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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國生活大不易！ 白皚皚的雪雖然非常美麗，但一下好幾吋時既冷又難處理。我有堅強的意志卻沒有強壯的肌肉，在這需要體力活的北國生活完全不夠。 我們和隔壁阿嬤家，沒有停車道界線。我不知道，若是相敬如「冰」的鄰居，剷雪一事要如何進行？八十幾歲的阿嬤和么女生活，S和我們年紀相仿、個性相投，就像家人一樣，借蛋、借冰箱、借鍋碗瓢盆…兩家人東西就是這樣拿來搬去，這家不在就是另一家顧房子， 十多年來如一日。 S雖和我一般大，力氣卻如親愛的老公一般大。前幾年阿嬤還會出來幫忙剷雪，這一兩年換過人工膝蓋後，S一人獨挑剷雪大樑。S勤勞又有力，每次下雪完的早上，親愛的老公和我還擠在暖烘烘的被窩裡，S的剷雪聲就是我們殘忍的鬧鐘。 怎好意思讓她一個人在外面！我兩總哀號，你可以晚一點再出來嗎？雪不會這麼快融光的… 通常，我都是在家喝咖啡、做後勤，從不出去受凍。親愛的老公剷雪時狀況很多，一下跳電、一下機器卡到線…我出力不行但出嘴很行。「你要不要先把車移開？」時不時往窗外瞧瞧是否兩人都還辛勤工作，順便出點主意就是我的工作。 這回再瞧，怎麼連對面的湯姆都把機器推過來幫忙了？ 本來只管悠閒出嘴的我大嘆口氣，鄰居全是家人也是有缺點，那我是好意思繼續坐在家翹腳捻鬍鬚？我家車道特別長、院子又大，別人家只需要剷出人、車可以通行的道路就行。我家得清出每一個門的進出通道，因為學生、家長進出人數多，親愛的老公得清出足夠的空間讓家長停車、讓學生安全進到車庫、不能滑倒。光要剷出這一圈就得花上好幾小時，加上這老好人還要幫S多剷許多她家的雪。所以，對面的年輕爸爸也來幫忙… 高中生的眉眉孔武有力，雖然要把她從床上挖起推出去剷雪的小臉蛋相當臭，但出了門便好。我想，那份大家一起工作，雖然每人臉上全掛著鼻涕、狼狽不堪，而且全身酸痛，但你一句我一句的感覺，確實是相當好玩。 也不是森林小鎮的每一家都和鄰居情同家人。眉眉和同學時常進出，左鄰右舍看見眉眉總會停下腳步聊上幾句，眉眉常被同學問，「你和每家都很熟嗎？」眉眉在這條街長大，我說她幸運的是「大家的孩子。」她回的理所當然，「對啊…右邊是阿嬤，左邊是吉兒，對面是湯姆啊…我媽媽還有大家的鑰匙。」 「我們鄰居出去玩，還會抓龍蝦來給我們！」眉眉細數著這一條街的家人們… 那日，我和親愛的老公躺在床上，S傳了簡訊，「少煮一點，今晚龍蝦加菜。」 親愛的老公喜孜孜的等著吃龍蝦。我幽幽的懷疑，「她們從緬因州回來，會不會是抓活的龍蝦回來？」 「不可能！一定是餐廳買的。」親愛的老公真的沒有我的讀心術。 看到那兩隻還在動的龍蝦我躲的老遠，一慣技倆，出嘴不出力。「不要蒸太久，肉會老掉…」 同學聽到送龍蝦的故事，不可思議的描述他們和鄰居的不愉快，天龍國的眉眉總算學會，不是鄰居就是家人！ 「我爸還會和鄰居一起打球，然後他們搬家時大家也會互相幫忙。」眉眉從巷頭數到巷尾。 疫情時，鄰居小孩有視訊音樂會，我們也得坐在電腦前當作「家人」共襄盛舉。 旁邊的旁邊那家是雙胞胎C&D。 她們年紀比我大，可是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現在訊視課，如果天氣好我們會一起在院子上課。 眉眉念了一圈，同學聽的嘖嘖稱奇。這也是常把我搞的暈頭轉向的主因。 這麼多人、這麼多節日，美國人的萬聖節、感恩節、聖誕節，到猶太人的光明節、逾越節，到台灣人的新年、中秋節…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都在人群裡打轉，從美國轉回台灣，再從台灣轉回美國！

看別人賺錢，都覺得別人的錢都是輕鬆錢，好好賺，像躺在家天公伯就掉錢下來般。 我的一天，也不全都是只有感恩和溫暖。 例如今天，我已擺好舒服的午覺姿勢，電話忽然響起。一個十二月才回來上課的舊生家長打來，相當客氣的口氣，但主要就是要告訴我她女兒抱怨上星期的第一堂課，我對她太過嚴厲、口氣不耐煩… 大方承認我的嚴格，因為六年級的她學了五年鋼琴，這兩年除了染上不讀音符的惡習，一會兒小孩說喜歡流行音樂，一會兒媽媽說要學古典樂，偏偏只上三十分鐘的課，在家又千百理由不練琴，我自認有三頭六臂，都覺得捉襟見肘、無法古典流行同時兼備、還要同時把小孩教成會編曲寫歌！不嚴格一點到底要如何教會小孩所有你們要求的事？ 還有無法控制脾氣、個頭比我高大的國中男學生，動不動爆怒自己的彈錯，不是大哭就是敲琴。父親極想幫忙卻只會火上加油，不懂裝懂教育小孩彈錯就是練習不夠，或者彈錯一些音就叫彈不好。