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gory Archives: Uncategorized

教學生涯不知不覺一晃七年。每天，我都有許多小故事、小心得，想要分享。可是，可以分享的事實在太多，這些學生小故事就這樣無聲無息被擠到最後… 話說我們上一輩的東方父母，比較不讚美孩子。不管孩子做的再怎麼好，都可以期待他們做的更好。到了我們這一輩，我覺得東方父母可分為兩類，一是繼承過往的傳統，還是對孩子的表現永遠有更高期待的一群。另一就是往西方文化靠隴，「你一定可以做的到！我的孩子是最棒的！」 我個人覺得這兩類都有點極端，不如走在中間！ L是我這一屆二十幾個鋼琴學生中，在校成績最好的一位。她打二年級開始便在我這學琴，向來非常認真。媽媽是相當嚴格的猶太母親，五年級便把她的鋼琴課延長至一小時。我其實不喜歡教琴一小時，經驗告訴我孩子的專注力大概半小時，幾歲都一樣，這種一對一、如此緊湊的課程，半小時的專注過後孩子便開始疲倦，眼神渙散。當然，他們都可以乖乖坐在鋼琴前，「演成」很認真的樣子。鋼琴老師絕不會告訴父母，其實你的小孩後面半小時根本學不進去，不如把學費省下做些別的學習。總之，L就是這樣乖巧的學生、而且是認真練琴的孩子。 可惜的是，她也是我學生當中，最沒有音樂天份的一位。她相當會讀書，所以識譜能力相對是強。看著樂譜她可以輕易在鋼琴上找到位置。而且她數學很好，理應是完全沒有不理解節拍的問題。可是，天生的沒有韻律感，讓她聽不到拍子也不知道自己的拍子不對，同樣年紀只學琴一年的孩子，花了十五分鐘可以學會的兩行樂譜，她得花整整一堂課還不完全抓的到節奏。 今年，因為眉眉的緣故，L也報名tap舞蹈課。Tap是我們台灣人說的踢踏舞，重點在腳、得踩在對的節拍上。眉眉每次上完舞蹈課，結論都是「媽媽，我超為L難過，她每次都被老師叫出來罵。可是，你知道嗎？我覺得她一點都不知道自己跳錯耶！」 我心裡嘆，「我怎會不知？每年的鋼琴發表，我都得專為L找出節拍很單純的高難度曲目，讓她看起來很棒！不然這孩子會給音樂折磨至死。」說白些，我覺得L一點都沒有音樂天份，如果我是她的母親，我會讓她學某一樣樂器怡情養性便是，絕不讓她上任何唱歌、跳舞…這些音樂相關活動。 話說回來，不知是否受眉眉影響太深，L今年也竟然開始想練唱歌。不幸的是，歌唱老師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願收她做學生。這些老師挑學生標準很高，現實的說，我覺得有些老師只教「可塑之材」。當然，老師不會這麼說，只會說，我把你放在「排隊名單上」。 還沒完呢！L最近做了重大決定，今年要參加六年級的學校戲劇表演，而且她雄心壯志，很想拿到一個大角色。另一位L的好友偷偷跟眉說，她很替L難過，因為她知道L是不可能拿到大角色的。 故事說完了。L就像我第二個孩子，一個星期有好幾天在我們家進出，有時，上舞蹈課前，眉眉會陪她在家裡練習，因為眉眉很希望她不要那麼常被老師點名出來罵。我和眉眉成天為她乾著急，能做的我們全做了，可是，我們還是無法把她推到她想要的位置。 看著她，我常想，父母在這當中其實扮演就是那最重要的推手。不如適時阻斷她，停止某些非常不擅長的事。好比她音樂不行，那就學音樂自娛娛人就好，何必參加那麼多活動，搬石頭砸腳，常常傷心落淚因為每個活動都選不到她？反觀她的數學、科學成績優異，也許讓她往這方面發展更顯適性！ 我沒有答案！