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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歡看美劇，雖然生活非常忙碌，可我覺得我是不折不扣的電視冠軍！ 所以我常說，電視劇很多時候看起來全是「亂演」，其實，他們真的沒有亂演。電視劇的內容，全在我平凡的日常生活中上演。 我不用Facebook，臉書，可是我把它當新聞媒介的一種，每天會用它關心鎮上發生的大小事。 這天，我看到一個非常有趣的照片和發文，網球場裡來了兩隻嬌客… 羊寶寶！ 乍看照片，我楞了兩秒。那平常在我們家院子閒晃的是誰？喔…那是鹿…不是羊！ 我笑了出來，這小鎮生活真是無奇不有。哪來的兩隻羊寶寶？ 接下來的整天，每個學生、家長推進我的琴房，話題全繞著這兩隻羊打轉。 「你去球場看羊了嗎？」 「你知道今天鎮上的新聞嗎？」 「我媽帶妹妹去看羊了…」 兩雙羊寶寶為小鎮增添了喜感。最後我看到的結論應該是，某人家養了這兩隻羊，不知為何給羊跑了出來，應該有是善心人事担心他們在大街上亂逛、危險，所以把他們帶進球場。至於怎麼把他們用乖乖引進球場一舉，我是佩服的五體投地。如何辦到？ 胖嘟嘟的藍鵲和走失的羊寶寶，帶來春天的氣息。 百忙中，親愛的老公仍然相當好動的帶著三個女孩，來一趟季末滑雪行。 我早就放棄和這對父女的南征北討行程。週日課表從早到晚，不知該高興自己聲名大噪生意興隆？還是感嘆連放假都得工作的勞碌？

今年，眉眉的劇團生涯進入高中組。成員少了許多，水準也提升許多，會留下的，多是非常熱愛舞台演出、也耐的住這份辛苦的學生。 演出前一週叫tech week，團員幾乎呈現一種住在劇團的狀態，除了上課時間之外。我的生活通常在這週也會緊繃到極點，一來要安排宇眉下課到戲院的接送，再來還要張羅劇團成員的食物，從水餃、春捲、蔥油餅到大蒜麵包，我只能說自己攪盡腦汁，想辦法生出容易用手拿、接受度又高的中式食物，盡可能的在三點半備好，讓宇眉可以把熱騰騰的食物帶到戲院。 親愛的老公總說，我的人生就像一場戲。 是的！我一直想要輕鬆一些… 星期一，我有六小時的課，壓力極大的算好幾點要開始煮水餃，我才能完美的完成每一件工作。工人，是我的不定時炸彈。十一點，在我躺好準備小睡片刻、迎接再來完全沒得休息的戰場前，叩叩的門聲從地下室直搗我房間。「Hello，我們現在可以上來做櫃子嗎？」 「現在？」我穿著睡衣，眼睛睜了老大…「不行！我今天行程很趕，等下要煮東西、三點要開始上課。你們現在才要上來做櫃子，等下我所有的事都沒辦法做。而且，我沒有時間收櫃子上的東西…」我一口回絕！ 「可是…」工人一連串的理由，簡言之就是「非得、現在、立刻」上來做這件事不可，我超想尖叫，這世上終於遇到比我還「番」的人了。就是工人！他們沒有安排行程的能力，但很有執行的能力。所以，他們叫工人！ 「你煮你的東西，我們不會影響你的，而且我們還會幫你收櫃子上的東西…」南美洲的人都這樣熱情、天真又有行動力嗎？ 幾分鐘後，整組櫃子已消失在我的眼前。 這下我不僅沒得小睡，還得在漫天灰塵和震耳欲聾聲中完成我的水餃大餐。 三點一到。工人完成了大部份工作，悄聲的告訴我，剩的我們明天再上來做，這樣我就不會吵到你上課。 「不不不，我寧可你一口氣今天把剩的工作都做完，明天不要再上來了。這樣可以嗎？」雖然，我真的對我們家工人的作品非常滿意，但我真的不用天天看到他們，更不想他們天天在我家走來走去！ 這件事，說回來就是親愛的老公和我，為了處理眉眉那幾十雙鞋，量身訂做了一組鞋櫃！所以戰場由地下室一下拉上一樓。算是另一種自討苦吃的自虐行為嗎？ 「你要放輕鬆一點…」每個人看到我，像約定好般，全說著同樣的話。 我真的很想放鬆、很想早上不要六點半起床、很想不要管眉眉的假髮、很想學生多多生病請假… 可是，老天爺聽不到我的心願。 工人雖然比較不文明，但非常努力工作、也認真善良。似乎有聽懂我的哀號，他們想儘辦法「小聲一點」，一口氣做到五點，把整組櫃子訂了回去、還吸好地板，留給我一個美麗、安靜的明天。 親愛的老公和我，這十年來被房子訓練有素，面對殘局我們很有一套，飛快把家裡恢復原狀， 連週週進出的打掃阿姨，都沒發現我們短短一天竟巧妙的塞了一組鞋櫃進家。 點了一下，足足塞進了三十一雙鞋！看著那消失在眼前的鞋子，我忘掉整天的痛苦。 關關難、關關過。接下來的一週，讓我們專心陪眉眉百老匯的這一仗吧！

我知道，我已有一個非常特別的青少年女兒，但，每天我仍有同樣的感嘆，當媽不易！ 宇眉非常懂事，但脾氣和我如出一轍，一下就上來。三天一大吵兩天一小吵在我們家大概從她會講話開始，就是從沒改變過的「日常」，和吃飯喝水一樣，沒什麼了不起。 我從不要求她成績、學校表現、更不管她的音樂造詣，對我來說，那些管叫「結果」，好與壞要有努力，加上運氣和天份。我重視的是過程、規矩、和原則。什麼叫過程？例如決定要報名劇團，就不能中途而廢，不是你每年都跑龍套就可以說我不要演了。或是決定要學樂器，我們就是約定好、如果喜歡就得一路學到高中畢業，大學要不要上課我沒有意見，但絕對不能中途喊停。還有，面對考試可以因為不會、不懂而不及格，可是不能因為你沒準備、沒讀書而被當。 生活規矩我要求的更多了。但，也許對許多人來說，這些都是瑣碎且不可思議的小事。我會因為宇眉下課回家、沒有把便當拿出來而大發雷霆。吃完的便當，應該放進洗水槽；沒吃完的便當，更應該拿出來，它該進冰箱。 不過只是忘記了，為什麼要這麼小題大作？ 我相信，眉眉每次挨罵一定心裡犯嘀咕。 我的理由是，幫你天天帶便當不是我的工作，只是因為我很愛你。