根本是在已經夠難上課的情況下煽風點火，「你可以給他出指法練習的功課…因為他現在說彈琴手會痛…」你的小孩連我平常出的作業都只練一半回來，到底是什麼自信讓你們覺得自己的小孩還可以應付更多練習曲？ （掛著上課的孩子） 視訊課我在琴房教課，學生過來上課我們則進到車庫，一個下午上樓下樓好幾次，我走的腳酸，東西搬上搬下要不是課前極好的準備，一定落東掉西。而且，明明說的清楚視訊課由「老師」打電話過去，可是學生好像聽不懂老師打過去的意思，常常我還在「換教室」、爬樓梯的時候電話就打過來，等幾分鐘是會怎樣嗎？我心裡張牙舞爪，臉上卻永遠掛著笑容。 （視訊課也要搞怪） 走進車庫，明明應該是兩個學生的中文課，為何只剩一個了？我得一面給眼前的學生上課，同時找到消失的學生。忘記過來是最好的結果，就怕孩子在來的途中出了什麼狀況。沒找到小孩之前我是無法專心工作！ 我的一天，還常常得和精力充沛的小小男學生奮戰，三十幾度（攝氏五六度）的下午關不住車庫上課，硬是把老師拖到院子，「不冷！我們在院子上課好不好？」殊不知四十五歲的老師不像他們過動小男孩帶著內建暖氣，一小時的室外課下來，我花了另外三個小時黏在小暖氣旁上課也無法回溫，第一次，我嚐到了人會失溫而死的經驗。 凍了半條命都快沒了之後，來的是唐氏寶寶，失溫老師還是得強打精神，對戰這個特殊學生。 （想盡方法教會唐氏寶寶） 接下來的是兩個可以鬧的天翻地覆的團體中文學生，一打二從來不易，更何況兩個精力充沛的好朋友。一天的結束在那個無法控制自己脾氣的國中生， 不只學生難搞，家長更難搞，上完課的晚上八點我還得打電話給父母視訊會議，繼續今天未完成的「出功課話題，和彈琴受傷要怎麼補救…」 （彈個鋼琴花招百出） 所以，不用羨慕別人的生活，不用羨慕別人的錢，因為我們永遠不知道在外表的背後，別人是用怎樣的時間和力氣去換來那份氣定神閒。 「你看起來永遠都優雅又有精神！」每個人都這樣說… 那是因為你們沒看到我的時間我都在做「準備」工作、都在煮飯，為的就是上線工作時可以從容不迫，可以讓每個家長都覺得學費繳的值得。而且我的小孩得吃到我煮好，美味卻壞掉的魚。因為媽媽沒時間試吃，得靠孩子自己的舌頭分辨食物的煮熟與否。只是我們把幸與不幸交換的心甘情願，一家三口彼此體諒和了解。完全不是「你們一家就是幸運，你的小孩特別乖巧。」 我只是不太抱怨而已，並不是發生的事情都是天大好事。而且，有些事要花比較多力氣處理的事我也不認為全是「壞事」，我認為那是生活日常的一部份，只是和我期待最簡單、最容易的方向不同罷了。沒有什麼事真的可以打壞我的心情！也許，這就是我們台灣人說的「修養」？ 我只會累倒在床上，安慰自己，幸好自閉症和閱讀障礙的學生是明天才來上課…

這天，我們難得和朋友相聚，本是輕鬆的吃飯聊天， 一個朋友忽然提出了非常深澳的問題，「What’s the happiness?」什麼是快樂？ 這再平常不過的話題，卻卡在我的心頭好幾個星期。 大概是年過四十後，週遭的朋友開始常會聊到這個話題，我給問了不知道幾百次，什麼是快樂？很有意思，人真的是不經一事不長一智。隨著歲月和經歷，話題和經驗，慢慢都不一樣了。表淺的話題，小孩、旅遊、食物、健康；深入些，快樂、失眠、空虛，都是我們四十而不惑的話題… 有朋友說，他只要看到戶頭裡的數字變多，就會快樂。 我說，他「以為」只要錢變多，他就會快樂。事實是他現在年近半百，戶頭的錢變多了，可是他從沒快樂過。時不時打給親愛的老公，電話中你聽的出他生命還是充滿不快樂，雖然他有錢、也有小孩、還有家庭。他最常問親愛的老公，「你為什麼那麼快樂？」 許多朋友計劃五十五歲退休、六十五歲退休，因為退休後他們終於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親愛的老公也時常被問，「你的退休計劃是什麼呢？」有個朋友挾著幾億身價年紀輕輕已經退休，住的是樓中樓，即使在台灣他家的坪數完全和我美國的小屋一樣。根本是人生勝利組，從外表看。結果暑假相見時，比過去上班時還不快樂。以前的意氣風發全不見了，剩的只是憂鬱，雖然他穿的衣服全是名牌、開名車、還帶我們參觀了他的城堡。我覺得他對生命完全沒有熱情，即使有了一切還是窮的只剩錢。 怎麼樣才會快樂呢？ 每個人有不同的答案。 我的答案、方式不見得合適別人，但，我也是花了好些時間，找出自己的答案。 曾經，我也以為，做台灣人說的少奶奶、嫁一個會賺錢的老公，就會快樂。可是做了幾個月無所事事的少奶奶，我只有自己要發霉的抓狂感。我也有一群朋友，是社會上稱作「上流社會」的二代小開。二十多歲時，我們大伙兒在一起，他們的話題已經是我家是150萬美金的房子；這張餐桌四千美金，可是我們想賣掉，不知要賣誰？這台保時捷很好開…那時的我，開的是一台十六萬台幣的十五年Toyota！ 