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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別人的美國生活是怎麼過？但，我的美國生活，從來與「輕鬆」兩字，沾不上邊。 親愛的老公說，因為你閒不下來，才會有忙不完的事。我不否認，「我的工作」，真的是我自找的。但更多時候，我覺得是事情來找我，並不是我找事，特別是家事。我心裡的美夢最好是家事都有人幫我做，飯也有人幫我煮，最好衣服也幫我洗掉…其實，我也真的把大部份家事外包出去，例如每週兩次的打掃阿姨，確實幫我把家裡維持的相當乾淨。每週一次的煮飯阿桑，也幫我省下不少工作。 但，我最不喜歡的母親一職就外包不了，即使我非常想… 宇眉一轉眼已是個七年級生，在台灣，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國一青少女。我對她小姐明明是獨生女，但東西卻遠比她同學三姊弟還多的狀況向來不滿。 老早發下豪語，眉眉，你念國中後媽媽一定要重新整理你的房間。一個好母親就是要在孩子成長前，給她準備好工具和環境 – – 我認為，至於剩下的努力，就是她自己的事了。你需要有一間書房，可以好好定心讀書。宇眉對我的提議相當欣喜，但親愛的老公對我的行動超級能力就非常無力，我們不能晚一點再整理房子嗎？他絕對是標準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爸爸…可惜，家裡這等小事是我說了算，所以，我們一家三口約定了一個週末，說好都不能有事、也不能出門，還請了一壯丁朋友老遠來幫忙，我們需要重新安排家裡的家俱。我這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在搬家俱這事上是一點幫不了忙。 不行…我一口回絕。「你知道你女兒會在這房子讀書，也不過剩六年的時間了。你要到最後一年才整理嗎？」我雖然幫不上忙，但意見非常強，這是親愛的老公的結論。 孩子的成長，快的讓人措手不及。我也在這一眨眼的工夫，學會了一件事。家俱和房子的擺設，都是階段性的。小一點時候，我們家像個幼稚園，到處是孩子的玩具、無障礙空間。等到她開始念書，書桌變成是房間的重點。到了青少年時期，衣服、打扮也變成另一個重點，所以，我們把衣服、玩具和睡房全整理到一間，隨你要和朋友在那裡怎麼玩、怎麼打扮都沒人管你。鏡子、捲髮器、床、懶骨頭…一應俱全。 書房和樂器全在「工作室」，顧名思義，這間就是小姐和朋友工作的地方。家俱重新擺好後，內容物就得靠眉眉自己慢慢放回去了。以前，小一點的時候，我會幫她、陪她整理抽屜、櫃子。現在，她全靠自己，從書房到更衣間、到廁所，不自己放怎麼找的到東西？ 好不容易把眉眉的部份，整理到一個段落，以為可以休息了嗎？就說我和輕鬆兩字無緣。換我房間的暖氣漏水，最要緊的，就是下面正是我的琴房。 工人週六非常認真的前來，打開天花板，順利找到漏水之處，可惜要等到下星期才有空再來，再幫我們重新接管、確認暖氣沒有問題後，就能把天花板裝回去了。說得容易，誰知他哪天才能來？這工人對我們家瞭若指掌，六、七年內家裡大大小小的工程全是他們包辦，排水系統除外，其實是非常值得信賴的一組人。之所以會週末前來開洞，也是因為我們一通電話，否則誰要假日來幫我們看房子。但再怎麼友好，他也等得手上的工作告一段落，才有辦法來進行我們的工程。 我說，親愛的老公最是好命！老早就和朋友約定要飛到大峽谷度假一週，誰知會在這時間點遇上漏水事呢？意志力堅強如我，老爺果然不知擔心兩字怎麼寫。我說，「你當然還是要去玩，只是要請工人儘快過來完工，除了我很難工作，這天花板撐不住水的。」 打燈籠也找不到我這種老婆的好嗎？我一個人要工作、忙小孩，還要搞房子… 就是我太能幹，所以親愛的老公永遠搞不懂這間房子的底線。水不會下來的啦…他總覺得我很愛演災難片。 是嗎？ 事實證明，我只要一坐上馬桶，立刻就會有事把我叫起來…啪的一聲…褲子都來不及穿，我從舒服的主臥室連滾帶跑的衝下琴房，水，果然如瀑布般，由天而降… 我知道，沒有人的錯，可是，一口惡氣不發出來怎麼行？哪管自己仍光著身子，電話抓起來就打給親愛的老公，「你們都不相信我，水下來了吧！我的印表機、書桌、地毯、鞋子、書…全打溼了！」 真的，沒有人的錯，可是，我得默默收拾殘局，我嘆口氣，為什麼我這麼勞碌命？反觀這世界最幸福的男人，藍天、美景、好友… 機場貴賓室…雖然食物看起來不怎麼樣… 也絕對比我這打掃完，還沒能坐下、就得開門迎接學生的老師好命許多。 也難怪親愛的老公對我疼愛有加。只看「外表」，大家都說，我才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照片看來，是這樣嗎????

