽媽，我要進去了，我得採排…」 還是不像電視演的，沒有高興的眼淚、也沒有喜悅的擁抱，我們一家三口，全處於震驚的情緒下。 接下來，眉眉哭了兩整天，「我們有夠的錢養北鼻嗎？你們兩都要工作，誰要照顧他？我白天要上課，下午是不是得回來顧小孩？那我的那些課怎麼辦？而且我再四年就要去念大學，這樣我會錯過他的成長…然後我也不會換尿布，怎麼辦？」 我冷靜些了，看著眉眉驚嚇不已的模樣，既不捨又好笑，「眉眉，你只是一個姊姊，不是一個媽媽，你煩惱的全是媽媽的工作，所以你覺得很恐怖。謝謝你幫我想了一遍我的工作！不過，你講的全是爸爸和我的煩惱，不是你的！你做一個姊姊，只需要玩他、打他、欺負他、和他搶東西就好，當然，如果你願意陪伴、照顧他，我們都會非常高興！想想如果你是一個三、四歲的小姊姊，你會對你的弟弟妹妹怎麼樣？那就是你現在該做的事。」 「我沒辦法！平常小朋友就是和他們的弟弟妹妹一起長大，他們當然不會去想這些，他們自己就是小北鼻。可是我已經十三歲了，明年北鼻出來我就十四歲了，我沒辦法不想…」 眉眉說的每一個字都非常有道理，應該說，她道出了的我的心情、我的恐懼和不安，還有面對生活將要有的巨大改變，我有說不出的厭倦。從眉眉出生那一刻，我經歷了父母生病、雙亡，搬了四次家，好不容易過了幾年平靜的日子，眉眉也在我們這麼努力之下，亭亭玉立、懂事又可愛。我以為接下來的日子，我可以用退休的心情，沒有壓力的繼續努力，想不到老天爺給我開了一個非常大的玩笑，送給我們一份天上來的大禮！ 是的！我的人生就像一場精彩的連續劇，高潮迭起，看起來像亂演的肥皂劇，為什麼一結婚就懷孕？不是九個醫生說我不孕嗎？為什麼小孩生下來媽媽就癌症末期？為什麼飛機坐到香港機場、還沒回台灣父親就過世？還有黑道登門？小孩都十幾歲了還懷孕？ 老天爺給我的人生劇本，非常特別。我非常明白自己沒有不知要做什麼，「輕鬆」的命格；也沒有躺著沒事、「享受」的福氣。大部份時候，我盡全力做好每一份交到手上的工作，當然，結果不一定是我們能預期，不過沒關係，我知道自己可以完成每一分工作。只是，這份禮物，來的完全遇料之外，我們一家三口對未來「特別」的人生，絕對是充滿期待的… 夜晚的林肯中心，確實讓我鎮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