所以我每天忙的不可開交，也未曾放棄過眉眉明明可以在學校買中餐，為何我還要千方百計、千辛萬苦變出不同的美味便當。享用以後，做孩子的也是有責任，至少把空便當拿出來讓我可以準備下一個便當；至少把沒吃完的便當放進冰箱，看起來我嬌貴挑食，可我絕對是世界排名最前面一群不丟食物的人。 媽媽唯一和我在美國生活一段時間，就是我成家後、做月子的那個月，我們母女成天擠在小小廚房，聊天、 做飯、吃飯。媽媽笑說，「和你住壓力好大，你們夫妻兩什麼都吃到盤底朝天，害我要丟剩菜都覺得不好意思…以前你比誰都挑食，怎會想到結婚後的你是這樣理家的？」 是的！我非常不丟食物！ 「怎麼可能？」每個聽到人都是一陣驚呼。 所以我買東西很小心，Costco我們夫妻只有榮幸成為一年會員，從此就未曾加入使用。大賣場的食物量過大，我們一家三口消化不完，再便宜對我都沒有吸引力，最後一定是吃一半丟一半。不只沒省到錢、還浪費食物。我也不亂吃零食，所以每次家裡有台灣客人要來作客，我最害怕的事就是大家帶一堆我們不吃的東西。好比鳳梨酥我只吃某一家，偏偏我說如果沒空買那家的話，就別帶來這句話，沒人聽的懂。我想，大部份的人沒有我這種原則，親愛的老公管叫我難搞。所以，我對食物的挑選、份量，也是異於常人的嚴格。相信我，我家冰箱高齡十年，若如果有機會一睹它的風采，我打包它宛如全新、完全沒有味道！ 所以，我對眉眉飲食習慣、收拾便當的生活規矩要求也超級嚴格，是的，我絕對承認。 但，我也不是沒有頭緒亂嚴格。眉眉知道，我這母親，對她的寵愛也異於常人。從不喊冷的她，這回和阿濃轉機再轉機到了北極圈，終於瞭解什麼叫冷？ 她們的目標，是難得一見的極光！ 我總自嘲，幸好年輕時遊山玩水，現在有時間也沒體力，這樣南北奔波，大冬天直搗零下三十度的加拿大小鎮。還得清醒到凌晨四點，為了親眼目睹那難得一見的極光。 一直對眉眉相當嚴格的我，看著她變成人人讚美的旅遊好伴，甚是欣慰。結伴出遠門旅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眉眉南征北討，和朋友、家人到處旅行，完全承自了我的觀念，自己和朋友出去玩！我總主張，如果可以，和你的朋友出去玩！你們會有許多一輩子難忘的回憶。我想，她很知道不能把對媽媽的臭臉和頂嘴帶出門，而且，她完全學到我的炒氣氛功力，有她在，絕不無聊！ 要當眉眉的媽，很是不易。得要很有體力，應付她一天十六小時的行程；得要心臟很強，處理她千奇百怪的無厘頭。 我會在她垃圾筒裡看到奇怪的衣服一角。「眉眉，那是什麼？你不穿的衣服我們可以回收，不要丟掉。」 「喔…那不是！我只是把衣服剪短一點！」 我相信自己一定是杏眼圓瞪！「衣服太長要拿去給人家改短，不是就把下面剪掉…如果你想學，媽媽可以送你去上課。」 「沒關係啦。我拿很便宜的台灣夜市買的衣服剪而已，壞掉也不會怎樣。」 她說的全有理。我只是驚奇不已，自己如何養出這花招百出的女兒。

對於突來的驚喜，我向來持既期待又怕受傷害的態度。 星期二，關上琴房的門已是九點。我走向餐桌，和坐在餐桌前等著聊天的眉眉開始今天的小故事分享，這時，我的骨董手機簡訊鈴聲響個不停… 「親愛的，學生家長問我們兩要不要一起去看星期四晚上馬友友在林肯音樂中心的表演，你有興趣嗎？」我把邀請拋出，大家一起討論。 「現在才問？」親愛的老公一臉的不以為然，「那你的課怎麼辦？」 「如果真的想去，就要開始調課，不然來不及。」我回。「只是有點麻煩，而且很不好意思，時間這麼近才要跟學生和家長講。」 我們家的行程，很早開始，我就學會要眼光放遠看一整個月，如果只想著明天，我們很有可能連飯都沒得吃，或許是沒時間吃飯、也或許是沒人有空張羅。所以時間這麼靠近的邀請，對我們這個家來說，絕對不是一種「享受」。我們三人得付出很多努力，去換這份享受，簡言之，就是代價很高的邀請。 但，親愛的老公和我，就是自虐。明知整件事困難重重，調課很難，大家都忙，不是我想調哪天就有可以用哪一天。而且，我自己每晚九點才結束課程，也真沒有平日可調。調課的意思就是我星期天得從早上九點半教到晚上九點半，只為了馬友友…我其實是希望學生說，那就下星期再來上課就好。可是，家長學生都好認真，沒有人想少上一堂課。再來，當天我得開車進城，交通只要一個打結，我就趕不上音樂會，整件事完全得看老天臉色。紐約市的交通向來以塞車聞名，雖然我們家住離音樂廳距離不遠，一旦塞車任誰都幫不了我。眉眉也是重要的關鍵，如果她不能在我出門之前回到家，我也會有多一份猶豫。零下好幾度的晚上，我還是不放心她一個人走路回家。 即使困難重重，我們三人還是只花了三秒，就決定接受這份邀請。 最困難的，其實是從早上眼睛睜開，就得小心翼翼，如果我太快把體力用光，最後一定是千辛萬苦到音樂廳睡覺，那也不是我們的計劃。我還沒有闊綽到那個程度… 眉眉七點就要到學校，所以我的一天六點半就得開始。 我的算盤是早上備課、準備三餐，下午睡個午覺，二點吃中餐、三點上課，六點十五結束，抓了晚餐的點心就可以飛快衝到曼哈頓，再來就可以好好享受兩小時的馬友友。這行程表看起來非常完美！ 但，我的人生向來就不是按表操課。通常越担心行程出意外，那天肯定全是意外。 阿姨打掃完後，工人一面哼著歌、扛著工具敲了敲門，「我可以到二樓修理廁所嗎？」 我頓了幾秒，眉眉的私人廁所水槽壞了許久，最近每況愈下，到了滴水不通的程度，不管親愛的老公再怎麼使勁、用什麼工具，都穿透不了卡在水管中的異物，而且，親愛的老公已經很努力把眼睛看得到的水管通通拆掉，剩的，就是在牆裡的水管了… 我沒有立刻回絕，但心裡很是不願，一定要今天嗎？我晚上要去看馬友友耶！但，我還是點了點頭，工人也只是想完成他的工作而已。一開始，他從地下室上來，還會費心的脫掉鞋子，再上二樓。