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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網球校隊分為兩組，Team A 由比較厲害的選手組成。眉眉的高中第一年，九年級被編排在Team B。在兩組都一樣，除了學內自己每天的練習，每週會安排和別校的網球隊友誼賽。選手安排的方式，是最強的幾位選手單打，剩的兩人一組雙打。眉眉是雙打第一隊。說起來就是比中間再厲害一些。 回紐約機票永遠買在開始練球的前一晚。接到她回家已是半夜兩點，明早八點要在球場集合。 對於這些眉眉自己要做的事，她從沒怨言。一連三天的分組比賽她是怎麼也不願錯過。 Team A教練和眉眉討論了這幾天的練習心得，「如果你很想到Team A打球，你可給告訴我們，你已經夠資格了！但你要知道，今年待在A組你打到球的機會相對少。」言下之意是板凳球員的機會多一些，我想大概只是雙打最後幾組輪的到她。「反之若繼續待在B組，今年應該會是單打第一選手，有許多機會上場。」 眉眉是個非常有想法的孩子，轉述這番對話時，她相當平靜。沒有可以進到A組的狂喜，當然，我絕對相信她的心裡絕對高興。 我說，這完全就是媽媽當年念北一女的狀況。我永遠是班上五十五位學生的最後五名，三年內每一天都要鼓勵自己，沒關係，如果放棄念書我絕對是最後一名。可是，其實天天熬夜的結果也只是倒數五名，並沒有顯著的進步。唯一的差別是，我的努力老師們全看在眼裡，高中三年沒有老師要求我補考、或把我當掉、留級。甚至老師常拿我的例子來鼓勵同學，不要放棄自己、不管結果怎麼樣都該繼續努力。我，完全是活生生的例子。說的我不知該自豪還是傷心？ 記得當年，同學總開玩笑，如果是他們早就放棄。反正念不念都一樣，為什麼還要努力念書？也有同學因為成績中等，不若國中在校永遠是風雲人物、永遠的第一名，因此性格大變、甚至憂鬱纏身。 我認為，有些人適合在牛後，有些人選擇做雞首。這完全是每個人的選擇，也適合不同性格的人。 我是完全不干預女兒決定的母親，我有我的想法，但她對她自己的生活有完全決定權，她想在哪一隊打球、打的最開心，完全可以自己選擇。 這件事非常有意思。好幾個住美國的台灣朋友小孩，跟宇眉說過同樣的話，你的媽媽非常像白人媽媽，什麼都可以讓你去做！ 我們台灣的威權父母，不管住在台灣還是美國，全是一個樣，孩子的事父母有否決權和生殺大權。完全和電視「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如出一轍，看的我心驚膽跳。宇眉大小芝麻綠豆事情都愛找我們商量，因為我們敞開溝通大門，分析給她聽事情的利與弊，但選擇權在她。相較之下，許多孩子選擇最好不要告訴父母，因為父母對孩子的要求往往是他們自己的期待，不見得最合適孩子。一旦孩子到國中高中，自然選擇少說少吵、或少說少被罵來避免衝突，甚或挑選父母愛聽的講，最後親子的距離自然難以挽回，彼此漸行漸遠。 其實道理誰不懂？但仔細想想，我們這個世代和父母的距離，不多是如此？多數人和父母不太熟識。不幸的是，換成我們做父母，大部份的家長卻重蹈覆轍，直接幫孩子過起他們的人生，本意是希望孩子有個愉快的人生，殊不知這樣的舉動只是殊途同歸。 暑假，師大附中校長和老師們的來訪與幾天的深談，我也聽了不少時下台灣父母與學生的現況。家長相較以往，教育程度大幅提高、學生接受父母指令的程度也相對提高，親子關係不見得從外可得，但學生按表操課、接受父母的安排和生涯規劃更甚以往。用好的形容詞來詮釋，學生更聽話了；用負面的形容詞來說，學生更沒想法了。因為孩子知道父母多是大學甚至研究所畢業的高材生，所以他們的想法建議一定是對的。其實父母的想法、例如我的想法，就是二十年前我做學生的經驗值，和孩子現在做學生的生活經驗怎會一樣？我常和宇眉討論生活，可是我也告訴宇眉你們的生活方式和當年我們差異太大，我只能告訴你我會怎麼選擇，但我沒有辦法告訴你你該怎麼選擇。 又或現在父母因為聰明過人，對孩子的學校教育涉入過深。對於宇眉我讓她保留完全的國中高中自主權，學校哪一科、什麼老師我沒有一位認識。我的主張是，那是她的生活，為什麼我需要去認識瞭解她的每一個細節？看起來好像我莫不關心，其實宇眉相當感謝我們給她的自由和空間。 最後，宇眉選擇在留在Team B，我們這對父母完全沒有異議。她有自己的學習步調、自己的學習方法，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她有能力思考和選擇最合適自己的每一件事。結果常未必都是我們想要的，但，有什麼關係？那是她的人生！從校長老師的言詞中，我更確信我的想法和感受，台灣家長真該退一步，留給孩子一個海闊天空的人生。