有一次，我和其中一個朋友的太太相約，找好座位準備點菜，她先生電話忽然打來，某上市電腦公司，我們其一朋友的父親邀約我們大家一起吃飯，你們兩快過來吧！ 朋友看著我，「要去嗎？」 我都想好要點什麼菜了！只差沒把這句庸俗的話說出口。我可憐兮兮的問，「可以不要去嗎？他們男人聊就好。這樣會很失禮嗎？」朋友看了我一眼，電話回撥給先生，婉謝了聚餐。 聽說，我一炮而紅。因為，從來大家都是聽到上市公司老闆要來，擠破頭也要當座上賓。結果，我竟然沒理由的婉謝邀請。 我有理由啊！我只想和「朋友」聊天，不想和朋友的爸媽聊天。我只想好好「吃」一頓飯，不想和一大群人交際應酬。比起變成上流社會的貴婦人，做我自己我比較快樂；比起吃名貴的餐廳，吃我喜歡的東西我也比較快樂；雖然我是一朵出名的交際花，但和「朋友」在一起時我比當派對女王快樂… 一個人要知道自己要什麼，才會快樂。這個「要」，不能全要「工具」，例如錢。試想，塑膠袋也是工具，你有十萬個塑膠袋會快樂嗎？ 人是群居的動物，所以需要有別人，相互支持、相互關心，還需要被關心、也需要被需要。有些人，可以有簡單的伴侶，就得到滿足；有些人，需要多一點朋友的相伴。但，說穿了都是一樣的，就是那份關心和被關心、需要和被需要。 親愛的老公過去總說，自己是「中立」人，沒有立場，對事情也沒有太多意見。我不以為然，為什麼要把自己放到一個不沾鍋位置呢？你的沒有立場最後會變成沒人需要你、沒人想到你，這樣你會變成孤獨老人終老，你不會快樂的你知道嗎？ 我喜歡獨處，可是我知道，自己的快樂來自於許多的疼愛和關愛。 疫情之下，每家都發展出自己買菜的方式，減少進入超市的機會。這個朋友，在假日農場訂了一份每週蔬果，不過你不能選擇，農場給你什麼你就吃什麼。這週，他們要出遠門，每週蔬果不想浪費，「你幫我們拿去吃掉好嗎？」 我就是那個常被想到的人，所以生活中充滿驚喜和溫暖。「當然好！」我很能接受別人對我的好，朋友家人有來有往，不用算計誰佔誰的便宜，相愛的人自然會量力。美國人吃的菜果然和我大不同，生眼睛沒見過這長這樣的菜… 聽到我要室外上課，朋友、學生家長紛紛自告奮勇，把電子琴搬給我上課。 我如何不感謝朋友，借給我生財工具？ 雖然我不化妝，但家裡化妝品可真不少。因為我有一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姊妹淘，在美妝公司任總經理，深怕我禮物不夠發似的，每年搬給我一堆化妝品。這時小禮物全是我的得力助手，我包了小東西感謝這些幫我一起賺錢的朋友們！ 朋友知道我沒有特別嗜好就是愛吃，但吃東西比誰都挑，生日時，遠在台灣的她買了張茹絲葵禮券，「自己去買來吃，你這最難搞的人…」我笑嘻嘻不浪費她的心意，立刻買了一桌好菜給自己！ 參加不完學生的成年禮。我不覺得每個學生都會邀請自己的才藝老師參加他們的婚禮，成年禮之於猶太人就是第二婚禮。我不是信口胡吹，學生真的很愛我。 他們猶太人的歌，我都聽的會唱了！ 對美國政治完全沒感覺的我，民主共和黨傻傻分不清，但美國總統選完後，明明還是疫情險峻時分，我們硬生生的給叫去參加了好幾個半小時的喝酒慶祝會。雖然口罩戴好戴滿，我仍覺得這份「被想到」很是有趣！仍是那份愛你你就沒新冠的概念。 人生到了某一個年紀後，對生命開始有不同的體驗，也許是經歷了生離死別，也許是死亡的腳步日近。年輕時很容易得到的快樂感，中年後開始怎麼都不滿足。本以為賺了錢就會快樂的認知，在賺了錢後發現怎麼還是空虛？以為有家庭就會滿足，怎麼子女成行還是沒人陪伴？ 我自己覺得，那份被想到、被需要、被愛…會讓人感到快樂。但，要怎麼被想到被愛和被需要？它是要花時間、力氣、精神，去付出、去關心、去愛，才會得來的充實，而不是一種不費吹灰之力從天而降的禮物。因為我有錢，因為我有小孩，因為我全身上下都是名牌，所以我就會快樂。 大部份的人，想要被愛和被需要，卻放大了自己。父母覺得孩子應該就要孝順；孩子覺得父母本來就該付出，最後，只剩下表象的稱謂，和空殼的家庭關係。因為，沒有人會無條件的愛人和付出，即使是親子關係。每一份情感、每一份關係、每一份友誼，都是時間、精神、努力，慢慢堆積而來。我是一個不計較付出的人，但，我也不是照單全收。我挑人付出。在時間精力體力能力有限的情況下，我也是很誠實的說，誰對我好，我就把愛送到他們家門口。然後這一來一往的過程中，大家都得到了開心，也得到了滿足感。加上音樂、藝術和美食的調劑，我們一家，真的很快樂！我們身邊的人，也一起快樂著！ 工作，只是賺錢的過程；而金錢，只是拿來過生活的工具，拿來享受美食，彈奏美好音樂、欣賞美麗藝術的工具，拿來和朋友一起「分享」的工具。好好「過生活」，才是人生命的快樂來源。 搞清楚了這些，就不會錯把工具當人生目標，我想，會比較容易找到自己的快樂。我真的想了好幾個星期，終於有時間、有力氣，把我的頭腦整理好，然後寫出我的答案！