因為接了女演員的鋼琴老師一職，所以，拍戲的兩天，我都得在場。 一來要幫忙聽，她彈的如何？二來她們要錄我彈的音樂。再來，朋友說，你這麼會照相，相機也帶來幫我們拍些宣傳照好了。 我想，我人都要在場了，幫忙拍點照有什麼問題，滿口答應。 劇組租了一個場地，專拍這場戲用，裡面應有盡有… 還顧四周，除了導演，一大群人我一個也不認得。導演當然忙的連和我點頭的時間都沒有，我也不會白目到這種場合還要找人聊天。默默的放下身上的包包和外套，我得研究一下要怎麼工作。製作人眼睛倒尖，立刻走向我，除了自我介紹，非常認真的立刻要我簽下文件，其中當然包含了薪水和智慧財產權問題等事項。接著，他的問題難倒了我，「你是今天的攝影師嗎？」 我一下不知要怎麼回答。但反應快向來是我的強項，我找了個自己比較舒服的名稱，「我是鋼琴老師，來教女主角彈鋼琴。」 「攝影師？」我心想，最好不要，這頭銜對我來說太重了點。除了會按快門，我什麼設定都不會…最好不要叫我當攝影師。 可是，「鋼琴老師」這頭銜，完全不夠解釋為何我要背一台相機在場的~~~ 攝影棚的工作比我想像的要緊張許多。現場每個人各司其職，燈光、音效、攝影機、化妝師…那些聽都沒聽過的專業述語，我花了一點時間搞懂他們在幹嘛。例如，rehearsal，就是要開始採排。這時所有的機器會上線、攝影機當然也會開拍，只是不用前面的打卡，說是第幾場第幾幕。音效會在聽到任何一點雜音時喊cut，重新錄過，包括車聲、火車聲…。所以我立刻明白，我不能在拍戲的過程攝影，不然會有快門的聲音。另外，Rolling就是攝影機要推上前開拍的意思。還會有一個人喊extra quite，那時就是全場要屏住呼息，連一根針都不能掉到地上。action是演員開始演戲，cut是這幕戲拍到此… 搞懂了大家在幹嘛後，下個工作就是，我得找出我可以按快門的時間和角度。這時我有一種，根本沒有那個「時間點」，容得攝影師的存在的認知。在rehearsal之前，演員在化妝室準備；開始採排時，我也不能猛按快門干擾；extra quite後，根本不能走路；action後，連呼吸都要控制；cut後，所有的人一擁而上，補妝的補妝、換場景的換場景、搬燈光的搬燈光。 誰來告訴我，我要什麼時候拍照？ 在我非常困惑的時候，肚子偏偏不聽使喚的咕咕作響。平常我可沒覺得肚子叫有什麼問題，但絕不是今天。我很快了理解解擺了滿桌食物的意義，囫圇吞棗從不在我的字典裡，可也不是今天。隨便塞了幾口東西，確定我的肚子不會讓我變成cut的理由，便速速溜回現場，找尋可以把自己塞進去且不會影響別人的位置。 我一面閃著人群，一面躲著機器，心裡順便旁白了一下，親愛的，雖然你的技術很好，可是這份工作你絕對沒辦法做。 你會一下絆倒人家的電燈、一下勾到電線、一下踢到機器… 而且，根本沒有時間調整相機設定，演員也不會坐在那、動也不動讓你拍照。 所以，攝影師要眼明手快，快門速度得比演員移動速度還快。角度就要憑本事了！每個人都躲在自己的角落，等著待會兒蜂擁而上。瞭解了這一點後，我也努力找出每場戲可以塞下我和相機的角落，我只有一個時間可以拍到沒有閒雜人等的照片，就是在人群蜂擁而上之前… 電影故事很灰暗，女主角原先彈了美麗的曲子，後來和鄰居發生糾紛，最後拿了斧頭砍壞鋼琴、還吃了老鼠藥自殺… 本來我完全不知劇情，跟了兩天，當然知道他們在幹嘛。不過，一天拍照下來，全身除了腰酸背痛，我找不出別的形容詞來說明這舉步維艱的感覺。因為，手腳常常得呈現一個奇怪的姿勢接著就得停格，直到這幾分鐘的劇拍完後，才能「動」。 這錢也太難賺了吧！我心裡嘀咕… 忽然，導演喊，pianist！