今年，是我的史上第一次，不回台之暑假。 眉眉懷了忐忑不安的心，當然很是期待一個完全自由的台灣行。未滿十五歲的她，個頭仍然嬌小，但我說她待人處事成熟度，完全不輸給任何一個大人。當然她還有許多細節可以更加精進，但我對她的整體表現相當滿意。 首先，她的自我要求相當高。哪個從美國回台灣的ABC，不是滿口抱怨台灣悶熱？眉眉為了和她最喜歡的教練打球，從不喊熱和累。今年，我讓她自己和教練排課，自始至終我沒有和教練通過任何電話簡訊，只知眉眉把課提前至早上，這樣她練完球還有完整的一天可以和兄弟姊妹見面、出遊。 早上九點的課，表示眉眉每天七點多得調鬧鐘起床，我請了大學死黨幫我送眉眉到球場，至少確保她絕不遲到。至於回家要怎麼換車、到下個活動場所或回家，全讓她自己的安排張羅。結果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她竟然打了七堂網球課。 長笛，她對紐約這位老師頗有微詞，已有相當深厚音樂底的眉眉早已分辨的出老師功力高下，她一直對長笛老師不夠厲害相當不滿。 我說，「不夠厲害也比夠教你了！想想你自己從沒時間好好練習，吹不出人家的水準倒怪起老師不好。老師是沒有多厲害，但你愛上不上課，要不是老師和你媽是死黨，誰要接受你這種課表？而且長笛是你的第三樣樂器，就這樣湊合的上沒什麼關係。換一個厲害的老師，你就生的出比較多時間練習嗎？」我說什麼也不讓她換老師。 所以她也沒有浪費回台灣的機會，暑假我上幾堂別的老師的課總行吧！而且在台灣上課，紐約老師知道了也不會心裡難受。怎麼看都是兩全齊美的好方法。結果眉眉硬是在網球課表的空檔，還排了四堂長笛課。 我不得不說她，自律甚嚴！哪個十五歲的孩子，家裡沒大人管的情況還自己排課上課？ 眉眉說，「你知道台灣的網球教練，怎麼都不相信我會音樂嗎？」她啼笑皆非的說。 「什麼意思？」我一頭霧水。 「教練說我的膚色看起來就是運動員，怎麼看都不像會音樂。」晒的和木炭一樣黑的眉眉自我解嘲。 寄影片給她！證明一下自己不是亂說的。 親愛的老公和我花了好多力氣，才完成今年的鋼琴發表會剪輯。我自己百看不膩，這些孩子出色的演出。 這群文武雙全的孩子包括眉眉，是要如何讓我不自豪呢？

台灣種族單純，以前我生活在台灣，從沒想過種族歧視的問題。但住在美國，隨時都會聽到朋友提起歧視這些字眼，或者有大家都欺負我們的感覺… 我常想，為什麼我們這些「外國人」老被欺負？誰吃飽沒事整天想欺負我們？ 每年一度安排課表，向來是我最痛苦的一段工作時間。總會有學生離開、也會有學生加課、減時，還會有學生換時段，然後新學生等著上課，時間就這麼有限，要怎麼讓每個人都拿到滿意的時段，真的比登天還難。 我的做法是開放家長六月學期結束後就可以開始報名，基本上先報名先拿時段。以五十幾個學生來說，會有十到十五個學生早在六月就向我要好下學期新時段。然後我會有一段安靜的暑假，完全不用管工作事宜。 接下來就是八月。學校課表出來後，所有家長理所當然開始安排課後活動，我喜歡在這個階段就把課表擬定，完全承認飄有先排鋼琴課，其他活動你們再慢慢思考之味。我送了一封e-mail，通知所有家長報名截止日期在8/16，之後會把剩出時段開放給新學生上課。白紙黑字清清楚楚，何時開學何時結束，連明年的音樂發表日期都放上去。 結果非常有意思，五十幾個學生裡，誰沒在期限前給我回覆呢？一個猶太家庭、2個韓國家庭、一個日美混血和一個中國與斯里蘭卡混血家庭，總個7位學生，6位來自亞洲家庭。 這事不是第一次發生，也不會是最後一次。我笑著跟親愛的老公說，我的數字當然不足以偏概全，但這十年的經驗，我也得出了非常有意思的結論。我的亞洲學生向來偏少，不是沒有原因，這些年陸續收過幾個亞洲學生，不是忽然不來上課，音訊全無；就是愛來不來，麻煩一堆；或者從不準時接送；要又就是家長一會兒嫌曲目過簡單、一下又不知哪找來高難度琴譜說她覺得孩子可以彈她買的琴譜。 做生意以和為貴。我不太得罪人並不代表我喜歡全部的家長。為什麼其他五十個學生、家庭都可以期限內交代清楚，要不要繼續上課？什麼時候想上課？就這些亞洲家庭想不想上課無法講清楚？ 我常覺得，亞洲人有種，「如果我沒回覆，就是不要的意思，」這種觀念。明說我不要是一種沒禮貌。 我自己在美國工作、生活的經驗，西方人覺得亞洲人說話不清不楚，要與不要完全聽不懂的態度才讓他們避之唯恐不及。今天若是白人學生選擇不繼續上課，家長絕對清清楚楚客客氣氣的說明白，做老師的我們完全不受傷害，就是把名字、時段拿掉準備迎接下一個學生。所以，大部份我看到的亞洲老師，多收亞洲學生；白人老師，想當然爾多收白人學生。種族區隔相當大和明顯。 我相信這不是欺負的問題或者歧視，而是一種溝通的問題。我完全覺得，和白人工作真是容易，清楚簡單，只要專注工作就好，完全不用去猜測別人的心意。和亞洲人工作，「差不多先生」的不精準、和超級易碎玻璃心，真的叫我很想對自己人好都不知從何釋出善意。 