有時，我自己也迷失，到底是要讓孩子做自己「很會」的事，因為他們很會，所以就會越做越好、而且有成就感？還是要幫孩子把時間花在很不擅長的事？像眉眉數學不好，以台灣人的觀念來看，這孩子就是需要補習。我從沒讓眉上過補習班，因為我自己數學不好，補了一輩子數學還是沒有變好。所以我主張把數學撐到一個水準，可以應付學校的考試，至於那些本來就要考倒我們的題目，就讓它考倒我們吧！時間留起來，把自己很強的地方變的更強！ L和眉眉看起來還會是很好的朋友一段時間。我很想看看這兩個孩子長大的模樣！ 照片不是L，是某天我打開房間，看到的畫面。說好要做功課的兩個女孩，為什麼會只有一個在做功課，另一個在幫好友做頭髮？

美國人有一個文化，或者說生活習慣，我非常不習慣也不喜歡。就是家裡好暗！ 說起來是相當有氣氛，可是，說實話我常有種連食物都看不清的感覺！ 十二月是聖誕派對的季節，我們的邀請函形形色色。有只請大人的派對、也有只請媽媽們的喝酒聊天派對、當然公司的聖誕節晚餐派對絕計少不了。 眉眉說，「為什麼會有只請大人的派對？怎麼對小孩那麼壞？」 說到這，我覺得「派對」，是美國文化的一部份。邀請卡上通常會寫明邀請對象，是只請大人，或是闔家光臨。派對的時間也相當清楚，說好幾點到幾點，客人絕對是派對開始之後才會抵達，而且在活動結束時間之前，相當有默契的離席。所以，不會有種永不結束的痛苦，相反的，我覺得是意猶未盡的喜悅，期待下一場派對。 我們東方人的世界裡，沒有這一塊「派對」文化。當我們設席宴客，怎好意思載明結束時間？好像寫上離席時間是趕客人回家，太過無禮。在這方面，我受了美國人幾年文化的薰陶，現在已經無法接受沒有盡頭的派對，我覺得一個活動下來，主人只有筋疲力盡，何來享受可言？ 話說回「燈」，這方面，我說自己相當台灣。全家從一樓走到二樓，每個房間一定要採光充足，夜晚更要燈火通明。我覺得，我仍保有「燈」是用來照明工具、而非增添氣氛的傳統思想！

坐在觀眾席、看著台上的眉眉，我常有一種，「這孩子，到底為什麼會這樣呢」的感觸！ 感恩節，我們一如往昔，與好友團聚。朋友忽然提到，他最近在準備某一部百老匯的鋼琴伴奏，回頭問了眉眉，你會唱嗎？眉眉神采飛揚的點了點頭…於是，感恩節大餐一結束，這一老一小飛奔離席，興高采烈練唱去！ 眉眉很喜歡唱歌！時不時拿回一堆譜，媽媽你彈給我唱…說實說，我的識譜能力不算差，譜放上來看了就可以彈，我做的相當不錯。但要彈到完全不出錯，那還得要花時間練習。眉眉對我練琴不夠認真相當不滿意，「媽媽你一直彈錯我很難唱…你要練琴！」 我這媽媽真的很不好做！一週，我自己的教學工作十六小時，除了教學本身，背後還得花準備工作，那也是要算「時間」。伺候眉眉二十四小時這份工作更是恐怖，根本就是馬不停蹄！我到底哪來的時間練琴？   這是昨天的鋼琴發表，眉眉博得滿堂喝采！我很喜歡看她彈琴的模樣，尤其是和老師四手聯彈的結束，好像這事多有趣般…   就是化身觀眾的時候，我看著台上的她，會有一種忘記她是「我女兒」的感覺。我覺得她是另一個人、她是她自己！眉眉花在鋼琴上的時間，遠不如大家想的多。她只是很喜歡很喜歡鋼琴…我愛看她彈琴、唱歌的模樣，她讓我覺得，這些事對她來說，都是一種享受。許多孩子學音樂，不停挑戰高難度的曲子，當然，提升孩子的程度一點都不是一件錯事。可是，我覺得更多時候，孩子沮喪、有壓力，不只孩子自己無法享受學習音樂的過程，我這聆聽著也聽不出他們的音樂情感。 許多人以為我是不折不扣的「虎媽」，教育眉眉花掉她所有的時間在工作。其實，真的不是。應該說，我是想盡辦法滿足眉眉，讓她做每件想做的事來的更貼切些。所以眉眉十八般武藝樣樣都愛，她興趣廣泛，除了音樂學習，她和朋友玩的多、而且花招百出、精力充沛。做頭髮是她最愛的休閒之一，在這小鎮，好幾個她同學的媽媽都不約而同的對我說過，她們的孩子，學校拍照日第一件事就是找眉眉「做頭髮」！ 好友的孩子、朋友全變她美容院的客人！ 而且，她也會想辦法找到自己需要的「工具」！ 雖然忙的暈頭轉向，但我們愛極了朋友來訪的溫暖和熱鬧！