2020紐約感恩節，沒有人知道要怎麼過。 新聞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不要旅遊、不要回家、不要團聚。可是，被關了大半年的美國人、紐約人，如何還能撐的住這隔離、隔離、再隔離？ 當然，新聞、疫管局也一再教導，可以「戶外」活動，但儘量「小」團聚。十一月的紐約，可以冷到下雪，戶外活動，只能看天吃飯！ 我常覺得，人生不會一直壞運、加壞運再加楣運，總會在運氣差的中間，穿插一些小幸運。例如倒楣一整年的紐約，總來了一個超級溫暖的感恩節！森林小鎮，美的像一幅畫！ 我們像盼到上天多大的恩賜般，高興的忘了整年的衰運。盯著天氣預報好幾天的我，終於排定今年感恩節的活動。比起往年，今年我們是少了一些邀約，森林小鎮整體來說，是非常合作而且認真防疫的好地方。但，我還是推掉了幾個邀請，舉凡家裡有老人的邀請，我一概婉謝。主人總說，「不會啦！你們都很小心！」 這就是我說，現在的美國，是一種只要我愛你，你就不會得新冠的概念！所以你可以在我的安全泡泡裡… 我懂！我真的很小心，也謝謝你們的愛。可是，還是不行！大家只是被關的寂寞極了，太想和喜歡的人相聚，所以忘記我們一家是那個最有風險的三人組。比起小孩不上學的家庭，眉眉只要學校有開，我們就讓她上學。比起再也不用通勤的上班族，一星期進曼哈頓一到兩天的親愛的老公，要搭乘大眾運輸工具，火車。比起許多暫停工作的母親，我每天和一群孩子們關在大門敞開的車庫… 雖然，我們評估自己，是非常小心，在儘可能的範圍內努力防疫，可我也必須承認，只要有出門，就有風險！所以我還是不能去有上了年紀老人的家！ 為了完成社交距離，只有六人的我們還分了兩桌，大人一桌小孩一桌、食物另外放。 長桌的兩端坐著我們各一對夫妻！ 因為老天賞臉的溫暖，所以窗戶從第一扇開到最後一扇。我們真的緊守社交距離，還儘可能坐到戶外聊天。 結束了美式火雞，我們還是想念台式火鍋！儘有的客人是親如家人的好友，吃火鍋不可能還有社交距離，只要我們其中一人生病，五個人都要隔離。我還是開了窗，也再次警告好友，「『你們』是最安全的夫妻二人組，雖然我很努力儘量小心，但仍要謝謝你們冒著風險和『我們』一家一起度過感恩節！」 四天的感恩連假，轉眼就過。一如往昔，我還是沒有休假感！親愛的老公站在廚房外，用一種同情的口氣問道，「你有享受這整件事嗎？」我白了他一眼，「我很喜歡和大家一起過節，但，你覺得我真的有辦法享受嗎？首先，上班到假期的前一天。然後， 開始放假的那天就是忙錄的高峰，從眼睛睜開的七點半開始煮飯、收拾房子，更不用說幾天前得開始採買、想菜單，然後加上一個最奇怪的你，明明都忙不過來了，硬要吃『甜米糕』。每件事都不太難，但要花時間去超市、要煮你的米糕、要泡龍眼、要備火鍋料…我每天還是要上班，還要張羅你和眉眉的三餐，你要不要告訴我，如果你是我，你會『享受』這一切嗎？」 只是，我的身體不享受，精神還是享受的！人生無法每件事都盡如己意，我願意有一點點的不享受。 好天氣結束在感恩節過後。接著，氣象預報著一個風暴的來臨。這就是我說，好運之後，就會跟著來另一個壞運的道理。紐約因為高溫，所以只刮風下雨不下雪。 我坐在飯廳，桌上擺了滿滿的工作，又是琴譜又是電腦。這是一個我可以耳聽八方的好位，所以平常我最愛坐在這裡工作！看著窗外四面八方、亂掃的風雨，我很是不安。一下喊親愛的老公，上閣樓看一下有沒有進水？老爺懶的不得了，三催四請直到下午才願意爬上閣樓檢查。他真的不懂，我們這個房子，是經不起這種風雨的。我一會兒走到二樓，一會兒走到地下室，舉凡家裡可以進水的地方，走了不下十次。好不容易坐下，那熟悉的滴答聲，一下把我的心跳加到一百三。 Oh, NO！是哪裡的水聲？住了這房子十二年，沒有人比我更懂，這聲音的意義。只消30秒，我就找到了漏水之處。很不想驕傲的說，看！我真的是仙姑！我真不是瞎說一場、亂擔心一通的！ 平靜、習慣但還是得把親愛的老公喊下來，證明我的厲害預言，「打電話給工人吧！」 我找來水盆、搬走鞋櫃，再一次開啟了我們的水盆人生！ 工人也是家人。電話講完一小時內，工程車就停在我們家門口。我笑，「他真是放下手上的工作，立刻來我們家耶！」和我們一樣惱著，「這水到底是哪來的？屋頂也換了、窗緣的木板也重做了…可以做的我都做了。」真的，可以換的他都換了！ 「沒關係啦！等有空時再幫我們上去檢查一下，只能補看看了！」親愛的老公和他討論半天，這水會不會再進來，只有在修補後、再有那樣的大風雨才會知道。反正我已習慣，不要每次下雨都漏水就好。 我從不知道我的人生，要和水盆這麼緊緊相繫！ 工人看完屋頂，「那，我可以下去看一下地下室嗎？」 我忍著大笑的衝動，「當然可以！」我們這屋子，他一路修過來，也變成他家。我知道，他想念「他的」地下室了！那個花了他大半年時間修理的家…