又如，和亞洲朋友相處的許多時候，明明是一個Yes/No 的問題，我常會得到旁邊繞一大圈的演說，最後還是聽不到答案到底是要或者不要的結果。很是精典的對話，例如「你今天想吃牛排？還是海鮮？」「都可以！」或者「你決定。」可能是百分之八十我會得到的答案。試想，如果我要的是這些答案，何必多此一舉問你呢？ 真的不是人家故意要欺負這些講話不清不楚、保留文化的移民。今天，是這些移民移到別人的土地上，在別人的地方工作、生活。當人家和我們這群移民一起工作時，難到我們不用試著努力去瞭解在地文化？學習別人的語言，要就是要，不要就是不要？而試圖努力堅時要就是不要，不要可能是要的希望別人猜出我言下之意，再來責怪別人都排斥我們，不和我們做朋友，或者不和我們對話？ 到底問題的本身，出在誰身上呢？最簡單的解法就是不要和這些移民有交集、一起工作，大家都可以相安無事。所以，排擠的鴻溝就悄悄出現。 我自己長相絕對台灣，即使是中國大陸家庭也一眼分辨出我來自台灣。但，我的學生多是白人，就連我這麼瞭解亞洲文化的「自己人」，和亞洲家庭一起工作都痛苦萬分。 而且，最痛苦的還沒結束呢？在我把三十小時的課表排定後，這些亞洲家庭姍姍來遲，我家孩子還要繼續上課… 我還可以給你什麼呢？除了最爛最早、或最晚的沒人要時段，你們覺得我還剩有什麼可以給這些遲到的家庭呢？那，這結果是不是，我這亞洲老師，都欺負自己亞洲人呢？ 我覺得，其實是我們自己排擠了別人，到別人的地方還不願接受別人的文化，也沒有打開心胸學習彼此的差異，講話仍然不清不楚，截止日期當作參考，始終如一的按照自己的習慣方式說話行事，又怎能無辜喊冤別人排擠我們呢？

這天，我約了半小時後的SPA，美好的太陽讓我帶著愉悅的心情開車出門。 正因太陽太過美好，通常關窗吹冷氣的我，難得關掉冷氣，窗戶大開，享受紐約透著清涼的夏天。 紅燈，一排車緩緩停下。親愛的老公和我一如往昔，開車出門時我喜歡和他講電話，十七年來如一日。公車站牌就在紅綠燈下，一位稍有年紀的黑人女子焦急著張望，手裡握著電話，看起來也正在和人通話中，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就坐在長椅上，兩隻腳搖啊搖的！身上的穿著和氣質，一眼就可以看出不是來自非常富裕的家庭。 這附近的公車不太有人搭乘，所以她兩很快吸引我的注意。那焦急的黑人女子筆直的略過前方每一台車，直接往我走來更讓我無法忽略。我快速丟了一句話給親愛的老公，「我等等再和你講，有人過來和我說話…」 黑人女子矮了下身，開口，「我和醫生約診一點，但我搭錯方向的公車，現在還在這裡。」我看了下車上的時鐘，現在是一點半，我的SPA約的是一點四十五。「下一班公車2點才到，不知道有沒有機會我可以坐你的車往診所的方向去。坐多遠都沒有關係，只要往那方向去就好。」她拉著小女孩，說的又快又急，手上的電話也沒掛掉。 我承認自己猶豫了3秒，才決定把車駛離車道，別擋住後方來車，可是，我還不知道自己要怎麼做。「你可以告訴我你要去哪裡嗎？」美國很大，往那個方向開，是要往哪個方向開？我得搞清楚事情原委才能決定要不要幫這個忙。 「我也是第一次來這個醫院，其實我真的不知道它在哪裡？但是我有地址。」她念了門牌號碼給我。另一手還握著電話繼續通話，「我還在努力想辦法到醫院，你們可以幫我保留我的約診嗎？」我一下懂了，電話那頭是醫院服務台，她應該是打電話請求他們不要取消她今天的門診。 那焦急的模樣、牽著女孩的困窘，我心一軟，但也帶著微微不安。雖然大部份時候老天向來眷顧我，但我哪知誰是披著羊皮的狼？她重覆著地址給我，一副就想跳進車子的模樣，可那門牌號碼對我一點意義也沒有，我還是不知她要去哪？眼角餘光撇見親愛的老公電話沒有掛掉，只是完全沒有出聲，我膽大了些，知道他了解我有狀況、沒有離線。 「上車！我們邊開邊找…」用了大篇幅寫的這段故事，其實也只是一分鐘的事。可我心裡有猶豫、有掙扎，我知道自己是善良的人，也覺得世上多是好人，可那防人之心我還是有，若不是親愛的老公靜靜陪在電話那頭，我不知道自己的決定會不會還是一樣？ 她一把將小女孩推上後座、自己也上了後座，繼續未完成的電話，「我已上車，請你們再等我一下…」她匆匆交代醫院便掛上電話，專心向我解釋，「我知道大家都很害怕，也不太願意停車讓我們搭便車，現在的世界真的太複雜，真的很謝謝你！你是一個好人。」言語中透露出無限感激。我不知道在我之前她試了幾台車？也不知道她為何捨棄前面的那一排車筆直走向我？我只知道在我之前她一定做了許多努力，只是沒有結果。 「你認真幫我看旁邊的門牌號碼」，我說。她們上車後我反而沒有掙扎，就是往前。小女孩趁我紅燈停下時，打開手上握著的小石頭，驕傲的分享，「你看我找到什麼？」那天真的模樣就像世上沒有壞人般單純… 雖然沒有使用GPS，但這一大區塊我非常熟悉，沒有花太多力氣，我們就找到了醫院。 