相機一扔，我坐上鋼琴前，立刻得彈出他們要的音樂，一遍又一遍，直到cut… 這身份切換說得容易，可我覺得自己好像連呼吸的時間都沒有，下一秒立刻又要拿起相機，繼續追著女主角跑。而且，大家講話速度不知因為是分秒必爭還是片場習慣，超級快，我感覺自己只聽到一聲，「攝影師，請你拍下這個角度！」我還沒搞清楚是誰下的旨令，更別說知道他的「這個角度」是哪個角度，人就不見了。我只好接受自己今天是攝影師的事實，他一定是在叫我。「請問是要拍哪個角度？」我問… 我很感謝眉眉上學後，她的世界給了我好好練習英文的機會，否則，我一個字都聽不懂這些美國人今天在講什麼… 回到家後，打開門是學生一張張笑嘻嘻的臉，我的疲倦感並沒有消失，但至少，我可以坐下… 身兼數職，我莫明奇妙自己的忙碌和疲倦。親愛的老公笑，「人家一定以為你這人好可憐啊，不知是多需要錢，這麼認真工作。」 真的！片場每個人都用蘋果手機，只有我一個人，拿著古老手機，拚命傳簡訊。真是難用的要命，要不是因為眉眉這幾天也忙的不可開交，我才不用手機發簡訊張羅她的接送。外表看起來，我真的是窮死了的鋼琴老師，還要兼攝影師來貼補家用… 最是好命的就是親愛的老公，我們母女忙的昏天暗日，他老爺開心的又是騎車環紐約，又是騎車爬山！ 別以為我永遠都是笑咪咪的面對每一天。這幾天又是拍片又是教琴，我也是累出眼淚，哭著對親愛的老公大發一頓脾氣，我太累了，不要做了… 只是，明天起來，一切依舊！

我的每日生活，都可以用一成不變、既忙且累來形容。 大好週末哪也不想去，偏偏熱愛自然的親愛的老公，總給我帶來驚喜。 「要不我們出去走走，難得眉眉不在。」 難得眉眉不在，不是最好躺在床上動也不要動嗎？我心裡想… 轉念！躺著也是過一天，出去走走也是過一天。最後，我們選擇陪伴癌末朋友，到附近走走。 應該說，與其舒服的過小家庭生活，親愛的老公與我，永遠選擇另一條「不舒服」的路。通常，那條路既累又花錢、還要花體力和時間…比起一家三口自己享受，這當然是條「不舒服」之路。 那，得到什麼呢？為什麼我們永遠做那樣的選擇？ 親愛的老公說我異於常人，總會先想到別人。我說他體力過人，放著舒服的好日子不過，整天東奔西跑。夫妻兩加起來，就變成「想到別人又願意東奔西跑」，所以，雖然我們一路都得推著輪椅，走的一點都不容易…但有一個可以帶給病人快樂的週末午後，大自然的美麗又盡收眼底，結果可說是相當愉快。 轉念，往往也為生命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 這天，朋友給我一個電話。她是導演，正在進行一部藝術電影的拍攝，片中女主角有一段彈鋼琴的橋段，但她久沒練琴，早已不知自己對鋼琴還記得多少。討論結果，劇組決定請一位鋼琴老師在曼哈頓教她。 朋友說，「你願意到曼哈頓教琴嗎？我們在五十四街租了間琴房給你們使用。」 我不加思索，「可是我每天下午二點半就得工作，我不確定趕不趕的回來？」 二、三秒後，我轉了念，為什麼不呢？不管酬勞如何，時間再難安排，這不是件很有趣的工作嗎？我什麼時候才有下個機會，教一位女演員彈琴呢？ 這件事，就在我每天都已忙不過來的行程表中，再添一筆。這是第一次，我對電影工作的錄製和過程多一點了解，原來，星期二拿到琴譜，星期三就得上課，然後下星期三再上一堂課，星期六就要拍片。拍電影的行程也未免太緊湊？還是因為這是紐約，寸土寸金、所以大家都和時間賽跑呢？ 這位女主角，竟也是我喜歡的一部美劇，Mozart in the Jungle片中女演員。 整整兩小時，除了教她，我也給她時間，反覆練習。坐在她身後，我啜著手中的熱咖啡，眼睛環繞了四週一圈，對於眼前的一切，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這是我嗎？身在紐約、中城，某一棟樓裡的琴房，用英文教一位女演員彈琴？ 轉念，生命會海闊天空。我常覺得，紐約對我非常友善，給了我許多奇妙的機會。我也相信，自己認真把握了前來敲門的機會，所以，在一成不變、既忙且累的每天中，都有意外的驚喜與收獲！