這個小故事發生在百老匯Mary Poppins上映的最後一天，也是在感恩節前夕。 不可思議嗎？為什麼一個感恩節前夕，眉眉有這麼多小故事？因為，她實在做太多事了！ 除了劇團的團體唱歌課程，眉眉還為自己找了練習獨歌、一對一的音樂老師。這位出名的唱歌老師，對眉眉相當疼愛，我個人覺得她是一個認真而且嚴謹的老師，雖然一週學生數高達三、四十位，她仍然相當細心照顧眉眉。為了讓眉眉有更多表演經驗，她推薦眉眉去參加一個試唱。紐約是個音樂之都，各式各樣的音樂表演機會實在絡繹不絕。我覺得有機會練習都不是壞事，前提是眉眉得足夠抗壓，能夠接受自己沒有被「選上」的結果。 這個試唱是在Mary Poppins最後一天的早上，我們當然又是兩個保溫便當就得出門。眉眉得在一點前趕回劇團。美國國土廣大，從這裡開車到那裡，單位肯定是半小時起跳。真是逼不得已，我們才常常吃保溫便當！ 現場工作人員在開始前解釋了他們今天的挑選目標，是要找出有潛力在電視表演的孩子。所以可以是會演戲、唱歌、跳舞、甚或賣相佳…本意非常好，但顯然不是眉眉的舞台。前來的孩子雖然熱愛舞台不過我看的出來他們和眉眉非常不同！在眉眉進去之前，我迅速短暫的鼓勵眉眉，一定要盡力，你會看到許多和你不一樣的孩子，因為他們和你努力的方向不太一樣。眉眉相當機伶，她知道我在說什麼，非常從容的把她的準備曲唱完，然後，我們一分鐘也不能停留、立刻趕往劇場。 結果不太意外，眉眉沒有被選上。我一點不感到意外，電視上的流行樂，和眉眉主修的歌唱音樂，雖然都是唱歌卻是不同的歌曲和唱功。即使是舞蹈，電視上的舞蹈和眉眉的主修舞台舞蹈也有些出入。最了不起的是眉眉絲毫不為結果影響，在我告訴她結果時，她「噢！」了一聲就溜走，趕著要去做她每天超長的工作表。 幾天過去，我們意外接到一封e-mail，試唱活動的負責人寄來。他們認為眉眉更合適百老匯舞台，所以推薦她去參加另一部百老匯的演出，一般報名費需要五百美金，但他們讓眉眉免費參加。 除了感恩和喜悅，我非常佩服美國人的眼光。他們是一群很懂「用人」的族群，不管是在學校、或者校外，我覺得美國人的教育方式就是在找尋可以栽培的孩子，然後想辦法把這群人培養成精英，讓他們一展長才，最好未來還可以回饋美國社會。對於一般學生，他們既不推也不管，要好要壞全看孩子和父母。說的簡單，就是因材施教，本來就不是每個人都十項全能，許多孩子是數學天才可是英文非常不好，美國教育不想錯失這樣的機會，所以眉眉六年級同學裡就有跳級去上七年級數學的例子，特別的是其他學科還是維持在六年級。而眉眉就是因為音樂學習很早就被往高年級移的例子！ 原本，我以為他們提供給所有沒被選上的參加者同樣機會，但唱歌老師有不同看法。她說，她送出去的學生裡，只有眉眉拿到這個機會！ 我們一家為了這對眉眉來說是至高榮耀之事，坐下來討論許久。這樣一個難得的好機會，我完全理解眉眉不想放棄的心情。它真的是眉眉為自己贏來的機會！可是，接下來眉眉還有兩部戲要參加，加上這個劇團她會有第三場秀。除非不要上學不要讀書，我真的不認為眉眉應該參加第三個劇團。