下車後，她再對我說了一次，「謝謝，你是上帝給我們的幫忙。」 美國有宗教信仰的人真是不少！我笑了笑，揮了揮手，「快去！祝你一切順利。」 這對黑人阿嬤和小女孩下車後，我像完成一個重責大任般，喊到，「親愛的你還在嗎？」 「我在！」 「謝謝你一直在那裡，若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我自己會怎麼做？」 我想，今天，如果我選擇不幫她們這個忙，我的內心一定會非常內疚，本來應該很是享受的SPA肯定要變調。但要停下來讓陌生人上車，真的，我非常猶豫。今天的圓滿我最感謝的仍是親愛的老公，我們夫妻就是一個完美團隊，缺一不可。和我們講電話的習慣一樣，十七年來如一日。 這黑人阿嬤的故事給我一個非常大的啟示，原來我對世上的人還是有所畏懼，是非對錯、幫忙與不幫忙雖然只是一念之間，但遠沒想像的容易。黑人阿嬤永遠不知道其實這份上帝的幫忙，是來自於一對夫妻，而不只是我一個人，就能完成上帝的工作。 遲了幾份鐘到SPA，但，我的心是安定而滿足的。我常覺得自己總被上天也好上帝也好，指派許多不是太容易的工作。換個角度看，可以被上帝選為左右手，其實是種福氣，就是這麼簡單的道理，助人為快樂之本。 是你，你會怎麼做呢？

朋友和我常辯論，臉書和部落格之異同。 朋友說，臉書是部落格的升級版，其實是一模一樣的東西，為何多此一舉，增加不便？又或什麼年代還用部落格，其他朋友如何按讚、互動？ 我說，內容一樣但目的不同。都是分享平台，可是對象目的完全不同。 朋友又說，臉書是日記，就是記載生活點滴， 然後和大家分享。我說，部落格確實也是我的日記，但只和特定對象分享。朋友堅持，即使它們都是日記，就是一樣的東西，我只是畫蛇添足。 很像藍綠永遠沒有共識，怎樣兩邊都不認同對方的看法。 我忍住一些論點不說，說了像人身攻擊，好像在指責朋友，其實你就是那對我不太有興趣的人，還怪我東西不公開、讓你們好不方便看。真的可以不要看沒關係，如果沒有興趣的話！這就是最大的不同！ 部落格我一寫十一年，不是一兩天，有多少朋友家人真的會花力氣去找出我的部落格來閱讀？或向我要部落格、真的去關心我們這一家在忙些什麼？事實就是，沒有很多！即使有，可能看過一兩次，就再也拋向後腦，完全忘卻這事。因為，要想到、還要花力氣去關心別人，實在麻煩！沒有人真有這美國時間，也鮮少有人真心關心別人或對別人生活感興趣。 發生在我自己身上的事實，就是若不是放在臉書，這麼輕而易舉不費吹灰之力可以看到的地方，不會有太多人真的關心，你在做什麼？這，就是我說，臉書和部落格最大的不同。臉書是主動分享強迫觀看，好容易表現出朋友之間的「互相關心」，除非朋友特別解除閱讀，否則每個人都知道別人在做什麼。而且好是方便，手指一滑，可以連按幾十個讚，好像每個朋友都被照顧到般，非常周到。部落格是被動分享。即使只是「閱讀」部落格這動作，都要花力氣時間去經營這份「閱讀」，最難的，是還要想到我，這無關緊要的「別人」。 懶的去找你部落格閱讀之舉，一點都沒有錯！本來，人就不需要花力氣去關心朋友，除非那朋友是你真心在乎、喜歡交往的對象。臉書，完全滿足這些人交朋友的方式，輕鬆、簡單，不費力。 而我，最不喜歡就是無關緊要的別人知道我在做什麼，更沒時間力氣去經營點頭之交。所以，臉書對我無用武之地。當然，對於那些關心、愛我們的朋友，我真心樂於分享生活點滴，所以我寫部落格而且未曾間斷。 最有意思之處，在於才多那麼一點不便，其實就可以快速過濾出對我生活真正有興趣的朋友，是哪些。這也是我從沒想過的意外收獲。我的想法只是，對我沒有那麼有興趣的朋友，何需去勉強別人來閱讀欣賞我的生命分享？我也認為自己的雞毛蒜皮家庭瑣事，不需要被按讚認同和互動討論，那些朋友的「喜歡」完全無法拉近我和他們的距離。到底為何我要花力氣去關心我的想法被認同與否？還有為何我要花力氣去和別人爭論「我的日記」？我自己是不可能有氣力、時間每天去關心好幾百個朋友。而且，嚴格說來，那好幾百個朋友真的都是朋友嗎？認識的人就是朋友嗎？為什麼我要去分享我的「日記」給只是「認識」我的人？我的部落格日記是很私密的內心世界，我可不想分享給不熟識的朋友。 朋友再說，你可分喔。有些東西只要給誰看，都是可以設定的！ 我只能說，台灣人是全世界使用臉書最兇的國家，這數字一點都沒錯。一篇文章po出來，還要去分誰能看誰不能看，這些舉動也太過複雜，我還是喜歡簡單的部落格，零互動、不用分，反正沒有很多人看！ 回到日記。我看到的臉書日記，千篇一律旅遊美食。一到寒暑假更只有一種題材，出國旅遊Day 1 Day 2 Day 3…，和瘋狂美食照片洗版。我比較傳統，以為人生不只美好面向，還有困惑、傷心、吵架、流水帳的無聊點滴，當然也有旅遊美食、家人其他故事。如果一本日記只有美食和旅遊，它真算的上是一本日記嗎？我說，這東西太過渲染人生美好面貌，也許這樣的單向、虛幻美好還會有更多看不到的副作用！當然，許多人把臉書當作不同功能的工具，不容否認它確實有非常完整的宣傳、傳遞想法的功能。我只對分享人生美好部份的臉書有著它明明不是日記的想法。 這辯論是永遠不會有結果，但，其不同之處想來非常有趣。