上上下下走了幾次後，我看他也懶的脫鞋了，那雙大大的雪靴就這樣大辣辣的踏上二樓。 沒騙你，我心裡的旁白真的是，雖然我非常感謝你幫我修房子，但你一定要等阿姨掃好才來嗎？好像故意整我一樣。阿姨一走，你就穿著鞋子全家散步。 兩個小時過後，我走上樓，廁所已經變成這個樣子。 水管裡的鐵銹噴的牆壁到處都是！ 我呆了兩秒，我今天要去看馬友友耶…所以我現在還要花力氣把這些都清完嗎？那我等下怎麼有體力？工人和我同水準的潔癖，他認真的擦著牆，嘴巴也沒停著，「這要趕快擦掉，不然這些鐵銹乾掉就再也去不掉了。」不分由說，我抓起抹布便開始擦牆。 等到全部收拾好，我覺得自己已經半條命用掉了。換掉一身髒衣服，我把自己扔向床上。 這時，電話響了！ 一位學生家長開心的聲音傳來，「我在你們家門口。你在家嗎？」 我心裡尖叫著，不要再來了…可是嘴裡說的卻是，我馬上下來… 這一聊，又是一小時。我的睡覺計劃完全泡湯。 沒關係，我鼓勵自己，只要準時到就好。其他什麼都沒關係！工人把家裡踩的都是雪水印也沒關係、沒得睡午覺也沒關係、趴在地上擦鐵銹水也沒關係… 六點十五，學生都還沒走我就離開琴房，準備出門。宇眉乖巧的幫我熱好點心，「媽你這水壺要裝水嗎？」我一面穿衣服，一面回她，「要！」滿心感動，我那十四歲的小女兒已經可以幫我分攤家務。 「你快點出門…」難得是她趕我！ 七點過幾分，我已經抵達音樂廳旁的停車場，我高興的尖叫。萬歲！馬友友，我來了！ 這時，停車場裡走出一對看起來等下也要去聽音樂會的夫妻，太太走向我，「如果我是你，我會去找別的停車場，我們在裡面等了很久，總共只有一個人在停車，你看看你前面還有這整排車在等車位…」 我好像中樂透般，晴天霹靂！ 不死心的我，仍走下車看個究竟。一群人全在車道上聊天，等著泊車員。「你們都在等嗎？」我小心翼翼的問…「是啊！我們都在趕7點半的活動。」是了，這群人全和我一樣，要去看馬友友！ 一台等不及要離開，準備後退的車，硬生生的撞上另一台排隊等候的車。這一幕，讓我立刻決定打退堂鼓，換停車場。 親愛的老公電話裡指揮著我，你現在開到65街，一左轉就有另一個停車場。我好不容易把車開到第二個停車場，七點二十分，「停滿」的牌子高掛在車道的最底。可惡！也不放在車道頭，這下我還得直直倒出去，找第三個停車場。我覺得老天爺一定覺得，要讓我等一下看馬友友時覺得超級值得，現在給我重重考驗。 「沒關係，我給你選一個貴一點的停車場。」親愛的老公早已到音樂廳，繼續鼓勵我。「五十塊錢的停車場應該比較有機會有位置！」 他是對的，我終於把車扔進第三個停車場，然後開始穿著我全新的貂皮大衣、和全新的馬靴，街頭逛奔。應該再也沒有比我更狼狽的人，今天一整天、千辛萬苦，還「一定」要來看馬友友吧！ 肯定是整天的經歷讓腎上腺素發揮到極點，兩小時的音樂會，我眼睛睜的比平常還大，一點都不知道疲倦為何物。倒是腳底的水泡不時的提醒著我，穿新鞋跑百米的結果。 是的，這是晚上十點的我，看起來精神氣爽又愉悅，誰知道我今天從早上六點半到一刻，都沒有休息過呢？

好友在我的支持下，終於選擇分居，跨出人生的另一大步。從美國搬回台灣，絕對是人生的一大轉折，而且她還帶了兩個小孩… 光要面對所有人「在美國不是比較好嗎？為什麼要回台灣？」這個問題就非常難回答。是的！她在美國的生活沒有不好，年薪十幾萬美金，真的很好！但要養一家四口，就是顯的力不從心。而且沒有後援，生活圈又小，回台灣未嘗是一個比較差的選擇。 這樣說，叫保守的解釋。她就是覺得在這裡生活太痛苦了，否則為何要慟下決心搬回台灣？ 我當然知道她搬回台灣的這一大步，有多麼困難。所以，這一年來我從來陪在她身邊，有什麼事大家一起商量，你不是自己一個人！ 這天，她給我傳了簡訊。她和我們共同的房仲朋友在台灣見面，這房仲朋友的先生，就是我們那剛過世的朋友。 她剛得知朋友過世的消息… 聊了一會兒，重點全在她不知我去年一整年，除了她，還花了那麼多時間陪伴那個生病朋友的家庭。喪夫的朋友說了許多，我們夫妻幾乎天天到醫院報到，陪伴他們至半夜才離開；還提及我常做飯過去，因為他們一群人吃到不知要吃什麼了？ 我這朋友，聽的傻了…「你我這麼常通電話，我從來不知道你已經忙成這樣，還幫他們這麼多忙？你哪來的時間啊？」 我真的沒有時間，所以我天天喊累…除了宇眉和我親愛的老公，我相信別人對於我的喊累，應該非常莫名其妙。眉眉說她的朋友總認為，她的媽媽永遠看起來都很平靜、打扮的漂漂亮亮、而且永遠不會對小孩發脾氣。 我只是很努力不想讓自己當一個隨時披頭散髮的瘋婆子！所以無論我再忙再累，都會努力把自己弄的乾淨，簡單打扮。 而且我常開玩笑，稱自己雖不嗜捐錢，可是我應該有通往天堂的直達車！ 雖然我們一家三口的時間已經忙到極點，但只要是朋友家人需要、我們可以做的，我們一家還是會儘量幫忙。 這朋友四年半前中風，也不過四十多歲。從此生活進入一連串的手術，真的叫「為了活下去」而奮鬥。親愛的老公和我，只要撥的出時間，就會過去走走，我們夫妻的功能向來不同，我演單口相聲炒熱氣氛 ，親愛的老公東摸西摸電腦設備，能做多少算多少，幫忙架網路、設定印表機… 朋友過世的兒女，小我們夫妻大約一輪，自從父親過世後，顯的相當無助。我們夫妻南下一趟，花了一個下午幫她把四、五十個紙箱拆箱。我說這沒有多一點人幫忙，邊做邊聊，自己一個人是要收到什麼時候？從窗外豔陽高照，到天色昏暗。在我們離開時，至少已經看得到沙發… 看著丟出去的紙箱，我非常有成就感！ 我很喜歡美國人的一些價值觀，例如，要做一個「更好的人」，或者「把生活過的有趣」。這些想法，和我自己的不謀而合。完全不免俗，我喜歡錢，因為我覺得有錢好辦事。所以我花很多時間工作，因為我想賺更多錢。