而且，她明明就是學校愛分鬼，為了學校的考試她可以早上自己轉鬧鐘，六點半起來讀書的好學生。哪來的力氣再參加第三個劇團呢？ 我從聽到這好消息的那一瞬間開始，就知道「我的」答案。只是我需要一點時間讓眉眉吸收和了解「放棄」的道理。她已經證明自己，這樣也就足夠！ 眉眉是個自我意識極度高張的孩子，她懂的思考，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幾天下來，她慢慢從非常喜悅到冷靜下來，花了幾天的時間，最後我們達成共識，婉謝了這場演出機會。 這小故事再次讓我們充滿感謝的迎接感恩節！ 我們母女，再忙也是要到曼哈頓亂買一通，開心的迎接感恩節…

也是因為感恩節的即將到來，許多課程會趕在感恩節前夕告一段落，所以孩子們、老師們都可以稍稍喘口氣，利用感恩連假好好休息、與家人朋友團聚。 眉眉的百老匯秀，Mary Poppins，也在感恩節前落幕。一如往昔，她的好友全都前來捧場。和過去不同的是，我不再邀請她的朋友。眉眉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大大小小的表演少說幾十場，我們並不想要折磨朋友，搞的大家壓力很大。所以，我不知眉眉的朋友從何得知眉眉要上台表演的消息，也許是家裡的海報，也許孩子們在學校聊天的對話，也許一傳十十傳百…最近幾次的表演經驗，我知道多數眉眉朋友的父母會自行買票，甚至帶孩子前來聲援。我們很感謝朋友的大力支持，所以雖然不主動邀請朋友，但一旦我知道眉眉的朋友有興趣來看表演，我一定提出可以幫忙接送的善意。我常說，這些朋友教會我一件重要的事，怎麼讓人感受「支持的力量」！ 他們是這麼說，「一定要支持這份辛苦的練習結果！」 舞台上的結果，就是舞台下的十年功。這句話我們在短短幾年內有了親身體驗的認同，多少眼淚多少疲倦，是說的容易卻根本做不到的困難！ 我永遠記得三年級的第一場秀，泰山。眉眉回家後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媽媽，我得自己準備黑夾子。因為，後台有的全是金夾子…」我楞了一秒，就笑了出來！上台前表演者得化妝、做造型，因為百老匯秀的表演者多是金髮，所以後台的道具只有「金夾子」。眉眉的第一場秀因為我們太過經驗不足，我怎麼想的到要幫她帶黑夾子？幫她做頭髮的姊姊試著用金夾子固定頭髮，但最後只能換成髮膠，因為金夾子在黑髮上實在太過突兀！ 為了這些表演，眉眉得學會戴隱型眼鏡。這自己「戴」進去的過程絕對是場夢魘！不過，眉眉就是那種孩子，為了她想做的事，她有一股不顧一切的蠻勁，一定會把它學起來。 除了音樂劇落幕，我的「失誤」弦樂團也在感恩節前公告結果。 「噢…媽媽！」我最喜歡眉眉每天要對我說故事的開場。「今天弦樂團老師把我叫去，問我是好心情還是壞心情。我想，慘了，我一定沒上校外樂團他才要確定我是不是有好心情。結果，老師竟然說『你進了』，而且我拿了九十幾分耶！」 我除了感恩、有更多的是錯愕，「你確定老師沒有看錯人嗎？」 「應該沒有吧！」眉眉回，且順便下了結論，「因為總共只有二場練習和一場表演，所以我要去喔！」 五味雜陳這句成語實在很妙！我覺得完全說出了我的心情。身為這樣的孩子母親，我非常為眉眉驕傲，只學了三年的小提琴、而且要拉不拉的她，竟有到達可以被選進的程度；我的心裡同時也有種不用的聲音，可以不要再為我們這個家的每個人增加工作嗎？ 這就是為什麼不只眉眉要吃保溫便當，親愛的老公也常得在接送眉眉的過程只能吃保温便當。 我很喜歡「感恩節」。這個假期的來到，會提醒我身邊有多少值得感謝的事正在發生中…。我把車直接停到小提琴家教老師家門口，眉眉迫不及待衝進去和老師分享這令人雀躍的結果，遠在車上的我聽見一陣尖叫，心裡一片温暖！