當大部份朋友生活還在一打二、窮於應付小孩時，我們夫妻因為宇眉早已進入高中加上個性獨立，人生似乎已經開始下個階段。許多朋友也開始面臨長者身體下走坡、生老病死的問題迫在眉稍，而我，三十歲喪母，三十六歲喪父後，心境更完全走到無入而不自得的境界。 幾週前，朋友稍來簡訊，她要帶師大附中一行三十幾人學生團到美東參訪，會停紐約幾天，不知有沒有榮幸邀請我親愛的老公為學生做一場紐約生活經驗講座分享？我想也沒想，立刻答應。親愛的老公意願如何完全九霄雲外。 幾天後，我忽然想起這事，三個青春洋溢的少女又要網球、又要曼哈頓的每日行程早讓我把講座一事忘的乾淨。草草提了一句，「噢，我幫你答應了七月底的一場學生講座。」 親愛的老公丈二金剛，沒半點頭緒，「什麼東西？」 忽然感覺時間似乎不夠我那親愛的老公又是規劃孝子的阿拉斯加行程、又是忙於三個女孩的好父親，我正經了起來，認真的解釋了一下馬上要發生的大事。 「那，要去哪辦講座？」他瞠目結舌。「我不知道啊！你去問問連絡老師看他們有什麼想法？」我回的一點都不負責任…只管當他的經紀人。 親愛的老公喜憂參半，他其實是一個喜歡面對群眾的人，可以對一群文明的高中生說教，他心裡絕對期待。只是整件事安排不易，偶爾也要換讓他嚐嚐獨當一面的樂趣。 幾天過去，他憂心忡忡，「怎麼辦？我們想不出好地點。老師建議在在飯店會議室或我的辦公室開座談，可是學生住的飯店，我查了一下沒有會議室可以使用。我們辦公室會議室更擠不下這一群學生…」 我接手仔細翻閱了學生團的路線，一路從Boston南下，最後停紐約，再回台灣。停紐約的第一站是大都會博物館，校方還在思考在大都會博物館之前要不要多加耶魯大學一站。 看向親愛的老公，我緩緩的說，「那來我們家辦講座！我幫你！」 換他瞪大眼睛！ 「我不是亂講一通的，你想想他們的路線，來我們家完全順路，時間也完全可以配合，只是來不及又去吃中餐再來我們家，這樣會浪費太多時間。所以我可以做到，把中餐安排在家裡，這樣學生團只要停在我們家，又可以吃中餐又可以辦講座，所有的事都解決了！」我分析的有條有理。 親愛的老公倒吸一口氣，「那你和我一起去跟學校談。」 「不要！我可以在旁邊幫你，可是你自己去談。」很像在教宇眉，你要自己去處理這些事啊…「我會在你旁邊可是你不能通通賴給我。」我說的頭頭是道。其實，這事明明是我滿口答應來的，被我本末倒置一分，他現在公親變事主。親愛的老公百般無奈，誰叫他是主講者。怎麼被我賣掉的都不知道？只知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一件大工程！ 但，我知道他會喜歡這工作！ 他把我們的計劃往學校呈上，實在過於大膽，校方也不敢滿口答應，再提出要不在附近餐廳座談？誰敢想像把一群人全用到「別人家」？再來，還要担心大型遊覽車進不到我們家。電話是親愛的老公主講，我在旁比手劃腳，不用担心，打去警察局問一下就有答案。再來這一行人的食物誰張羅？我又挑眉又拍胸脯，辦party沒人比我會了，吃飯交給我就對了！只管給我學校中餐的預算就好。 所有校方的問題，我這軍師在旁全給了最完美的答案，讓親愛的老公這老闆去對外說明，最後附中團決定帶來我們森林之家，放棄耶魯大學行程。 事情嚴肅了起來，我也收起嘻皮笑臉！ 「你只管好你的演講，剩下的我會幫你安排好。」我鼓勵親愛的老公。他不可思議的看向我，「現在我們到底是接了什麼工作？為什麼要用一群學生來我們家？」 「一定會很好玩的！」我說。 親愛的老公是個不到最後關頭絕不輕言工作的人。倒數計時一星期，我天天提醒，「講稿快開始寫，半小時的演說，你要知道自己要講什麼？」我的得力助手眉眉，學生抵達的前兩天就要回台灣，少了這一雙有力的翅膀對我來說是一大損失。我也可惜她錯過這場盛會。 眉眉很是懊惱，「我好希望自己可以在家幫忙！」她被我們夫妻教的如出一轍不怕麻煩。「沒關係，Pizza讓你點，你得幫媽媽算一下總共需要點幾份pizza、幾份大蒜麵包和甜點才夠這一群人吃。我還要點壽司，所以pizza不能不夠吃也不能剩太多喔！」我是個無時無刻都在教育孩子的母親。沒人比我會張羅一群人的食物，可是機會難得眉眉最好緊抓這機會學會怎麼點食物、抓預算這些高難度生活技能、怎麼去餐廳和老闆作生意，一輩子受用無窮。 她果真勇敢，我帶她進店，再來就讓她獨挑大樑自己處理pizza的訂單。「謝謝！剩的壽司媽媽再自己處理。」我讚美了她幾句。 女孩們回台灣的時間和學生團抵達的時間幾乎同步倒數，我們夫妻手忙腳亂，都還得工作。