但，錢對我而言只是一種工具、一個手段，我的生活不只是為了要賺錢、開名車、用名牌、吃名貴的餐廳，我知道那樣的花錢會讓我有一時的快樂，但那樣快樂不會持久。我更想把賺來的錢拿來過生活、把日子過的有趣、豐富，即使疲倦，我都覺得這樣可以帶給自己和身邊的人更多快樂。 這種價值觀，正好和身邊的許多美國朋友非常相近，所以我們相處愉快。週末，真的忙的接近癱瘓，但我們仍擠出時間看場百老匯，偶爾去林肯中心聽音樂會… 我們這年紀看表演，親愛的老公和我選擇可以看得很清楚的座位。這叫奢侈嗎？我覺得這叫心靈的洗滌，會有一個完整的四到五小時，我們離開電腦、關掉手機，因為座位可以看的相當清楚，再累都不會想打瞌睡。 我的生活裡，有很大一塊是朋友。在這群朋友當中，我確實花了許多時間陪伴朋友走出人生低潮，當然，也有一群朋友是和我一樣忙碌工作也一起享受人生。我的兼職工作心得其實很簡單，如果能儘早學會，錢不是生活的總目標、人生不是演給別人看的「好」，也許就可以靜下心，找到自己的人生意義。人生真的很短暫，只為錢而戰，豈不是太可惜？

自從地下室十二月開工後，轉眼已兩個月過去。只能說，住在施工中的屋子，不是一件舒適開心的事。 親愛的老公出門上班後，總有一堆交辦事項，等下記得跟工頭說洗衣機要放在哪？跟水管工人說那管線可以移走嗎？和電工說要幾個插頭？他的活很簡單，只管出嘴、下指令便是。我呢？整天得坐在一百八十分貝的房屋中，跟隨機器的敲打震動，還得張望門口來車，現在是電工？還是水管工？還是我們的工頭？一下UPS送地板材料，一下郵局送廁所洗澡蓮蓬頭…雜事之多，每天工人離開之前我幾乎無法專心工作。而且家裡塵土飛揚，地板踩起來就是重重一層灰，完全呈現極度不舒服狀。 好消息是，終於看的見地板了！ 眉眉早出晚歸，完全不受整修房子的影響。 高一，課業忽然重了許多，大部份學生開始不再參與多項社團活動。眉眉向來非常知道自己的方向，她的課表和課後活動，仍然驚人。今年，學校因為去年高中音樂劇贏得了一筆經費，所以增加一場期中音樂劇，而且將聯合他校共同演出。音樂劇選擇是Hairspray，我們鎮上的人口結構百分之九十是白人，而這部戲講的是過去白人與非裔美國人的種族故事，所以聯合外校主要是找黑人區的高中生來演出。 眉眉興致勃勃，一點不在乎自己一句台詞也沒有，就是在後面合聲、跳舞。我常說，我們住的是一個「玻璃小鎮」，這裡的人太好、太守規矩、人口組合素質極高，行人過馬路是不看路的，隨時都可以橫向穿越，而駕駛絕不會給你按一聲喇叭。我的車停在鎮上、家門、停車道是未曾上過鎖…眉眉的世界裡，全是好人。只是，明明美國是一個世界大融爐，我們這卻正好相反，白到不能再白。 眉眉對於生活中一下出現這麼多「不同」的人，極度有興趣。她說，「我們這屆唯一的非裔女同學，講話和大家都一樣，用的詞也一模一樣，就像我，因為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可是，從別的學校來的這些學生，他們講話好不一樣，口音不同、用字也不同，他們在講什麼我常常聽不懂…」 眉和我很像，對於人的行為表現極有興趣、也相當敏感，加上觀察入微，所以我們母女總有許多生活故事可以分享。 坐在觀眾席，我也是感觸相當多。首先，台上五、六十個孩子，大抵分做兩種，黑人與白人，完全是故事所需。黑人，全來自外校，白人，全來自鎮上，眉眉，是台上唯一個黃種人。沒有人些黑人孩子時，我總覺得學校的高中生已經夠厲害、唱歌跳舞樣樣行。可是當這些不同種旅的學生站在台上，差異那麼明顯、不同全在台上一字排開，想看不到都難。 黑人，天生的唱歌、舞蹈選手，難怪眉眉說，她光是坐在那看他們大家唱歌跳舞，就覺得他們真是太厲害。唱歌技巧中有一種是不用轉音的飆高音，黑人的音域就是廣，可以很自然、輕鬆的飆到。相對於黑人渾厚的聲音，白人的聲線完全不同，大部份多屬清亮高亢，很是好聽。眉眉呢？聲音介於這兩種的中間。 跳舞，黑人比白人更加自然，天生的韻律感，站在台上怎麼動都好看。白人明顯略遜一籌，當然也有許多天生舞者，只是一字排開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其中差異。而眉眉呢？木頭一根！ 我們亞洲人，贏在頭腦！ 不是所有美國人，都像我們鎮上的白人，喜歡這種黑與白的故事。我相信美國現在除了紐約和加州外，還是有許多白人主義至上的地方。身在其中我確實也感受到，種族之間的差異之大，根本上是非常困難跨越種族和平相處，文化不同、個性不同、長處不同，就連同樣的語言也不同… 我想處在這種民族這麼複雜的國家，其實真的不用勉強。我們能做的是打開自己，找到能夠舒服的安身之處，那就是屬於我們的地方。我可以瞭解都住在美國了，誰不想融入美國人的生活圈、交一些不同的朋友？也真的不是住在美國二十年，就會很融入美國，自然有許多不同種族的朋友。我們住在這時間也不算短，嚴格說起來，我自己也沒半個黑人朋友。要不是這次的戲劇演出，眉眉哪有機會認識這一大群黑人？ 跨種族的社交生活，非常有趣。從生活目標、花錢方法、教養小孩、到生病變老、食衣住行…每樣都是全新的經驗，原本這麼自然的「以為」，原來就是這麼的不同。我一直非常喜歡這些年來我們這小家庭的生活、朋友，對於白人和猶太文化，也算有深入一層的認識。但這次，眉眉和我總算真正體會到，這麼簡單的黑白不同。也難怪我們這裡，是被美國政府點名，不夠民族多元的黑名單！