親愛的老公是我們家最不會講故事的一個人，雖然他和大部份的人比起來，已經是算會說話的人。我們母女總取笑，故事要不是說的像流水帳一樣，就是口氣平直無波，聽的我們一下就失去興趣… 新的蘋果手機好不容易盼到，我們都知道今年親愛的老公想好要換新機。晚餐，我們三人全結束了忙碌的行程，坐在餐桌前分享今日，親愛的老公用著他那平靜無波的無聊口氣，敘述著新手機的快樂。就在我們快要失去耐心的那一刻，他無厘頭的加了一句，「然後我還買了一台新電腦…」口氣仍平的像去市場買一顆蛋般。眉眉和我「喔！」了一聲。他本來就喜歡科技產品，上一次買電腦給自己卻是好幾年前。 「那是給林小眉的…」他繼續著。 我們母女從喔…變成高八度的「What??」和「什麼？」眼睛也從快睡著的一半，睜的又圓又大！ 「然後我還買了新的手錶給林小眉…」他再說，口氣從頭到尾都一樣，並沒有隨著我們的高八度而高八度。 接下來就是好多天的忙碌，拆新機還舊機。雖然這完全不是我的興趣，可是，我仍然能夠感受到這對父女的喜悅，由其在美國天天確診創新高的日子裡，生活能有的樂趣實在受限。很快，美國就要達陣一天二十萬人確診的高峰；森林小鎮，一天也已確診二十多人，我們，不過是個七千多人的小地方！ 這半年，森林小鎮的生活改變非常非常多…。就我自己來說，第一個回不去的，便是手機。 三月開始，學校關閉，公司行號轉為在家工作，每個紐約人的生活步調和作息全被打亂，好像得把過去的生活規律和方式打掉，重新建造新的一套。本來的老人機我用的一輩子順手，也在這打掉從來的時刻，完全被淘汰！幾乎是開始視訊課程的第一批老師，我硬著頭皮，學習如何使用智慧手機，食指永遠太大，怎麼按那隻蘋果手機都不聽使喚，我常氣的七竅生煙，咒罵著智慧型手機的難用，事實卻是，再也回不去了。每天，我就是得用它來上課，FaceTime、Zoom…，一天好幾小時。有時一隻不夠，還得兩隻手機同時上線。 好的是我也更了解自己！原來，除了上課，我可以完全沒有手機癮！我想，打從心裡我就不覺得它是一個好用和方便的東西，還有我對社群媒體的完全沒興趣，所以半年下來，我慶幸的認清，也鬆了口氣過去曾有的擔憂，原來，我還是那個不會滑手機的自己。這輩子，我想自己永遠不會給這東西綁架了！ 眉眉的生活也改變很多，回不去的，就是開車！ 十六歲拿學習駕照後，需要一個有駕照的大人坐在附駕駛座才能上路。練習滿五十小時的半年後，通過路考便可以獨自上路。眉眉的同學每個都早她一年、半年先滿十六歲，所以今年九月後，可以獨自上路的同學手指頭已經不夠數了。眉眉一直是人緣極好的孩子，有了駕照的同學，爭相接送她上下學。 新時尚，口罩生活，暫時，也回不去了。美國人現在的窘境是有罩便好，誰有心思像台灣還在口罩上充滿新意？我自己從台灣回來時，帶了滿箱的愛心口罩。那時，台灣還一罩難求，全是家人朋友為我用時間體力，一間間藥店、甚至工廠去排隊買來。 幾個月過去，台灣時不時寄來的口罩已變成我們母女的新時尚。現在，這一刻，我正埋頭苦寫部落格，電鈴響起。我起身，怒著郵差的勤勞，八點就來送東西，打斷我寫的認真的心情。但，看到這箱台灣寄來的關愛，哪還有心思顧及寫到一半的部落格？ 同學無不用羨慕的口氣，讚嘆宇眉，為什麼你連口罩都可以這麼與眾不同？「因為我們有好多超級愛我們的家人和朋友在台灣啊！他們一直寄漂亮口罩和食物點心來！」眉眉回的，不知多驕傲。 這堆漂亮、充足的口罩，幾乎讓我忘了三、四月時，重災區的我們還為了重覆使用口罩，小心翼翼用電鍋消毒口罩，結果親愛的老公毀了一個口罩，我生氣不已… 社交距離也不回去了。朋友之間的「聊天」聚會，大家真的都坐六尺遠。親愛的老公最沒困擾，反正他講話本來就大聲，站在巷口遠都聽的見他的大喉嚨。 吃飯聚餐方式也回不去了。我嚴守室外原則，和朋友的相約，不是在我們家院子進行，就是大老遠把食物扛到洛克斐勒大樓下的廣場野餐桌椅上享用，連餐巾都全套自備。雖然很多人無聊到發瘋，可我自創一套自以為安全的社交方式繼續社交，例如一起吃飯可是不分食，每家只吃自己那一份；還有再麻煩再遠，也儘量「只」在室外活動。 小朋友的生日慶祝也暫時回不去。不能辦生日會的美國人，發展出全新的生日慶祝。幾點幾分，到壽星家集合，排隊鳴啦叭，算是種新式生日祝福。這群劇團的朋友，鳴啦叭完捨不得離開，相互傳簡訊，全體到附近的停車場碰面，小聚片刻。我們這些司機父母，只好把車停的老遠，不干涉孩子的社交生活。 忽然之間，遠在車上的我忽然聽見音樂聲大作。稍走進看，不禁失笑，這群孩子不知多麼想念一起唱歌跳舞排戲的日子… 生活，就是一連串的山不轉路轉。2020的美國，確實是個大災難，從疫情、到種族問題到總統大選。