當感恩節的腳步漸漸踏進，就是到了我的忙碌旺季。首先，感恩節，這人人皆知美國的最大節日，聲勢如同我們中國人的過年般浩大。我這外國人因為愛湊熱鬧忙著一起過年，所以只比美國人不忙一點 – – 我不用烤火雞！ 今年，這頓感恩節團圓飯，我家收到四份邀請函，親愛的老公和我再怎麼會塞行程，也只擠的進二場，忍痛放棄兩場，因為，晚上七點半，我們家裡還有一場亞洲人的感恩節台灣大餐！ 我這位鋼琴老師也沒得閒。為了感恩孩子的努力工作，我為高年級生在家舉辦一場感恩節音樂會！其實，只是給學生一個機會「表演」，也可以說是換另一種型式上課。學鋼琴最可惜之處，就是無法背著鋼琴行走、到處演出，所以，為孩子找舞台是身為鋼琴老師非常重要的課題。不過，我覺得孩子真正需要的舞台，並不是比賽、或者彈給不認識的專業老師檢定程度。孩子們最喜歡的，是分享、是表演、甚或是愛現給他們的朋友、家人。我常想，也許我們這個半調子音樂班，就是因為不停有機會分享，所以孩子們樂此不疲，再忙也要彈鋼琴！   這是感恩節序幕！我們用音樂迎接感恩節的即將到來！

陪伴眉眉的成長過程，我覺得我也是在錯誤的決定中學習。 最近，我做了一個錯誤的判斷，不管結果如何，我都稱之為我的失誤。 眉眉的小提琴學習雖然從三年級才開始，但她學的有模有樣，在學校的表現相當出色。儘管如此，眉眉和我還是知道，眉眉與那些「真正」會拉小提琴的孩子，仍有程度上的差異。只是，對於這差異我們並不會用放大鏡去檢視，當然我們也絕不以卵擊石，應該這麼說，我是一個主張沒有要讓眉眉去比賽的母親。對於檢定考試，我其實也是一路反對到底，所以鋼琴、小提琴、長笛我原先的計劃都是不打算讓眉眉去參加考試… 不過，學校弦樂團的老師，一直鼓勵眉眉「走出去」，好像我這媽把她關在家裡一樣，什麼都不讓她嘗試般。所以，上學期末眉眉參加了小提琴檢定；這學期學校老師又幫他報了All county的考試，有點像我們「台北縣」這種單位的弦樂團報考資格。檢定考眉眉很神奇的拿了滿分，不只她自己出乎意料之外，老師們也一陣錯愕，因為音樂考試主考官向來顯少給滿分。對於檢定考，我比較沒有意見，因為那是自己和自己比的原則下進行，這級考完再考下一級，孩子可以拿進到下一級做為努力目標。我其實是不需要眉眉進級到哪裡，因為我一點也不在意她程度到哪裡，她只要彈的、拉的高興就好…對於很多台灣朋友提到，送小孩學音樂最後就是要去比賽的想法，我是非常離經叛道。 這次，我又默許了眉眉參加校外團的小提琴報考資格。這天，首先我們得趕在她百老匯練習開始之前，帶著眉眉到很遠的會場準備考試。好不容易又是早餐中餐都得在車上吃的倉卒中趕到會場，接下來，我環視一圈，現場全是亞洲孩子，大陸、台灣、印度、韓國、日本…白人是絕對少數，我當下有一種眉眉我們回家吧的衝動。不是我害怕眉眉失敗，沒有被選上對我來說也不是一種失敗。只是，我太了解眉眉一天五分鐘的練習的程度，是要如何和人家認真練琴的孩子，放在同一天秤上比較？這種校外樂團就是要選出夠優秀的學生，大家一起練琴。原意一點都沒有不對，不對的是我家這種「拉著好玩」的孩子，為什麼要來和人家考試？ 我說這事我判斷錯誤，但當下我仍告訴自己既來之則安之，眉眉的音樂訓練相當完整，她怎麼聽不出自己不如人？不過她對於自己的不如人之事向來處之泰然，她也沒有覺得不如人有什麼不對，所以，我一句話也沒有多加著磨在我們不如人的節骨眼上。