新年，對所有台灣人，應該都是有相當意義的節日。 小時候，我最喜歡過年，因為整個年假，我們會離開台北，到南部過新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也真只有那幾天，會見到爺爺和奶奶。我的原生小家庭，也是有自己的傳統。除夕當天南下，首先，得在高速公路上塞上好幾個小時的車，如果時間允許，我們會先停員林阿姨家，然後再停斗六媽媽的娘家。通常我們姊妹到了斗六，就不想離開，因為我們和娘家表兄弟姊妹比較親近，見了一大群年紀相仿的同伴，哪裡想走？小時候，我總不懂，為什麼我們不能和他們一起過年？ 所以，要離開斗六前往爸爸的老家善化時，我們一定會演出一場哭劇。媽媽最會哭，她從小到大都有秒哭的功力，而且她的哭聲極具有感染力，然後我們三隻小雞也莫名其妙跟著哭，繼續上路。 回到善化爸爸老家永遠是天色已暗。不是我誇張，但爸爸老家絕對是我在台灣生活過最簡陋的房子。房子只有三合院的一半；一間與一間之間沒有門只有布簾；房間沒有床只有一張木板，管叫床…；地板牆壁沒有壁紙沒有粉刷就是水泥。但，這對爸爸來說就是他的家。 我從來沒有懂過，為什麼過年我們一定要回到這破破爛爛的屋子，吃一頓我什麼都不愛的年夜飯。可爸爸吃的津津有味！ 時空換到美國，眉眉長大的過程，我也非常努力教育她，什麼叫「過年」！去年千辛萬苦把她送回台灣，讓她享受台灣人人放假、只管吃好拿紅包的過年。 今年過年，又是眨眼就到。大部份時候除夕和新年都在週一到週五之間，對我們這種移民而言，過年真是一大挑戰。工作當然要繼續，只請一天的假怎麼說都不像過年。但年還是要過，否則怎麼有過年的感覺？那要和誰過？怎麼過？每個細節都是學問。 我的中文學生班數和人數幾年下來穩定成長，這群孩子從小一開始就跟著我學中文，幾年下來，有的已去大學念書，還在鎮上的，也已進入國中、高中。年紀大的我已足夠我運用規劃中國年慶祝活動。 今年，破天荒再給自己一大挑戰，我把全部中文課合而為二，分作高、低年級兩組，計劃是給孩子兩小時的團體課，主旨在慶祝中國年。 這是我自己的過年大計，除此之外，小年夜飯還是要吃、除夕年夜飯還是要吃，和朋友的團體過年慶也仍然要過，最後當然是我的課表照樣進行，眉眉還是正常上課，親愛的老公依舊進城工作… 光用想的，我就知道自己又在挑戰人體極限，不管是體力或時間。 親愛的老公不很放心，「你一個人，怎麼有辦法搞那一群小孩？我那天留在家工作好了，至少可以幫點忙。」 「你能在家當然最好，不過我不是自己一個人，眉眉和雙胞胎下課會來幫我小班組，所以我有幫手。」我回。 「你到底請了多少人？」親愛的老公永遠狀況外。 「我沒有『請人』，我只有要『教課』。小班組七個孩子，我有宇眉三個幫手。大班組連眉眉共九個孩子。我們會包水餃、做燈籠，所以家長要接小孩時歡迎進來吃水餃，如果我們包的出水餃的話…」我笑！ 要帶小班組到包出水餃還能吃水餃，我心裡雖模擬了幾次如何進行，還是有一成的沒把握。 不是太意外，大家聽到有中國年慶可以參加，家長比孩子還興奮，「奶奶也可以一起來嗎？」我怎可能拒絕？ 家長更是不請自來！ 包出來的水餃雖然奇形怪狀，但吃起來相當美味！ 五點十五分，準備送走第一組小孩，高年級組五點半要開始。我的精準出了名，學生、客人準時離開，還有一點時間打掃準備給高年級組。 高中生組文明許多，我不但不用追著孩子跑，還可以把所有包水餃的餡料全丟給他們。一群孩子從餡料到包水餃，幾乎一手包辦。 我只需要負責調味和煮… 這群家長情感上和我更加親近，是我的中文課班底。   沒有人在和我客氣的！誰等我八點課程結束才要來接小孩？七點一到，所有的家長下了班直奔我家，大辣辣的開始吃喝玩樂，喝酒、吃水餃、聊天加參觀施工中的地下室…根本不用我招呼。 我絕對是最好主人，誰來都沒有關係！一年就忙這一天，本意是要給孩子一個難忘的中國年，這會兒連家長全玩的流連忘返。 結算，我一個人忙了連我們一家三口三十一人的中國年！也無怪乎過完年我的全身腰酸背痛，足足痛了四十八小時疼痛才開始逐漸褪去。看著台灣寄來的照片，不是在飯店吃著送上桌的美味佳餚，就是在日本享受滑雪、美食，相較我的舉步維艱，我只能笑稱自己是最勞碌的台灣女人！ 眉眉呢？喜孜孜的數著她的紅包，玩到聲音都沒了！我想，她將來絕對會有屬於自己過年的精彩回憶！

我不知道，這裡的高中期中考是這樣進行。 美國是一個非常自由的國家，就連高中，學校本身也有相當的權利決定考試。宇眉的學校，高一這年期中考竟只考兩科，就連宇眉自己，都搖頭嘆道，「我們學校真的是太奇怪了！下一個鎮，離我家開車2分鐘，高中要考五科；劇團同年級生有人要考七科。我覺得我們學校太保護小孩，一點都不能讓學生累或失敗！」 這點我也相當不認同！而且整個期中考週，孩子只要沒有考試的時間，是不用上學，所以宇眉這個年級，整星期總共只考一天，其他四天全在放假！ 我最不喜歡這種莫名其妙的假，他們放假，就是我的加班。白天得接送小孩熱絡忙碌的社交活動，下午得工作，整星期我像熱鍋上的螞蟻，沒有一天可以休息。 週五，我決定把宇眉和朋友送到餐廳時，也送自己一份腳底按摩的禮物，興沖沖的打電話預約，前腳幾乎要踏出門。 電鈴響了！ 衣服換了一半，我快速套了件毛衣，衝下來急著想把人打發掉。 門外站著我們的工頭，一臉不悅！「屋檢的人不是說10點半要來嗎？現在都十一點了！我等他一個早上，你可以打電話給他嗎？我等一下有事，非走不可了！」 這西語裔的工人，英文和我不相上下，所以他們對於要和政府機關打交道的工作，避之為恐不及。但，法律規定屋檢人來檢查時，工人要在，屋檢人員才能告訴工人哪裡合格？哪裡不合格？哪要改進？ 我搖了搖頭，「他是說中午要來，沒有說10:30要來！」我百分之百確定，因為那天是我陪親愛的老公到現場改屋檢人的預約時間。人家給我們時間是下星期一，因為我們工人枯等兩週已經完全沒事做，麻煩我們想辦法提前屋檢時間，所以我們夫妻明知會被白眼，也只好硬著頭皮到辦事處詢問，是否有機會儘早來屋檢，好讓我們可以進行後序工作。 