每個人選擇不同的方式過生活，有些人至今仍然要花兩小時擦拭買回來的食物表面；有些人雖不和大家來往，卻有一些自已說的「安全」名單，倒如，這幾家我們可以互相來往，進室內也不用口罩。這部份我個人非常保留，心裡覺得就是這份自以為的安全名單才造成今天美國的混亂。為什麼這幾家人就可以室內相聚不用口罩？病毒是有分親殊嗎？可是，我知道身邊許多人是這樣處理這段時間的社交生活。 我自己即使被畫入安全泡泡，我也不願進別人的室內。每個人，都有一把自己的尺，也用著自己的方式，試著安全的度過這混亂的一年。 回不去，沒關係！生活本來就是一直向前！不見得本來的方式就是比較好，多的只是一個習慣。許多時候，柳岸花明又一村，未來的美好或不好，還是在自己決定，怎麼走下去。 我們這一家，肯定是要每天花俏的戴上漂亮口罩，走出去！

過四十歲，雖然我不覺得自己「老」，但這部機器的使用似乎已經到了一個小毛病開始頻頻出現的階段，時不時提醒我，同樣的操作方式，已經叫「過度使用」。 早上一個起床的動作，我就知道，暈眩回來了。所以，醫生是對的！當時到家裡幫我診斷的醫生朋友，說的明白，「會再發生的！」好的是，自我診斷，今天是小暈眩，程度好比上次的第三天，是我仍然能行動，不過暈眩同時存在。要緩慢行動、不能轉頭、只能轉身，否則會跌倒。親愛的老公走在我的前面，防止我滾下樓梯跌個四腳朝天，至少他可以是一個完美的人體肉壂。 我承認自己是閒不住的。這樣的暈眩要叫我躺在床上一整天不動，我是說什麼也做不到。最幸運的部份，就是今天的課全是國中、高中生，上起課來文明許多，我可以用嘴巴指使他們便是，不用自己動太多。我很慶幸這暈眩來的正是時候！不是其他天還得大費周章跟學生請假！ 我也承認自己是那種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可以找出開心的點鼓舞自己的人！ 肯定是這群學生搞的我天翻地覆，體力透支。 瑪雅的媽寄來了e-mail，提及阿公阿媽星期四要回弗羅里達。他們好是期待即將來臨星期一的第二次三代同堂鋼琴課，但，看來星期一會是一個雨天。 我打開了院子的兩把大傘，仍然擋不住雖不大卻綿密了一整天的雨。中午，我終於放棄今天的課。「真是可惜，明天星期二，是個温暖的晴天！」我自言自語。 腦子裡想的，卻是，要幫他們一家老小調課嗎？可是，好大工程啊！我得動好幾堂課，最後可能還要犧牲一些學生這星期的課，不是每個人都每天沒事任我調課的。心中的懶惰和天使交戰著，又不是我的阿公阿嬤，為什麼我要做這麼多？連絡那麼多學生家長？還要損失我的薪水？ 我就是這樣才會暈眩！交戰3秒，便拿起電話。一個一個家長打，直到騰出完整一小時！瑪雅的媽高興極了，但我想她永遠不會知道我付出多少時間去換他們一家的一小時！ 第二堂課若和第一堂一樣，就太沒意思！雖然，我知道沒人期待更多。我翻出一首「六手」聯彈的譜，是的，三個人擠一台琴，光剪剪貼貼目標讓這嬤孫一目瞭然就花掉我好幾個小時。 阿公阿嬤聽的目瞪口呆，三個人一起？阿公頭搖的快掉了，「我沒辦法現學現賣。」 我解釋著，「你不用視譜。你和阿嬤有20分鐘的時間在院子練習前兩行。我和瑪雅會進琴房練習。20分鐘後，我們三組才進行六手聯彈。」 阿公非常不能理解我的提議，但看在我貼辛苦剪貼琴譜的份上，總算接受了我的瘋狂。好不容易把譜塞到他手上，順便簡單教了他一下，怎麼算拍怎麼彈奏。阿嬤很厲害，完全不需要我，即使我給她的是最難的低音部。瑪雅迫不及待，只差沒罵阿公，怎麼不學快一點，閃亮亮的眼睛透露出急著要衝進琴房練習的衝動。 六手聯彈最難的就是拍子。誰什麼時候要出來，中間休幾拍…阿公六十幾歲才開始學琴，三個人當中，很明顯的看出功力。瑪雅雖然彈曲子還沒有阿公難，但小孩的學習力就是強，同樣二十分鐘的練習，她雖然音不見得彈的準，但拍子完全準確。 一堂課下來，我腰也酸了，腳也酸了，可是，看著他們三人老小，笑的闔不攏嘴，好像一起彈鋼琴是一件多好玩的事一樣，然後心滿意足和我道別。那份神情，真的讓我覺得為他們「背後」花了好幾個小時，都是值得的。雖然他們不見得知道，我為了他們做些什麼？ 我想，這就是我人生的快樂來源。我的快樂不是來自於別人對我的感激，記得我對他們的好，或者永生不忘我對他們的付出。我的快樂，只在於自己要做什麼。與其說我做這些是為了他們，不如說我做這些是為了我自己。你可以笑我笨，把時間力氣、甚至金錢都花在別人身上。這樣怎麼會快樂？所以大部份的人，怎麼選都是把精力花在自己身上，或者，花在別人身上也得要人家感謝或回報才算。可是，那如果人家不記得你的付出或忘了回報，是不是你就不會快樂了呢？我不覺得自己這一套適用每個人，也沒有覺得需要推廣這份精神。我只是漸漸更認識自己，快樂的來源每人不同，我的這一份，得來很單純，做來很容易。只是偶爾身體會給我操作過頭，就得躺個幾天下回再戰！