我只是覺得為什麼好好的一個週末不讓我的孩子睡飽、在餐桌上好好吃一頓飯，然後只要專心準備去唱她即將要上演的百老匯秀，Mary Poppins就好呢？ 同樣在美國生活，如果有機會多參加一些活動，會有一種發現或體認，就是某些活動，多是東方人參加；而某些活動，只會看到西方人，往往只有親愛的老公和我「長這樣」！ 這是個週五的電影活動，時間是晚上七點。我們得讓眉眉自己在家、或者到朋友家、甚至請褓姆到家裡，我們夫妻才能連袂出席。眉眉是個非常獨立的孩子，對於自己在家這一事，她很早就完全可以接受，只要是我們夫妻的活動，她沒有「那麼」有興趣，眉眉一定選擇待在家裡，因為，她可以有時間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用和我們在外面交際應酬。 所以，我們夫妻有很大的自由度，做自己喜歡的事。既不浪費孩子時間，也可以更享受生活品質，老實說，我們非常喜歡這種感覺。一來是我一點都不喜歡帶眉眉和我們的成人朋友一起去吃飯，聊什麼都不對，孩子聽的懂。二來我也不喜歡浪費她的時間在餐桌上，她小姐有更重要、更多的事值得她去做。即使睡覺都比和我的朋友吃飯來的值得… 回到這電影活動，這是個由十五部個人拍攝的電影聯展，長至十五分鐘，短則兩、三分鐘，當然，和我們平日到電影院看的電影大不相同，不過這就是紐約特有的藝術文化，我很高興朋友總記得要與我們分享，這些難得的活動。果不其然，這種時間這種活動，看不到除了親愛的老公和我長這樣的人，全場都是金頭髮白皮膚的外國人，有趣的是這種活動也看不到黑人或西班牙裔的族群。 這些，都只是觀察。人種不同，興趣也不同。即使同在美國這一塊土地，族群的分野仍然相當清楚。親愛的老公和我，很清楚知道我們的生活是一半美國一半台灣，大部份時候，我們放置自己在很舒服的位置，所以我們一家三口悠遊自在。這次的失誤，就是不小心把眉眉放錯位置！

我覺得台灣人有一種「洗手文化」。我自己也有，不過，很久以前我就發現中西對「洗手」一事的不同看法，所以我反思了一下自己的洗手文化，結論是可以改一下！ 眉眉還沒開始正式上學前，我想，我用的教育方式，就是我接受的教育方式來教育她。好比飯前洗手、從外面回家要先洗手、吃東西前要洗手…一大堆理由要洗手，因為手髒。 眉眉進入幼稚園開始，有一段時間，父母有一堆活動要參加，我這沒有工作的媽時不時在學校出現。早期，我聽不懂也看不懂，所以我的眼睛大部份時間都停留在小孩身上。然後，我很快發現美國孩子沒有「髒」的觀念，沒有洗手的觀念，他們不知道吃東西前要洗手、老師也不會叫小朋友進教室後得先洗手、小朋友甚至不知道東西掉到地上不能吃… 眉眉逐漸長大，我從聾子開始進步到聽的懂人們的對話後，家裡進出的孩子清一色都是美國人時，我更確定自己的觀察一點都沒有不對。這些美國孩子，從沒有受過「髒」的教育，當然，首先絕對是因為他們的父母沒有教他們這個很髒那個很髒，通通不能碰，他們的老師更沒有耳提面命現在要洗手、等下要洗手。從台灣人的角度來看，這群人很野、很不愛乾淨、很不怕生病，但，我很快就愛上這不洗手文化。我了解他們沒有覺得杜絕生病的基本方法是「洗手」的邏輯，也了解為什麼他們的孩子可以從小光著腳踩在草地上的感覺，也接受小朋友東西掉地下可以撿起來吃，即使那是穿著鞋走的地板，不是乾淨如我家的地板… 許多不同，都展現在生活點滴裡。好比我們家有一組超級大的充氣溜滑梯，每個黃皮膚黑頭髮的孩子，爬上去的第一件事就是，「這裡有蟲、那裡不乾淨。」