果不其然，親愛的老公得到大大白眼。「從下星期一改到這星期五，總共只提早兩天，週末又不工作…」辦公室小姐一點沒有客氣，雖然沒點破你們真是煩人，但意思相去不遠。 我們這群「外國人」，最不喜歡的事之一，大概是和這種政府機關打交道。你真的可以清楚感受，人家對於他們同文同種的人，客氣許多，對話也有趣許多。親愛的老公這二十年來的感覺始終如一，人家沒有要給他好臉色看，沒有人想和他打交道，最好速速、兩句話就把他打發走，就像我想快速把門外的人打發掉來去按摩的心情一樣！ 剛到美國的前兩年，我也有一模一樣的感覺，覺得自己在台灣超級無敵大好人緣，在美國完全消失殆盡，沒有一個白人對我有興趣、對我講話有耐心。所以，我真的知道親愛的老公那種受傷委屈的感覺，和能不要接觸就不要的心情。 我說我學的快！也許我還有特殊魔力？在我英文仍說不出幾句時，我就知道情況開始改變，這裡的人開始接受我、願意和我多講幾句話。只是，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所以有那樣的改變？再過幾年，我的英文雖不怎麼厲害，但我已經可以交談自如，之後我勢如破竹，再沒親愛的老公那種被排斥感。相反的，我覺得他們大家超級想和我做朋友，搞的我日子精彩無比！ 話說回我拒絕連絡屋檢人員，工頭仍十二萬分堅定，「你先生告訴我是十點半的約！我整個早上都等不到人，不如這樣，今天就請你幫忙，我有事真的得先離開了。」 我的火氣瞬間也給點燃，但我有非常好的修養。首先，我百分之兩百肯定，我先生說的是十二點的約，因為他給你的簡訊也有給我。白紙黑字寫「中午」，不然你找給我看哪來的10:30？明知要吵架我穩贏，可我硬生生的吞下一定贏的這番證據。再來，屋檢人來是「工人」要在，這是「工人」的工作，為什麼要推給我？我是工人嗎？屋檢人要教我怎麼修房子嗎？最後，是你自己要求人家早點來的，現在又是你時間不行？整件事到底為什麼要我接手？我修養雖好，可會吵架的本能完全管不住腦袋飛轉的罵人演講稿，好的是我一句話都沒講出來。 我看了時間，緩緩道，「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有事，我也有事！不過沒關係，你去忙你的吧！我改我的約，我來等屋檢！」 百般不願，可這種事真沒有誰的錯，工人多等兩週他絕對很煩，屋檢辦公室每個約都是一、兩週後真的拖後每家的工程進度，但法律就是這樣繁文縟節，我們拿它一點沒輒！ 我委屈的取消自己想了許久、好不容易安排好的按摩預約，快速的把宇眉和朋友送去約會地方，立刻回家，深怕錯過了屋檢人員，那，事請就是我搞砸了！ 我看著時鐘，一分一秒過去，一步也不敢離開家裡窗口，中餐更是對著窗外吃，一點四十，我忍不住撥給親愛的老公，「親愛的，你可以看一下我們家的監視器嗎？我有錯過屋檢人嗎？」我沮喪道。 親愛的老公立刻拿起電話，撥到檢屋辦公室詢問，我們沒有等到人！小姐一如往昔的沒好氣，「我去問一下。」一會兒，更沒好氣的回覆，「他說他去啦…你們的工人沒告訴你嗎？」 聽起來，親愛的老公更惹人厭了，人家都去了，你不搞清楚，還打來興師問罪！ 親愛的老公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又打給工人，「你有碰到屋檢人員嗎？」沒有…工頭回的直接。 我呢？十一點半送宇眉出門，十一點四十分就回到家。所以監視器一看就知道，這十分鐘內有沒有人來？ 還是沒有！ 所以，現在是怎麼一回事？親愛的老公一根腸子通到底，「那我打回去告訴小姐監視器根本沒看到人來，你們都亂講！」 我痛苦萬分，結果我的一天全被你們毀了，現在我們還卡在明明沒人來卻被指責已完成屋檢的窘境！所以，我們可以下一步了嗎？會不會我們做了，你們又說我們違法，拆掉再來一次？ 三點，我的學生也來了，我得開始工作了！我收拾好沮喪的心情，換上笑臉面對這群可愛的孩子… 這時，前門的電鈴響了！我滿臉狐疑！ 屋檢人員一派紳士的站在門前，一見到我立刻道歉，「對不起，我完全忘今天中午的預約！」我笑顏全開，伸出友善的右手，「你好！我是Louise！沒有關係，大家都忙，總會忙中出錯！」我回頭交代學生先做中文閱讀，轉身陪他下樓完成檢查。過程中他道歉了至少十次，對我們的工作讚不絕口，還和我聊了他十六歲的小孩… 送走他，我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長長的吐了一口氣，總算，事情圓滿落幕。工人喜孜孜的聽到他的工作被高度讚美，親愛的老公也不用再打電話給沒好氣的小姐，吵到底有沒有來的爭議。 生活的每天每秒，我們都在做決定要如何處理、完成手上的待辦事項。當然，我們都有情緒，每個人都有自己想做不想做的事。我比較傻氣，只想趕快完成手上的工作，然後就可以進行到下一件事，如果可以的話，把情緒放到一旁，事情可以順利許多。在照顧這個家的同時，我不得不說，女人要犧牲的實在太多，而且家庭裡從來就沒有「公平」兩字。如何去享受這不公平的犧牲，還可以讓自己悠遊於生命的自在，就是各自的本領了！