看別人的人生，很容易覺得，別人的錢好容易賺；別人的工作好容易找；別人的生活好容易過。因為，我們永遠看不見，別人的背後，是如何努力、如何犧牲、如何放棄，去換來那個「看似」容易的結果。所以，大部份的人，總羨慕著別人的幸運！ 收工後，眉眉幾乎是跳到我的眼前，「媽媽…」那難掩興奮的口氣  她還沒開口，我就開始期待不知今天是什麼有趣的好故事了！ BeBe是宇眉小提琴老師的小孩，大宇眉一屆，她拉了一手好琴，我個人覺得她的琴藝完全不輸給母親，也不意外很早就決定大學要走音樂系，繼續小提琴深造。她是一個相當有特色的小孩，看似開朗，其實曾憂鬱住院過一段時間，電子煙、喝酒…想的出的美國高中生惡習，全是她的興趣。但我相當喜歡她，我倒不認為她是同儕壓力才有這些愛好，也許她就是喜歡、享受這些不健康的活動，可是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不知為何，Bebe這酷的要命、好惡分明的人就是和眉眉特別好。 「Bebe剛傳簡訊給我，說她小提琴的學生家長，請她推薦一個高中生的鋼琴小老師，教她三年級的小孩彈鋼琴。她問我有沒有興趣？我們若安排同一天教課，她還可以接送我回家。Bebe現在有四個學生，學費是$25/30分鐘，$30/45分鐘。她叫我和她收一樣！」眉眉雖然興奮不已，講的又快又急，但清清楚楚，每一個重點都沒有漏掉！ 我越聽眼睛越是大睜。這天下事真是無奇不有！ 五歲就開始學鋼琴的眉眉，現在也彈了一手好琴。她和我一樣，有天份但不是天才，我們雖努力卻比不上那些一心要念音樂系的學生。Bebe在很多音樂學校上課，她要找比眉眉厲害的鋼琴小老師不用費上九牛一毛之力，可是她偏偏把機會留給眉眉，工作談好、價錢談好、甚至連交通都幫她想好！ 「如果你時間安排的過來，當然是一個很棒的經驗。但，你自己會彈琴和你要去教別人彈琴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我覺得你也沒有Bebe的厲害，也許可以收稍微低一點？」我非常高興，但開始想這事要如何進行？ 眉眉很是同意，立刻和Bebe討論起細節，「你就和我收一樣就好！不然人家以為我收太高…」Bebe的回答讓我大笑。 這故事大家聽完，一樣會覺得，我們這一家，特別幸運！ 噢！今年的收成，還算幸運。雖然不是很美，可是非常好吃。 是的，我完全同意，我們真的好幸運，這裡的人對我們非常友善、也非常接受我們這家外國人。我常常掛在嘴巴上，我們台灣人最大的問題，事實上我親愛的老公自己也有這樣的問題，就是以為只要把書讀好，進了好大學，就是人生勝利組，未來的好日子就在眼前等著。 這可能是價值觀、也可能是教育裡少了什麼。實力，當然重要，美國也有一群人，超級會講話、可是空的和草包一樣。這些人，往往就是那群懷才不遇、覺得自己總是特別背，永遠遇不到好老闆來重視提拔。我一直主張，實力和社交能力，是同等重要的能力，一個人若只有實力沒有社交，那這能力即使滿分還是只有五十分。但我知道，台灣不是這樣教育小孩，至少在我長大的年代。實力就是全部，所以像親愛的老公這等幾近天才的高材生，在台灣可以打遍天下無敵手。殊不知到了美國，硬生生只剩下五十分，這些人因為實力過人，當然還是可以找到不錯的工作，但升遷就是問題了。語言加上文化，最常聽見的就是因為我不想和老闆鞠躬哈腰、家庭比較重要，所以我和同事都不熟。但，那是我自己不要和他們熟的、也是我自己不要和老闆低頭的。 真是如此嗎？我非常保留。 我以為這其實是一種能力。比較多時候，我覺得是因為我們欠缺這種訓練，所以根本打不進不同種族的文化，也根本無法和他們深交，最後什麼好機會當然都輪不到我們。 眉眉三年級那年，跟我開口要學小提琴。那時她已學了好一陣子的鋼琴。我不是那種強迫孩子學一堆樂器、還要去比賽的媽，當然我知道眉眉的結果看起來我就是這樣的虎媽，但我真的不是！為了宇眉要學小提琴，我停掉她的鋼琴課，帶回來自己教，這樣我自己可以看著她的進度，不會讓眉眉過累。 那時的我，又聾又啞，但我知道巷底住了一位小提琴老師。帶著眉眉，我們直接登門拜訪。我用儘有的幾個英文字，告訴老師我想讓眉眉跟她學小提琴，那時，我根本不認識這位小提琴老師，也不知道她聲譽如何、收費多少？可是，我一點也不在乎，我要的只是，她在我家的巷口！但我永遠不會忘記，她說$60半小時，我想了很久很久…，她是說十六塊還是六十塊？因為，六十塊對那時的我來說，根本是天價！ 結果真的是天價，六十！我相信大部份的人，會放棄這位老師，初學不用這麼貴，這老師也不知行不行…有太多理由我應該當時放棄這個選擇，可是我毫不遲疑，直接把眉眉交給了她。