親愛的老公終於意識到時間的急迫，「你知道他們總共要參訪哪些學校嗎？」 「我不知道，我沒空看細節。」我回。 「他們要去哈佛、麻省理工學院、哥大…全是長春籐名校的講座。」親愛的老公做事之前會花許多力氣研究背景，「所以我想要講和他們不一樣的東西，不然有什麼意思？」 「完全同意！」換我有些心驚，「所以他們不只是旅遊團？看起來很嚴盡正經，為什麼不選耶魯要來我們家？」 「我也不知。不過我們也沒退路啦…只是我要講的東西很多是你的故事，不如這樣，你自己來講你的故事，我講前面幾項，怎麼過出不一樣的人生，後面第三點和第四點給你好了！」親愛的老公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再把工作往我頭上推！ 換我黏在電腦前，呈現自作自受狀態！ 演講雖是我的強項，但又要幫忙講稿還要張羅現場，我這一打三十二的表演應該會開天窗吧！ 我們夫妻忙了幾天幾夜，從不熬夜的兩人整星期都背稿到半夜才敢上床，還得練習你交棒給我、我還給你的橋段… 加上整理我們整天都有房仲打電話要向我們買去蓋房的大院子，我們兩又是壓力又是疲倦，只能苦中作樂相互打氣絕對會非常好玩、肯定是永生難忘的經驗。 「你知道附中是校長帶團來的嗎？」親愛的老公在學生抵達的前一天，忽然問我。 趴在床上背稿的我驚嚇的看向他，「不知道！」換我懊惱，「為什麼這麼正式啊？早知道他們不是來玩的我才不要接呢…」現在完全是後悔也來不及了！ 比預計要離開的時間足足多待了半小時。 幾歲都一樣，這偌大的院子像磁鐵般，孩子玩了就不想走。校長對我們夫妻的講座、安排大為驚豔，「今年是我們第一次辦美東團，希望明年可以再來！」 送走那巨無霸遊覽車，我泡了杯冰咖啡，可憐兮兮的看向親愛的老公，「腳抬不起來了…」準備坐下享受我們的夫妻時間。 手機響起，朋友第一句話，「我先生明天要搬出去了，我想我們的婚姻是走不下去了…」 我揉揉疲倦的眼皮，坐下。這杯咖啡，不只要陪伴我慶功、還得陪我下一份心情，心理諮商加陪伴朋友的工作。 我的人生，疲累有趣又精彩。

今年的畢業季節，我們很有參與感。 親愛的老公轉了一張邀請卡給我，鎮上一位高中畢業生的家庭畢業慶祝，邀請我們一家三口。 我把邀請名單從第一個讀到最後一個， 「你確定她不是寄錯嗎？全部都是她的家人耶！為什麼要請我們？」我奇怪的問。 「我真的不知道！只能說你太厲害了…大家都太愛你了！」親愛的老公用一種崇拜的口氣說著。 功勞往我這推，也不是沒有道理。這畢業生的爸爸非常熱心參與鎮上的活動，但他對親愛的老公從沒興趣也不是朋友，倒是對我向來親切。畢業生大宇眉三屆，是當屆的風雲人物之一。宇眉向來覺得她是厲害的大姊姊。我們猜想她對申請的學校不甚滿意，所以不想大宴賓客，至於為何請我們，我是想破頭也沒答案的。就是愛我們吧！ 這種家庭聚會比起一般party對親愛的老公容易許多，就只有我們是外人，每個人都願意和親愛的老公聊天！一般社交活動，他得想辦法讓自己不要被冷落，有時真是辛苦他了！剛來美國前幾年，我也有這同樣困擾，所以我懂那份感覺，無可奈何又無計可施。覺得自己的超級無敵好人緣原來只能留在太平洋的那一邊。但我很快就找到自己， 現在已是無入而不自得。親愛的老公仍在需要被看到內在階段，努力進步中！ 另一個畢業典禮是在我們夫妻正忙的季節，又是家人又是音樂會又是工作…幾乎放棄到場的我們夫妻，最後真是咬緊牙關，拚了命到達現場，再趕回工作崗位。 孩子著畢業服的模樣，我無法自己的流下感動的眼淚，緊緊的擁抱是最好的祝福。 我喜歡畢業的季節。它是一家人的團圓時間、也是相互感恩的時刻。過程的辛苦，都在這一瞬間劃上完美的句點。一切都是值得的！ 你們的人生才正要開始！去飛吧！孩子們…

國中開始，學校就不是固定班級，和台灣大學一樣，宇眉從高一開始就得跑教室上課，基本上每堂課遇見的同學通通不同。 非常會說故事的眉眉，這天帶了一個有趣的對話回家。 有一堂自修課，我和一群從沒相處過的女同學同班。因為是自修課，所以每個人可以做自己的事，我們通常都是一面做功課、一面聊天。眉眉的故事會從舖陳開始。 「你們知道什麼是financial aid 嗎？」眉眉問。 「知道啊…就是學生助學金。」親愛的老公和我回。 「我從來沒聽過！」眉眉緩緩的說。「今天這群朋友就在講這個，我聽了很久都沒插嘴，很久後我終於問她們，什麼是financial aid？結果每個人都好驚訝，反問我從來沒用過這個嗎？」 講這話題時的眉眉，是嚴肅而且認真的。「她們跟我說如果有申請的話，學校中餐就會變的超便宜，好像是每天只要花1塊錢或多一點點就可以吃中餐…可是我身邊的朋友，從沒有人用過這個，每個人都是去付現金或像我一樣有學生卡，父母就會付中餐錢。我真的不知道，在我們這裡，竟然有人連中餐錢都付不出來，而且不只一個…」她說的有點感觸。 