生活不會在生病都好了、車子回來後、親愛的老公手回復後，才繼續往前。它從沒停止運轉！ 我有個不是住在我們附近的高功能自閉症鋼琴學生，今年十二年級，即將畢業。這天，他興高采烈的進來，「上完鋼琴課我要去參加學校畢業發表的試奏。會有三個評審決定我能不能表演？」 他是一個外表看起來完全正常的孩子，花時間相處後，我才知道他的自閉症是大腦無法正常傳遞和瞭解一般人的語言，所以我們說東、他做西，簡言之，就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這樣的孩子相當辛苦，因為他看起來完全正常，所以一般狀況下大家只會覺得他是個無法溝通的怪人。學校比起來已是最好的環境，因為師生都知道他有自閉症，會給予比平常人更多的耐心和關心。但在現實社會生活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幾年相處下來，我完全瞭解這對父母的用心。 我替他開心，「那你打算彈什麼曲子呢？」和他說話得放慢速度，正視他的雙眼，還得用比較簡單、直接的方法，絕不能拐彎抹角。 他的答案很特別，是一首三年前他彈過的曲子。 我心裡的對白當然是，這三年來你學了一堆很棒的曲子，難度高了許多，而且彈的又好，到底是哪根筋不對你去選一首三年前的曲子，你覺得想要用那首簡單的歌去「考試」、然後人家會覺得應該給你一首獨奏的機會？ 可是，身為一位教育者，這些話絕對不能這樣說。 我先讚美和鼓勵他，並祝福他等一下的表演成功。接著，我温和的問道，「你可以告訴我，為什麼你想彈那首歌嗎？」 J天真的回，「那首歌很簡單，我可以彈得很好！」 「我完全同意！現在，你要不要先彈給我聽最近我們正在練的曲子當暖身呢？」我說。 J非常單純，很開心的坐在鋼琴前把一首「花之歌」從頭彈到尾。 我一面聽，腦子一面快轉，就剩這45分鐘的鋼琴課了，我要如何讓他在這45分鐘之內，改變主意而且練出在一段我要的2分鐘完美演出呢？ 表演的考試、甄選其實都是同一道理。2到3分鐘之內，表演者要讓評審、觀眾牢牢記住自己的特色、與眾不同之處。別天真以為，人家會坐在那，從頭到尾聽你彈完那10分鐘的曲子，包含了一次又一次的反覆！如果表演特色不夠、還在第一段不停的反覆，30秒之內，評審就會按鈴請你結束表演，後面的精彩之處當然完全沒有機會表現。 花之歌是一首長四頁的鋼琴獨奏曲，第一段開場溫潤美麗，第二段高潮迭起，第三段活潑強烈，最後回到第一段的溫和才結束。整首歌當然包括許多反覆記號，意思就是表演者要重複好幾次一模一樣的段落。這就是古典音樂！ 我說，「讓我們先專注在這首花之歌上，首先，不要反覆，一路往下彈，停在第二頁結束之處。」 J點點頭，繼續他的音樂。試了幾回，我立刻了解，他無法控制自己看到反覆記號不重複的這個動作， 抓起立可白，我把反覆記號塗掉，終於，他可以一路往下、不再重複。 這麼美的鹿活生生得出現在家門口，還是很令人驚嘆！ 曲子本來四頁之長，我認為彈兩頁就好，給評審停留在一個見好就收的驚嘆號，會比傻氣嘗試彈完整首歌來的讓人驚豔。所以，下一個工作就是要拿掉他的第三、第四頁。 相信我，如果把第三、四頁留給他，他一樣會不能自己的嘗試把它彈完！很難想像，對於一個17歲、高出我好幾個頭的大男孩，身為一位老師得用這麼「原始」的方法和他溝通，但，這是我教導這自閉學生的不二法門，簡單的方向、 清楚的旨令。幾年下來，我覺得非常管用、成效著越。 我留了前兩張拿掉所有反覆記號的琴譜給他，「現在，讓我們來試看看，等等你怎麼敬禮？怎麼開始？怎麼呼吸？怎麼結束？」 等他練熟了這短短2分鐘的表演，我再問，「現在，你想一想，等等彈這首歌好呢？還是你仍想彈三年前你學的那首曲子？」 他猶豫了。 我開口建議，「我認為這首花之歌你已經準備好了，也許你可以試一試，等下就彈這兩頁，記得，我們要結束在第二頁之處。」我當然也解釋給他，為什麼在這個時間點我們得選擇讓人眼睛一亮的曲子，而不是選一首我們可以彈得很好因為它很容易的曲子。那麼容易的話每個人都可以彈，為什麼評審要把這個機會給你呢？道理就這麼簡單！ 跟自閉學生溝通還有一個重點，要一再和他確認他理解的東西，他們的腦袋就是和我們不同，對一般人顯而易見的事，他偏偏不這麼想。所以要說服他放棄簡易曲、換成花之歌，就是一門藝術。 再來要在45分鐘之內幫他準備好等下的考試，我說這是我的實力！ 要做一位鋼琴老師本身可能不是一件太困難的事。但要當一位讓父母、學生都信賴的鋼琴老師，還得夾雜許多堅毅而且敏感的人格特質，我向來非常堅持我一定要教給學生的東西！有些事我是絕不妥協讓步的。所以這一群美國學生都說我是嚴格的台灣老師！ 結果，他順利拿下唯一的鋼琴表演機會，而且學校鼓勵他自彈自唱，再加上幫另一個團體節目彈鋼琴伴奏。 他們全家的喜悅，完全不是用語言可以表達。我當然也深深感染那份榮耀。 但，難題現在才開始。 因為其他的表演全是團體節目，所以學校在僅有的時間內要採排好全部節目已是一大挑戰，沒有人有空去照顧J的獨奏。所以對於J的表演學校基本上採取放牛吃草、完全自理的態度。而且，就在我暈眩初癒之際，我了解了這表演原來就在一個月後。換句話說，J只有三週的時間可以準備這個演出。聽到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我的喜悅秒變五雷轟頂，幾乎是想立刻回去床上躺下以免再次暈眩。 他們家非常積極團結，幾乎是用全家族的力量在為這孩子創造機會。他們拿了一首披頭四的歌曲和我商量自彈自唱，也寫信去給鋼琴原創拿到琴譜。我的工作相對簡單，只要把J教會彈琴就好。 時間實在太短，我建議J放棄另一個鋼琴伴奏機會，我不認為他能在短短時間做好這麼多事，不如不要貪心，專心準備一個表演。 父母非常重視我的建議，所以我們決定就自彈自唱！ 我一直說，自彈自唱其實是一件看似容易其實難度極高的表演。因為，表演者得分心，一分為二同時做好彈奏和演唱的工作。而我的自閉學生，最沒有辦法的就是分心！ 真了花了許多心思，我們終於在短短三週內把J表演準備好。 「就是這週末了！祝你好運！無論如何，都要好好享受那屬於你的兩分鐘！」我送上了最真摰的祝福。