可是，從沒有任何一個外國孩子跟我提過任何相關於蟲、髒的字眼。我覺得這沒有什對與不對，只是孩子眼睛看到「不同」的東西。回頭想想，正是因為他們的父母–我們，看到的東西就大不同。 我很早便愛上他們的不洗手文化，這化文的背後其實是一種比較自然與自由的意識，比起來，我想外國人比台灣人更不在意別人怎麼看。不過，那只是「平常」。許多場合，他們打扮起來比台灣人認真，但，那是「某些」場合。例如婚禮、喪禮、派對… 說起這文化的不同，我沒有在台灣變成大人過，所以，我一點都不了解台灣的成人世 界。不過，我很喜歡我們這條巷子的「我們這條街」文化。 巷底鄰居，因為去醫院做健康檢查，本來好好的一個人竟然因感染而過世。我們這條街，壞消息當然傳遍每戶人家，難能可貴的是大伙兒對喪禮也相當周到，滿是人潮的告別式裡，有一大群是我們這條街的鄰居。而且，大家都相當體面出席，連我也穿上羊毛大衣，明明過敏的要命，卻還是得穿上它！住在美國的這幾年，我學到了一定要有體面的長大衣，因為，就是有這些場合，需要派他們出場。 喪禮文化更是不同。不知不覺，我們竟在美國參加了好幾場喪禮。美國人的喪禮相當温馨，傳遞給大家的是一種笑中有淚的回憶，而不是人過世的恐怖。不過，我的美國朋友都很愛哭、也很會哭，我想，如果我的媽媽還在，她會真心喜歡這些和她一樣的愛哭的外國人。用文言一點的表達方式，我說，他們是相當真情流露的族群，而且，很容易感同深受。 美國喪禮的回憶分享，是我在我父母的喪禮過程中，未曾想過的方式。如果可以讓我重來一次，我一定會這樣做。告別式中的最後一部份，牧師或主持人會讓大家分享往生者的小故事。從這些分享中，可以看到已故者對在世者的影響，也可以讓我們對已故者有到更深一層的認識，原來，他還有這一面；原來，他有這麼多令人感動的故事… 比起台灣喪葬文化總帶給我的恐怖感，我更喜歡美國告別式的溫馨與帶給大家的回憶。

每天，我要教7、8個學生，一天下來，只有「筋疲力盡」四個字可以形容我的身心狀況。身體的疲倦不用綴述，說了三、四個小時的話，喉嚨不啞也難；陪孩子們彈了四個小時的琴，身體不腰酸背痛也難！ 心理上承受的壓力情感，我覺得最是難以消化。搖身一變為老師的七個年頭，我只有一種想法，要教養出一個身心健全的孩子，其實比想像中困難許多。撇開身體上的殘疾不說，拜現醫學科技之賜，身體上真有殘缺的孩子肯定仍然不少，但在我的學生中卻是沒有的。不過，說到心理上的問題，透過這種進距離的接觸、和一對一的相處，我好難不發現學生的「問題」。 也許，這份「發現」和我與生俱來對人的敏感度，有絕對的關係。可能不見得所有一對一的家教老師，都「真的」了解他們的學生，不過，他們還是有能力教育孩子。 因為價值觀的差異，五年前，我就告訴自己不再收亞洲學生。所以，我的鋼琴學生，這幾年下來清一色是美國人，其中百分之七十是猶太人。猶太人相當重視孩子的教育，和我們台灣人比較接近，而且，他們是身體力行的族群，即使是雙薪父母，也會想辦法讓孩子接受最完善的教育，絕不會因為父母都工作就把孩子放在家裡看電視。褓姆和爺爺奶奶外公外婆是幫忙照顧小孩的主力。 這些母親都保持著與我非常親近的接觸，好比孩子上完鋼琴課，雖然她們不能親自接送，但時不時送信來關心上課狀況的e-mail。 故事跳到那天，我接到一個二年級女孩的母親電話。除了關心女兒的學琴狀況，她最擔心的是她女兒英文閱讀能力的問題。說到這，要先插撥一下，美國有許多孩子有一是沒有閱讀英文能力的問題，所以這種孩子，在學校是需要進行特別輔導。