「這群人就是在學校裡比較沒朋友也比較安靜的，有一個是只有媽媽；另一個是父母離婚然後又再婚，所以她有好多不同父母的兄弟姊妹；還有另一個是住在公寓…大家說完自己，後來就開始問我。她們大家覺得我看起來就是很有錢的樣子…」眉眉想了一下，不知道要怎麼表達，同學對她的想法。 「她們說我不是故意要炫耀，但從穿的衣服、用的東西，看起來就是生活過的很好的樣子。其中有個同學問我可不可以看我的手機，結果拿起來後發現我手機後面放了信用卡，大家都好興奮，問我可不可以看？她們好像沒有看過有同學拿信用卡。大部份的同學用的都是現金卡…」眉眉在講這故事時，沒有神采飛揚、也沒有興高采烈，反而是一種若有所思，充滿迷惑的口氣。 「她們對我的一切都很有興趣，問我好多問題，我覺得她們不是嫉妒我，因為她們讓我覺得她們很喜歡我，應該只是很想知道我的生活吧！」眉眉繼續著。「後來，她們問到我父母是做什麼的？我說，我媽是鋼琴老師。但，大家就是一個臉，鋼琴老師應該沒有辦法給你這樣的生活啊…」眉眉看了我一眼，試著安慰我，「她們不知道你很多學生。」 我好笑的看她一眼…「鋼琴老師是無法養你啊！」 「我不知道要怎麼介紹爸爸的工作耶！我說爸爸是工程師。」眉眉看著我們夫妻。 透過宇眉和同學的對話，宇眉和我們都知道這年紀的孩子怎麼看她、同學重視的是什麼？還有生命中其實有各個不同經濟能力的朋友、生活條件也不同，要如何和不是同温層的人相處，絕對是一門學問。 第一步，就是要認識自己。「如果沒有阿公阿嬤，光靠爸爸和我，我們是無法過現在的生活。我們這一家的第一步，是阿公阿嬤給我們的！因為有他們的幫忙，接下來的部份才容易很多。當然，我們兩都很努力。剛搬進這房子時，只有爸爸一個人工作，他的心理壓力很大，幾乎憂鬱症！而且那時我們的生活很單調，就是我們三個人。很多人說這叫單純，可是我知道對爸爸來說這是單調。他需要很多的人來豐富他的生命，還需要不同的事來挑戰生活。爸爸是過動症！」我取笑。 「我是勞碌命！我不想看爸爸壓力那麼大、而且又不開心，所以我開始找事做。當然，我自己也是閒不下來的人。十年過去，我們的生活真的很不一樣。只是這每一步都不是理所當然，今天你的生活可以這麼充實，你說的好玩，都是我和爸爸很努力很努力換來的。」我吸了一口氣，「別人也不是不努力，但工作這事有很多條件、還要有運氣。我們遇到很多很好的人在幫我們！」 眉眉似懂非懂，也許還不懂賺錢的困難，但絕對懂金錢的價值。我很需要我的孩子瞭解，金錢，是一個工具，它不是生命的目標。賺來的錢，是要拿去換更好的生活品質、給孩子更多教育，讓他們準備好面對未來生活、最好將來還有能力可以幫助別人。 眉眉是個有同情心的孩子，看到和聽到這群同學的故事，我知道她心裡難受，世界上竟然有人連吃飯錢都拿不出來。她也知道自己在哪裡，我們沒有大富大貴、但不愁吃穿，所以，她不炫耀自己。在有能力的情況下，如果有朋友需要幫忙，吃的方面不用問我們，她可以自己決定幫助同學。 這年紀的孩子有自己的流行品牌，其中一品牌一條褲子要價美金百元。眉眉曾經忘了一條在學校更衣室，本來傷心欲絕，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想不到幾天過後，竟然發現褲子完好的被折在椅子上。她的美好世界裡，向來開心世界全是好人，連這樣的褲子都沒被拿走。直到這天，她才發現，原來身邊就有人，連中餐錢都付不出來！ 這是一堂很好的人生課程！ 不用我多言，宇眉的世界多了許多她從沒看過的世界，那比較接近真實社會的世界。

暑假模式開啟！ 親愛的老公是世界上最不怕麻煩的男人，他願意花一小時裝缷腳踏車，只為了帶孩子出門運動！ 我是受惠者！只要他們出門一趟，沒幾小時是不會回來。我的工作只是開車把一行人放到步道口、和同地點幾小時後接回便是，相對容易。 就連到芝加哥，親愛的老公都是興致勃勃，「挑戰10miles吧！」他非常有野心，拖著三個女孩出門。 「我沒有要去喔！」和一群人在一起幾天幾夜，我不能再沒有自己的時間了。「我要在飯店滾，什麼事都不要做。」大聲宣佈自己的行程… 做夫妻一眨眼十六年了。親愛的老公比誰都了解我！當然，過動的他就是需要也喜歡，和孩子在一起做事、騎車、聊天的感覺。我也不是不喜歡，只是生活裡永遠都是人，而與人在一起的時間我就是雷達全開，朋友的小動作、家人的眼神、說話的口氣，我就是很快可以進入人的心中，整天都與疑難雜症為伍。所以，我比常人更需要獨處，只有一個人的時候我可以清空腦袋、放空心思，那安安靜靜無所事事的時間是我靈魂的出口。 我喜歡road trip，開車旅遊。對我來說，搭飛機需要的安檢、時間全是折磨，已經好長一段時間，我放棄「出國」旅遊。對我而言，那不是假期，是另一份工作。而我的時間表、生活中早已無法負荷多一份的工作。幸好美國很大，還有很多地方可以讓我們玩。 來回芝加哥二千哩！親愛的老公和我，是完美的組合。我這賽車手最會開美國中部這種什麼都沒有的路，兩三小時換手一次是我們開車旅遊的秘訣，兩人都不至於過累。 累過頭的，恐怕是給親愛老公魔鬼訓練十哩腳踏車行程的孩子們！