我常笑說，自己絕對是世界上人緣最好的人一之。 去哪裡找像我一樣，天天待在家裡，就有街坊鄰居、親朋好友，成天給我送來自己栽種的蔬菜水果？而且，送上門喔！ 我的工作，就是披頭散髮、穿著睡衣、然後打開家門、一臉錯愕，接著滿心歡喜。 蕃茄，多到吃不完！ 幸好，親愛的老公和眉眉都是蕃茄炒蛋的粉絲。我快手切著蕃茄，親愛的老公不知為何，在旁指點了起來，「你知道要先煮蕃茄嗎？然後蕃茄起鍋後在炒蛋。」 我斜眼瞪了他一眼，「為什麼第二名的要來教第一名呢？不然我們來比賽！看誰煮出來的蕃茄炒蛋比較好吃。反正我們有裁決！」 所以，這個今年興沖沖參加網球隊、一週得練球五天、每天六點以後才能回家的眉眉，榮登我們比賽的裁判大人。 我很公平的切好同樣份量的蕃茄與青蔥，再各備3個蛋給親愛的老公和自己，材料均等。接下來調味料也得用同樣品牌的糖和鹽，只是份量各憑本事。 炒出來兩盤，一眼就看得出哪盤是誰的作品。「只有工夫不夠的人，才會把菜弄的那麼不美觀…」我笑！ 公平起見，我們另拿兩個一模一樣的小碟，各盛一小口讓裁判大人品嚐。 猜到了嗎？誰贏得這場比賽呢？ 竟然，是親愛的老公。他洋洋得意，糖放多一點就贏啦！

從廁所出來，我給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這隻鹿寶寶就坐在我家院子，和我四目相交。 真是初生之犢不畏虎！前幾天，我們和朋友在院子烤肉，這幾隻鹿家族也是老實不客氣，晚上九點不到，就回來我們家院子，大大方方、或坐或跪，休息了起來。完全沒把我們這群兩隻腳的人類，放在眼裡。 哈囉…我們還沒吃飽飯耶！你們要回來睡覺也要晚一點吧！我笑… 姊姊的反應尤其好笑，牠們應該覺得，「你們這群二隻腳的，還不快點回家睡覺，在『我家』聊到那麼晚做什麼啊？」 我家就是牠們家。 眉眉和我，常常悠閒的轉進院子裡，有時想休息、或者要玩、拿東西，但撞見這群鹿時，我們掉頭的速度，遠比牠們快上許多。眉總對朋友說，「等牠們走了我們再出來玩！」有時我們母女像做賊般，「快快，牠們站起來了…」在牠們離開前我們快速溜進屋子，留給牠們偌大的院子。 你家就你家吧！ 這兩隻腳和四隻腳的動物，全住在一起的感覺，非常特別。

第二年，那些上了年紀的老鄰居，樂此不疲的再一次舉辦，封街派對。而且，今年，規模更大，請了三條街的人同歡。 我幻想著，他們的承諾，一次又一次的保證，這次，絕對讓你們夫妻，負責享受，他們這群發起人，會負責到底。 是美國人的認知和行動能力相去甚遠？ 還是我的認知離事實相去甚遠？ 自動自發，三條巷子的人，都把想讓孩子玩的活動，全往我們家院子放…當然，大家都問得很客氣。 我是能夠拒絕嗎？不行，放到別的地方去。這裡不歡迎你們…馬路又不是我開的。但，這事說也奇妙，巷頭街尾整條路封起來，為何，大家對我們家情有獨鐘？整個活動三個小時，就在我們前院和馬路上，歡樂進行。 親愛的老公何其無辜，說起來，只是要借用我們家的烤肉爐，但這兩年辦下來，全是他一個人擔任大廚，負責一百多人享用的美味晚餐。索性大家都熟識他、心裡肯定可憐他，輪流上前陪他聊天也好、幫忙也好。 我呢？像惡毒的後母，雙手插腰，時不時要進院子裡趕小孩出來，在我家前院玩已經很過份了，總不能還要進我家玩吧…我心裡嘀咕…美國小孩教的好的不算少數，教不好的絕對是占另一大半。