而不是「外國人」才會有這種問題，多的是金頭髮白皮膚的純美國孩子，有這種問題。到現在，我還是不知道，這位媽媽為什麼要打這通電話，來詢問我這話都說不清的鋼琴老師的意見… 我說，一年級的時候，我明顯覺得她和同年紀的女孩不太一樣，她確實無法閱讀、而且定力相當不夠。一堂課我要變許多把戲才能抓住她的注意力。不過二年級她明顯進步許多，雖然她不見得能夠明確的表達英文字母，但她找的到琴譜上的音符和鋼琴的相對位置。也許她仍然是有相當的閱讀問題，可是她能夠用自己的方法，透過聲音和位置連結進行學習。我不認為她是「真的」有問題，可是她需要用「特殊」的方式來教導與陪伴也是一個事實。 這位母親顯然非常滿意我的答案，她覺得我給她打了一劑強心針，因為她一直擔心她的女兒「有問題」！ 白話文來說，就是不正常可是問題不大… 所以，親愛的老公和眉眉最喜歡聽我每天上完課的老師小故事，好像很多秘密可以和他們分享般… 這棉花糖也太大了吧！比眉眉的頭還大！

最近，我有一種，「眉眉，不要長大那麼快好嗎？」的感覺… 這是五年前，眉眉一年級的照片。 這是昨天！最左邊的女孩L，和眉眉，現在都是少女了！ 這也是昨天！中間的C，一直被誤認是眉眉的姊妹。 五年，好像才過了幾天般。時間流逝之快，讓我有一種不想孩子這麼快長大、離開的不捨！ 忙碌，應該就是讓時間轉軸飛快的主因。週末，親愛的老公獨自飛了一趟德州，因為那裡的家人正在和癌症搏鬥。接到消息的沒幾天後，親愛的老公就訂了機票，確定這一趟行程。我想，顯少比我們更有行動力的夫妻吧！掛上壞消息的電話，我們夫妻兩坐沙發上，只消十分鐘討論，就拍板定案。什麼時候該飛？是要等一家三口都有空，然後全家一起飛？還是親愛的老公現在一個人先飛？ 眉眉的行程之滿，要等她小姐有空，不知道是哪一天的事。我們這對行動派夫妻，向來選擇趁病人意識清楚、還有相處品質的時候相聚，就像過往搬回台灣陪媽媽安享晚年的乾脆。「有機會，我們全家都有空，再一起飛。但，你先去一趟…」我們夫妻很快達成共識，很快買了機票，親愛的老公也很快的準備出發… 以為這就會是一個安靜的週末嗎？ 好友生日，擇期不如撞日，就在親愛的老公出發前一晚慶生吧！ 親愛的老公這男人什麼都好，就是忘性大。因為他彈性很大，大部份時候他對於事情沒有太多執著，和我這處女座女人完全相反。本以為好友一家十點離開後，我們就可以上床準備明早五點起床的送機。但老爺辛苦買了要帶去德州的伴手禮全留在公司，所以，我們夫妻只好半夜三更開車進曼哈頓，拿了那一堆伴手禮再踏著低垂的夜幕回家。 老爺上了飛機後，可以好好休息，舒舒服服的睡一大覺，再睜開眼睛就是另一個世界，德州。而我呢？五點起床把少爺送到機場後，開回家換服侍另一位小姐。眉眉的星期六也不是正常人行程，九點半的騎馬課我們一大早就得起床準備。十點四十五分的長笛課幸好她有一個賽車手媽媽，接下來十二點的百老匯課，更要感謝媽媽的巧手，讓她混亂中都有飯吃！ 好不容易把眉眉送去上百老匯的課，我把棉被拉好、眼睛一閉，好友的電話就來了。我說，外國人很會來這種最後一分鐘的邀約，「晚上過來一起吃飯！」 老天爺一定非常同情我一天得當四十八小時用，所以好心把我送到朋友家吃晚餐！ 眉眉很是幽默，「這是我今天吃到最棒的一頓飯…」大家好奇，怎麼說呢？「我的早餐是保温便當；中餐也是保温便當。而且，這是今天我第一頓可以坐在餐桌吃的飯，我的早餐和中餐都是在車上吃的…」 到底是誰虐待誰啊？我有一種欲哭無淚，疲倦與混亂中卻充滿感謝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