到底幾歲，孩子才可以自己到曼哈頓？這件事，在我們這是一件大事。 曼哈頓，和台北極像，是個忙碌的城市，只是更多人、速度更快、人種更複雜、更亂、更臭、更擠… 對一個只有七千人小鎮的父母來說，讓孩子「自己」到紐約市是一個里程碑。也不是只有我們鎮上，應該說只要不是住在紐約市裡，所有的孩子要自己進城，都是一件大事。 觀念其實和我們在台北、高中就是要搭公車上學般，只是紐約是更高難度版。 剛過完的這一年，是宇眉的高中第一年。她十四歲。高中生涯首部曲，對我和親愛的老公來說，就是教會宇眉獨立。我們從手機地圖開始，教她怎麼分東西南北；給她信用卡，教她怎麼買票、吃飯、坐車。許多人說台灣不安全，如果來過紐約，就會知道台灣真的是安全又舒適的地方，不用隨時隨地提高警覺。我們也得給宇眉練膽，怪人壞人到處都是。 宇眉膽子不若我們夫妻，親愛的老公少根筋，從來不知要緊張害怕。我是家裡的老二，上有沒膽到底的姊姊，下有就是妹妹的妹妹，和一個愛哭冠軍的媽媽，我的成長過成沒有父親，他是個長年在外工作的隱形人，所以我從小就膽大。也不知是天生膽大還是後天訓練！眉眉天生和我們兩都不同，得很用力的把她推出去，她才踏的出第一步。 愛分鬼學校的功課，跑遍附近圖書館都找不到資料。唯一有她要的參考書籍，就是電影「明天過後」、在曼哈頓中城的市立圖書館。宇眉怕的要死也想去完成功課，可惜我和親愛的老公沒人願意陪她。我們夫妻對於掌上明珠沒有嬌寵，她最好在我身上學會女人一定要獨立這基本配備。 「你可以自己去，或找朋友去。但我不知你朋友的父母有沒有放心讓你們自己進城？」我說。 結論是我相當驕傲我們家十四歲的高中生，看來她所有同學的曼哈頓第一次探險，都是我這小個子女兒帶她們完成。 「曼哈頓不是我們這，你要去廁所東西得全部扛去。」我交代著… 宇眉的背包裡塞了電腦、手機，還背了相機去做她的攝影功課。出門前，親愛的老公一次又一次的叮囑，「你要先去櫃台，辦你的圖書證，再來你就可以進去借書、查資料…」 眉眉絕對是既期待又害怕，她知道出了家門，一切得靠自己，每個比她高大一個頭的同學們還得靠她。 「圖書館超大，幸好我們運氣很好，選對邊，一下就找到辦證的地方。裡面通通是觀光客，根本沒什麼人像我們一樣是要在那裡做事的…而且媽媽我終於明白你每次都說包包重死了。我的肩膀快要斷掉，去到哪都得扛這一堆東西。做完功課後我們還買了中餐到中央公園去野餐喔！最後再慢慢逛第五大道回來中央車站。超好玩的！」回家後的宇眉，喜孜孜的分享她精彩的一天，滿臉的疲憊仍掩蓋不了她的興奮。 摸熟了進出紐約市的門路，眉眉膽子日益變大。晴晴的暑假，就是眉眉的紐約大探險的最好伴侶。 自由女神，這個連大人都倍感壓力的自由行，宇眉帶著晴晴和S，獨立完成。從火車轉地鐵，找地圖走到登船口、排安檢、看時間表，一氣呵成。 S的媽媽在中城第六大道附近工作。 行程結束，S理應要回到中城媽媽辦公室，S從小就是個天真但高大、「看起來」成熟的孩子，手機拿起來，準備撥電話請媽媽來接她。宇眉阻止，「我覺得我應該找的到辦公室才對。我們先試看看，不行再打電話。」送完S到辦公室，宇眉得到一個大大的擁抱，S的媽媽萬分感謝，當然也傳了簡訊給我，這些猶太人也是在我們小孩身上得到不少好處，若不是眉眉的膽大心細，S不知何時才有機會享受完全自己的旅遊？ 有了姊姊，眉眉和我們聊天的時間一下少了九成，但她總會找出時間，擠到我身上。 有點沮喪，她說，「以前我總是最晚睡的人，從來不累，今年暑假我每天都好累，都是第一個說要睡覺的人…」 我好笑的看著她，「第一個想睡不行嗎？媽媽每天都十點半就睡覺，誰比我早睡？」她白了我一眼，我看懂她心裡的對白，你是阿嬤！「要負責帶大家玩、照顧別人，是一件非常非常辛苦、不容易的事。看起來沒什麼的，跟著你玩的人只要負責享受，天底下除了我沒有人會告訴你你做了一件多了不起的事。這是隱型的付出！可是，你其實得看時間、找路、想景點、確定每個同行者都玩的愉快，還要顧一個 家人講中文一個朋友講英文的交流，我不覺得這是一個十四歲的小孩有辦法做到的事。可是你做的超好！」我讚美道。 「所以你當然會累啊！精神上的全心全意最是累人，不然你以為媽媽每天都十點半睡到七點半，是真的超級懶惰嗎？還有，要負責團體行程，是壓力極大的事，大部份的人只要管好自己的行程就好。若你有能力處理好團體的行程，沒有什麼事能難的倒你。」我看著她晒的黝黑的皮膚、一臉的倦容，打發她，快去休息。 我的十四歲，國三，會的只有一件事，讀書。眉眉的十四歲，高一，生活的廣度豐富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