許多孩子根本沒在聽大人的話，要不是像我這麼潑辣，他們豈把大人放在眼裡。一下沒看到，就翻上我家門口這棵楓樹。我不懂耶！她的爸媽是沒長眼睛嗎？不知道要跟自己的孩子說別人家的樹不能爬嗎？更何況是這種三條街的人，都在路上的活動。 這我家派對絕對不是我們夫妻找來的，幸好一年只來一次，我們眼睛一閉就撐過。 本意是好，這些發起人的孩子早已不知搬到哪去了，他們大家就是退休日子太清閒才整天想辦派對。而且，我覺得美國人真心喜歡這種大型活動，他們喜歡熱鬧，喜歡渴酒聊天，我不喜歡交新朋友，也不喜歡喝酒，更不喜歡別人小孩爬到我家樹上，等下小孩掉下來算誰的？ 就是因為我的表裡不一和演得太成功，明年，這群人，同一時間，如果我認知的和事實真的比較接近的話，他們又要回到同一地點，再上映同一齣劇，我家開派對第三屆。 我這麼告訴自己，就當這些美國人太愛和我們做朋友了！

眉眉的十二歲生日過完後，緊接而來的就是我的四十歲生日。 很有意思，不論在台灣還是和美國，我竟然選了同一間餐廳，慶祝這特別的日子。 親愛的老公和我，不是經常「慶祝」節日的夫妻。我已想不起來，上次我們夫妻兩人慶祝結婚週年，是幾年前的事了。今年，我們也不是刻意安排只有兩人的燭光晚餐。眉眉和朋友相約在家慶生，所以，我們夫妻識趣的把房子留給一群孩子。 我想，我們是懂的生活的夫妻。既然如此，不妨來個浪漫約會吧！ 四十歲的生日晚餐，既平靜又浪漫，只是有點難以接受，自己已是四十歲的女人了。 更另人難以接受的是，浪漫晚餐過後，我連衣服都來不及換下，就給家裡的凌亂和刺鼻味擊倒。孩子們不是故意添麻煩，只是玩得太瘋。不知為何，一群女孩就愛玩廚房，真正的廚房。我的檯面上又是醋、又是醬油、各式各樣的食物全從冰箱裡搬出來，顯然，她們在我的廚房展現廚藝。 我沒有說什麼，因為她們沒有做錯什麼。只能摸摸鼻子，拿起工具，嘀咕自己像從天堂掉入地獄的灰姑娘，一回家就要打掃。 眉眉的生日，向來不是一個晚餐、一場派對就結束的事。今年，我們約定好用媽媽生日當天，一起去看場百老匯。完全只是「美其名」慶祝媽媽生日，看的秀是青少年戲碼，來的客人也是眉眉的朋友… 媽媽也不要煮晚餐了，太辛苦了！壽星怎麼可以作飯呢？ 最後，一起去吃晚餐的，也是眉眉朋友一家… 到底，今天是誰的生日啊？

我的感嘆，是一樣的。想到眉眉竟然已經要過十二歲的生日，不免驚嘆她留在我們身邊的日子，沒剩幾年。 親愛的老公說，念大學，就是要到不能常常回家的地方，才能享受住校生活。 我說，那也不必遠到要坐飛機，見一面得大費周章。我覺得還是留在東岸好，媽媽想見你一面的時候開了車幾個小時就到。 眉眉說，你們不要我一去念大學就搬家。我喜歡我們的家~~~ 在我們這兒，確實很多父母，等到孩子一上大學，就搬家賣房，試想只有夫妻兩人住在空蕩蕩的房子，豈不寂寞？眉眉小腦袋哪管的了那麼多，最好她可以享受大學生活，放假回來還可以享受我們的家。套句她的話，這樣我的人生就太完美了！ 以為這話題還離我們很遠嗎？其實，很快。眨了眼就到！眉眉的朋友，每個都跟我一般高，個個看起來都像「成人」，不再是少女。 眉說，「我的同學，早上都是人手一杯咖啡進教室的。」我匪夷所思，這場景不該屬於大學生或者上班族嗎？「她們拿的是真的咖啡嗎？」我問。「對啊！每個人都喝。可是我不喜歡咖啡的味道…」 我說，眉眉，不用急著長大。你的同學，每個都迫不及待變成大人，急著做大人做的事，喝咖啡、化妝…其實她們每個都很美，不用化妝也很漂亮的。 眉眉雖然長高不少，但離她的同學高度仍然相去甚遠，個性更是玩心很重的孩子。她愛極了做頭髮，所以，生日的那天我送她去美容院上個專業造型課。 兩個孩子光是拿著模型娃娃的頭，就咯咯笑個不停。 可是，做出來的髮型有模有樣。 我向來主張，喜歡一件事，就得花時間、花錢、花力氣好好把它學會。那麼，這個技能一輩子就是你的，誰也拿不走。 所以，眉眉光是做頭髮的工具，可以一字排開，完全不輸給專業美容店。 很瘋嗎？我們母女？ 但十二歲的眉眉，真的有一手過人的好手藝！