在美國，放完假的初次見面，定是問候，新年快樂想當然爾是個喜悅的開場，接下來，大家的對話會進入，假期過的如何？怎麼迎接2019的第一天？ 「我們三人在家包水餃！」我的答案跌破大家的眼鏡。 這聽起來實在太不像我家的行程。朋友們很是為我開心，「你們難得可以這麼放鬆！」我想，大家肯定覺得我們夫妻給十二月的全套驚魂故事累的選擇在家休息。否則過動的我們，哪會有這種在家包水餃的行程？ 我沒再接口水餃背後的故事。如果真要放鬆，我才不會腦袋壞掉，沒事找事來包水餃。我會花錢去餐廳「吃水餃」！ 是的，一月六號馬上就要進行的年度募款活動，我莫名奇妙被推上第一線。感覺自己好似加入了某部美劇的演出，親愛的老公和我應該是其二的喜劇演員，每次出鏡就是要搏君一笑。 第一次參加這募款活動，我渾身不舒服，完全不懂，除了得像奧斯卡般得打扮光鮮亮麗，還要記得帶支票簿來捐錢。我的優點就是學的飛快，自從聽了一位現場朋友提及，「沒準備個二千，是沒辦法和大家一起玩！」的玩笑話，之後我不只可以走紅毯，還會先想好要捐多少錢，舉手投足總算顯得更怡然自得。 真的，要演電視沒那麼容易。要有很多漂亮的衣服，要能夠接受捐錢的快樂，今年，我還要會賣水餃！ 最上兩排是眉眉的成品，我說蠻有樣子。最後一排白色是親愛的老公的成品，我說很有份量但不夠美觀。中間漂亮的綠色是陳媽媽親傳第二代水餃！ 現場有幾十樣拍賣小禮物，價值50~100元不等的餐卷、化妝品禮盒、手飾…一字排開在舞台上，現場來賓的工作就是「花錢」買抽獎券，當然，花的錢全數直接捐給劇團。抽獎券填上姓名後放進抽獎籃，每樣小禮物最後會有一位幸運得主抱回家。當然，沒人真的在意這小禮物，重點在每位來賓的小金額捐款。 粉紅色的紙上留有六項現場拍賣的物件，有百老匯門票，六天五夜的度假小屋，還有眉眉媽媽的水餃課… 雖然義賣的錢和我完全無關，但我仍不希望自己的金字招牌給砸壞，所以再忙也得抽出時間，練習與盤算，水餃課的時間、水餃的內餡、水餃的樣貌…天知道我真不是因為想「休息」，而來包水餃。我正背負了水餃課的極大壓力，我絕對要為「台灣來的陳媽媽水餃」，打出漂亮的名聲。 孩子們很捧場，拍賣官也很厲害。起標時非常熱絡，好幾位家長、老師之前就興沖沖的告訴我，他們一定要拿到我的水餃課。幸好他們真的說到做到，要是現場有興趣的來賓只有小貓兩、三隻，我真要欲哭無淚，肯定只有被推去送死的委屈，又不是我自己說要來賣水餃的!!! 過了五百以後，試圖搶標的人明顯變少。但這拍賣官果真不是省油的燈，最後停在七百美金一堂課，而且，一口氣把我賣了兩次，為劇團賺進一千四百元的進帳。 我想，我一定看起來非常「平靜詳和」，誰也想不到，我的內心小劇場最近發生了這麼多困難，今天還掛著美麗的微笑坐在這和你們大家賣水餃？ 中場休息是社交時間，我其實不喜歡，但我很厲害。如果可以選擇坐在座位上休息，我是寧可不要動。可惜，這種場合既然來了就得起身。有對夫妻家長對我非常友善， 我們聊的正開心時，學生們拿著抽獎單走向我們繼續兜售獎券。美國的男士在這樣的場合都是受過相當好的紳土訓練，先生在我和太太聊天的過程買了一張彩券，等我們聊到一段落，遞給我，「這張送你，等會兒不管中了什麼獎，記得和我們分享！」氣氛相當和樂，我大方接受，填上眉眉的名字，隨手放進一個香奈兒的二瓶香水籃裡。 這不是第一次，眉眉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聽到自己抽中獎品。整個活動，她和團員們全是招待，忙進忙出，而我們這些帶支票本的家長管叫貴賓，負責社交和灑錢。父母與孩子根本沒有機會交談。聽到眉眉抽到香奈兒香水，團員們給眉眉極大的歡呼，我很欣慰她連在劇團都有好人緣。 眉眉回到座位，連眉毛都在笑，「媽媽，上個月也一樣。管樂團感恩節叫我們這些學生去幫忙學校的募款，我也不知道你有捐錢。」 「我一點都沒想到要整天捐錢好嗎？只是你朋友的媽媽信直接寄給我們幾個好朋友，看看大家能不能捐20~40塊錢給學校基金會，那我能說不要嗎？只好乖乖捐錢啦…」我回。 「對啊！結果現場人家也抽到你的名字，我才剛帶了一大袋漂亮的卡片、謝卡、邀請卡回家哩！今天又要帶這一籃回家。」眉眉很是得意。她說學校的現場募款，抽到我名字時候，我根本不在場。我就真心不喜歡這種拋頭露面的活動，雖然我整天都在做這些事，可是如果可以，我選擇在家教琴。那天，我就是在家教琴！主持人反應很快，也是我的朋友之一，馬上發問，「眉眉有在現場對嗎？幫媽媽領禮物回家！」同學們當然又是一陣熱烈歡呼。 如果只看「外表」，我們這一家三口真是風光，走到哪都是極受歡迎的「台灣人」，和許多在美國一輩子仍受盡歧視委屈的移民經驗截然不同。台灣政府直接叫我當外交官快一些，看我把這台灣兩字，打的多響亮！誰不知道我們來自台灣，不來自中國大陸。 但，哪一天我不是累的倒頭就睡？眼睛還沒全睜開就得開始工作的辛苦誰看的見？我的結論是，台灣上一代移民、甚或我們這代，多少還是有帶錢來美國生活的觀念，或者女人在家相夫教子、把孩子養大就好的想法，和這裡的社會價值觀與現實感，相去太遠。最後二代移民還是陷入一種活在自己世界的困境。我很努力傳遞，走出家門才能看真正美國世界的觀念，就是希望，我們的美麗外表不要再繼續傳承，帶錢來美國就可以擺脫台灣生活，未來即會更美好的錯覺。台灣沒有不好！如果想在美國生活得好，得比在台灣生活更努力幾百倍，只有非常、非常多的努力，和寬大的心胸願意學習不同世界的態度，才能夠真正讓異族文化接受我們這弱勢文化的與眾不同。 當然，離開前我沒忘記分一瓶香奈兒香水給送我獎券的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