羅馬假期，曾是我最愛的電影。還沒機會和眉眉一起欣賞這部經典電影，眉眉就先行有一趟，自己的羅馬假期。 我覺得，她把競技場拍的非常美！ 希臘神殿，相當夢幻。全程大部份是風平浪靜的好天氣，但仍有一、兩天，遇上較大風浪。眉眉大部份時候極享受她的遊輪之行，就風浪很大的那晚，我想她暈船了。躲進廁所哭著打電話給我，「媽媽，我好不舒服…」 就說她和我個性很不同吧！哭也沒用啊，快去找藥吃！我心理常出現「我的」嘀咕，可是得要轉換另一種「媽媽的」口氣和態度，理解孩子的不舒服，而且得告訴她現在要怎麼解決。「我的嘀咕」通常無濟於事，聽起來只是一種風涼話，但，那常是我心裡的聲音… 當然，我也很自責，為什麼沒有為孩子準備暈船藥呢？我們家不就是藥局嗎？而且，她是要坐船，暈船藥不是必需品嗎？相信我，百密總有一疏。媽媽再厲害如我，永遠還是忘東忘西。 要眉眉去找別人的父母求救，心理上對她來說不是件容易的事。除了親愛的老公和我，眉眉不太依賴別人的父母。所以我半強迫的要求她，「現在就去給你朋友的爸媽敲門，告訴他們你需要藥，他們會幫你去船上的醫務室找藥，不用擔心，吃完藥就會好了！」我說了肯定，好像我什麼都懂似的。其實我根本不知道遊輪有沒有醫務室，只是猜想一定有的。我也不知道醫務室有沒有藥，只是猜想一定有的…但，我教育眉眉的第一步，就是要讓她心安，心情穩定了，什麼事都好辦。 當然，我也把她罵了一頓，因為眉眉對於身體上的疼痛，一直是呈現零忍耐力的狀態，和我這精神毅力異常堅強的媽媽完全相反。我當然知道暈船很不舒服，可是，哭有用嗎？眉眉的字典裡，很多字是不存在的，好比「忍耐」！這點，我也很無法「忍耐」，常常在她無法忍耐的時候，我也忍耐不住的再把她罵一罵… 還有一個詞也不在她的字典裡，就是「同理心」。 故事又要跳回台灣。一個場合，我們遇到了一位三十歲出頭的年輕媽媽，超遠房親戚，基本上可說是和我們完全沒有關係的關係…她是一位癌症末期的母親，帶了一個三歲大的孩子和一個剛出世的寶寶。見面的時候，我們閒聊了一陣，她帶了假髮，看起來氣色相當好，如果不是因為之前就知道，我絕對看不出她是一位癌末病人。她個頭比我還小上許多，對眉眉腳上的鞋發出驚嘆… 「好漂亮的鞋子！你在美國買的嗎？我的腳很小，在台灣只能買小孩尺寸的鞋。可是款式沒這麼好看…更別說還要有根。而且這種根很適合帶小孩時穿…」 經她這麼一提，我恍然大悟，一般的女鞋根比較細，帶小孩的時候媽媽會避免穿細根鞋。但眉眉的鞋是童鞋，所以即使做高也是平底高根鞋。基本上，真的超適合這位媽媽… 我們不熟，話題在鞋上的時間也不多，就一面之緣。 但，這媽媽的話可是牢牢印進我的心中。眉眉比起我，小器許多。我的物質慾望不強，大部份東西對我來說都是身外之物。如果要直接叫眉眉把這雙鞋留下來，送給這位她一點都不認識媽媽，絕對是不可能的事，雖然我心裡明明覺得，有什麼關係，不過就是一雙鞋…所以，我先上網查詢，確定我買得到一模一樣的鞋，就連尺寸、顏色都完全一樣也仍有庫存，我才找上女兒，跟她討鞋。 「眉眉，媽媽跟妳商量一件事。」話說商量，其實我是沒有想要給她拒絕的空間。「我知道你這雙鞋五月底才買，沒穿幾次，而且和你的同學又是姊妹鞋，但媽媽很希望你回美國的時候不要帶回去，把它留給那位生病的媽媽。我現在就立刻給你訂一雙全新的、一模一樣的鞋，這樣你一回到美國還是可以穿另一雙新鞋，我們既可以省行李空間、又可以做一件好事，你也完全沒有損失，你覺得這個主意如何？」 不出我所料，我的女兒，給我一個臉。「我又不認識她。她有跟你要嗎？你又不知道她腳多大，說不定根本穿不下。萬一包裹寄丟了怎麼辦？你可以把另外買的新鞋送給她啊…」 每一個問題，我都可以保證絕不會出錯，但我的女兒，還是哭了… 「哭什麼啊？」這會兒我可忍不住了，暴怒把她罵了一大頓。「你這個人真的是自私到極點、一點都沒有同理心耶！我給你這麼好的日子，結果就是把你養成只想到自己的人。你一點都沒有關心、愛人的能力，什麼都只想到自己。你一個人十二歲的孩子，有幾十雙鞋，真的有差這一雙嗎？而且，我今天又不是拿了你的東西就送人，我也跟你說會為你再買一雙一模一樣的新鞋，你有什麼好斤斤計較，絕對不能送人的道理？只是為了那根本不到百之分一的可能，你拿不到這雙新鞋…」 我不只暴怒，而且怒到極點。我很不喜歡自己的孩子一點都沒有善良的心，當然，如果這人是她認識的人，她的態度可能會好一點。可是，有差別嗎？如果一雙你穿過的鞋，可以帶個一個生命已到盡頭的人一點點的快樂，這樣，我們做不到嗎？我當然可以買一雙新鞋給這位媽媽，但台灣人禁忌很多，我不想買鞋送人，好像我在送她走，尤其在現在這敏感的時間點。而且，我在美國買一雙新鞋，得大費周章寄回台灣，這整件事對我來說，又太超過了。 我知道物質對孩子來說，還是很難割捨的課題。他們太小，不能了解其實物就只是外務，它無法為人帶來真正的快樂。但當物質轉成情感時，它可以小小溫暖一下人心。我很少用極苛薄的字眼罵宇眉，可這晚，我不儘破口大罵，用字也絕對嚴苛，她的世界每個人都太寵愛她，寵的她忘了自己也該為這個世界做點什麼… 隔天，她心不干情不願的跟我開口，「你可以把鞋拿去送人…」 「我才不要你的鞋，你這種態度，送我我都不要。」我回得很絕，就是要讓她真正學會，割捨。 不動聲色，我立刻下訂了一雙新鞋，寄到美國的家。我是鐵了心不帶這雙鞋回美國，可我需要我的孩子，真正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眉眉離開台灣，真的沒有帶走它。 結果，收到禮物的媽媽，開心極了。她說她怎麼也沒想到，眉眉願意把鞋送她… 不是我去送的，所以我不知道她的反應和表情。我只是猜想，她一定感覺很溫暖，因為，她一個字也沒跟我提，她想要這雙鞋，而且，我們彼此不認識。 我把話傳給眉眉，「阿姨高興極了，跟你謝謝！」 「媽媽，你沒跟她說我哭的事吧…你不要跟別人講我哭喔…」眉眉交代。我白了她一眼，現在知道要不好意思了嗎？ 和孩子拔河的過程，全是眼淚。大家看到的，只是我的小孩貼心又懂事，其實，她既自私又小器。我很在意，我的孩子可以學會分享、愛人、同理心，她是天之驕女，和我大家庭出身，從出生開始的每一刻都要和人分享的根基完全不同。但，我覺得心胸寬大，人生自然海闊天空。小心翼翼計較付出的人，怎麼會快樂？ 土耳其是眉眉這趟行程中我唯一沒去過的國家。古蹟配上藍天，我覺得可以到外面看看世界，真的好幸福！

放牛吃草幾天後，眉眉看似好整以暇，準備出遠門。 殊不知，出門前的她，簡直比要赴戰場還悲傷，哭了兩天兩夜。是的，比去音樂夏令營還要緊張。而且，她的結論是，「媽媽，你為什麼要把我送去那麼危險的地方？」 眉眉有一點很不像我，我天不怕地不怕，但她什麼都怕。不過，她會擦乾眼淚，離開我的身邊就不怕了…不離開也不行，因為媽媽會把她推出去！我心裡對她這種沒由來的眼淚，非常不以為然，什麼叫「我要送你去」？明明就是「你自己要去的」。不然不要去啊，還我旅費來…我心裡扮個鬼臉，可這話說出來好像我和她一樣，十二歲！ 話說「危險」一詞究竟從何而來？ 場景要拉回台灣，我不得不提及，思想和教育的不同。眉眉在台灣的五週內，只要聽到她要「自己」和朋友一家人去歐洲，每一個台灣家人、朋友，都用一種關切但警告的口氣，你要注意安全、歐洲很亂、壞人很多、扒手很多…長輩對於我這母親，竟放心讓孩子隻身旅行一事，已經到了惱怒的程度，你為什麼不買張機票跟去呢？你明明吃飽閒著…萬一發生什麼事，人家只顧著自己逃命，沒牽著眉眉跑呢？ 也難怪他們緊張，因為，七月不僅發生了法國的恐怖攻擊，接著又土耳其又發生政變。偏偏，這兩個國家都是眉眉旅程的一部份。親愛的老公和我也不是不擔心，但，孩子不會永遠停留在我們的身邊，她有她的人生。而且，停留在我們身邊，也不見得就是「最安全」。 神奇的是，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歐洲恐怖經驗可以和眉眉分享。我的同學分享了她們在歐洲被人上車持槍搶劫的經過；小姊姊們剛從俄羅斯回來，也分享了阿公手機被扒走的實況；舅舅最怕眉眉被朋友的父母忘記，千叮嚀萬交代，要她一定要牽緊別人的手；朋友還分享了她們在歐洲，被人硬是掛上手環強賣手環的故事… 對於要離開父母，本就有許多不安的眉眉而言，聽完這些故事，更是雪上加霜，媽媽我不想去了…她哭的梨花帶淚…好可怕… 我當然既是警告又是教導我的孩子，要怎麼注意安全，可是，我不恐嚇孩子、也不想嚇壞孩子，我認為，要教會她們最壞的狀況、告訴她們有可能的危機處理方式，一切就足夠了。例如歐洲不比我們美國的家，出門在外手機錢包隨手亂放都不會不見；包包一定要側背不要後背；如果有人要搶你的錢就給他，除非你覺得對方也是個和你一般高的小孩，你打得贏，那就和他打… 父母的教戰手冊相當重要，我也不要給孩子一個玻璃屋，以為全世界都是一樣美麗安全，結果抵達的第一天就掉錢包、手機，那樣，接下來的整個行程她都不會玩得開心。 怎麼整裝出門也是一大學問。平常我們就在眉眉身邊，好多隻手可以幫忙拿東西、提行李。這會兒眉眉雖然還有兩個大人同行，可是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誡她，人家不是你的父母，隨身物品自己負責，常然，護照除外…大行李可以請大人幫忙，上飛機或每天在外面玩需要的隨身包，都要自己張羅。 比起來，我們是坐飛機專家。眉眉雖然一身輕便，但上飛機後包包裡搬出又是長袖又是長褲，羨煞她好姊妹。長程飛機的冷氣向來低溫，沒有保暖我是無法好好睡一覺。眉眉有媽媽這專家提點，東西帶的非常齊全，從紐約飛巴塞隆納的長程飛機，她好好的睡了一大覺… 聽說，遊輪非常舒適。總計十三天的行程，前後將停幾個歐洲港口國家。行程不僅不算緊湊，加上我們的朋友年紀稍長我們一些，不是拚命三郎型玩法，對我來說，給孩子這樣的行程是太享受了…應該要拖著她們東奔西跑。 孩子交到人家手上，就是人家的。我自己雖然是完全不同典型的父母，可我不干涉人家的行程。所以，眉眉才有機會，和海豚一起游泳… 「媽媽，你知道海豚摸起來的感覺是超級粗的嗎？和我想像的都不一樣，我以為會是很光滑…」 兩個女孩擁有一間自己的房間，從照片和鏡頭裡看得出來，她倆的東西擺放的滿出來了，絕對有要住兩星期的氣氛…做頭髮的工具當然隨身攜帶，她們有的是時間，天天讓眉眉展現好手藝。 雖然，我的孩子是哭著離家，但我知道，出了門後的她，就鼓起勇氣，開始真享受單飛的生活，眉眉，真正展開靠著自己、探索一個沒有父母保護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