我想，我一直就是非常知道自己要什麼的人。結果，一學九年，不只眉眉和老師、眉眉和老師小孩、我們和老師夫妻本身、甚至奶奶，不知不覺全結下良緣。 工作看似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好像整個森林小鎮的人總捧著錢要來送給我們一家。其實，我們一路走的努力，才是老天永遠和我們站在一起的秘密。這裡的朋友、家長，誰不知十二年前的我，連一個英文字都說不出來？我真的很感謝，他們給了我機會，在我又聾又啞的時候，但，接下來每一步的努力，我們三人走的比任何人都努力。親愛的老公從只有工作能力五十分的社交障礙，進步到現在有自己一群網球朋友、腳踏車朋友。 還有一群就是喜歡他的老男人朋友，大老遠給他寄了半個人高的登山袋來… 眉眉從那個連拍子都算不好的娃娃，到今天準備去當鋼琴小老師！ 而我，滿心感動的看著這一切，天上掉下來的禮物。

暑假，我在台灣，完全忘記生活在紐約的辛苦。開學，回來美國，直到現在，我也想不起來在台灣生活的輕鬆。無怪CNN說，台灣是一個沒有2020年的國家。當全世界都在和疫情奮鬥的時候，台灣人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多麼幸福？你無法想像，紐約人，生活全給眼前的挑戰占據，為了每天平安度過，是需要如何的戰戰兢兢。 總統大選過後的混亂和不安，向來美麗奢華的第五大道，面目全非。 為了要有一點點自己的時間，我向來要求親愛的老公，至少一週進辦公室一天，即使整間辦公室只有他一人也沒無妨。我們兩人，都需要獨處的時間空間，來專注、和放鬆。結果這週，我們為了要不要依照慣例進洛克斐勒的辦公室，傷透腦筋，那本是紐約市最美好安全的地方之一。主要是警察朋友的耳提面命，「沒事就別進城，我們都全副武裝嚴陣以待了。」嚇的我兩緊盯新聞。最後，反倒是開不出票的僵局解決了我們的困惑，還不知哪邊要暴動之前，好像還可以進去一次！只是，下週就不知道了。 這就是我們的生活，下週，什麼都不知道！ 能不能進辦公室？能不能出門買菜？買的到衛生紙嗎？學校會開學嗎？ 不難預測，新冠果然像佛奇醫生說的，在美國完全失控，從日破十萬，到十一、十二萬，今日的十三萬，一天高過一天的案例讓人心驚。我們森林小鎮已經非常小心，但學校發出了電子郵件，十一年級宇眉這屆有學生確診，高中關閉一週。怎麼小心也無法倖免於難。隔離的要求很快也遞出，眉眉許多同學、我的學生都相繼接到隔離通知。隔一日，眉眉的好朋友蘇菲，也是她網球隊的隊員，也傳來爸爸、保姆和弟弟全確診的新聞。好消息是蘇菲驗出陰性，但這結果對我們森林小鎮也不是什麼天大好消息，他們全家得完全隔離14天這事才算是小小告一段落。 這麼近、這麼接二連三的確診案例，早已敲響我心裡的警覺。該補該買的日用品，全塞滿家裡的櫃子，更何況，向來寒冷的冬天腳步也跟著逼進。失業率的高攀也是問題，商店一家家的停業，在家沒工作的朋友越來越多，我一直被堪稱運氣特好的老師，誰知道每天，親愛的老公、眉眉和我，花了多少力氣、來來回回搬進搬出一台十幾公斤的電子鋼琴？ 那，冬天怎麼辦？ 想辦法，然後做到不能做為止，就是我的人生哲學。我把腦袋中的瘋狂點子和親愛的老公討論。然後，我們三個人便開始整理我的冬季「車庫」教室。 乒乓球桌立起來，省出空間擺琴，也當桌面；廁所浴簾、不用的窗簾全翻出來，遮蓋放置在車庫的工具櫃。暖氣搬出來，車庫門打開…這，就是我的冬季教室。會冷，一定的，因為我想打開車庫大門，維持空氣的流通，但小暖氣就放在學生的身邊，加上外套，即使零度我們還是可以上課。只是，當零下十度來臨時，又是另外的挑戰。 對於疫情，我並沒有那麼不怕，可也不想亂怕。讓學生「來」上室外課，已經是我的底線，在這個沒有老師願意和學生直接接觸的時候。我也無法置全家健康安全於腦後，特別是家有親愛的老公和眉眉兩個氣喘兒。學生家長當然感謝我的努力和創意，紐約的孩子們對無止境的網路課程已經疲憊不堪，我盡了最大的努力，為這群學生打造一個安全學習的環境。「沒有辦法舒適」，我告訴著每一個孩子，他們閃亮的眼睛，「穿外套就好！」只要不上視訊課，他們什麼都好… 我還是被問著，「你們怎麼忙成這樣？」疫情之後的紐約，很多人都不忙了。 我很難解釋，為什麼我們仍然這麼忙。因為我還要給蘇菲一家送上愛心晚餐，幫他們張羅防疫用品，確保家裡剩下那3個被驗陰性的人不要再變成陽性，要送上蓋有台灣鋼印的醫療口罩讓他們保護自己。 因為萬聖節這些孩子還是要出門討糖！美國人已讓這些孩子可憐極了，連最基本、好好上學的權利都失去，身為上一代，真要為下一代多付出一些。左鄰右舍都說，他們今年不讓孩子出門討糖，「但，他們會去你家」。 為了讓父母放心、小孩也開心，我們把糖果全放在門外，隔著玻璃門，我們仍可以高聲呼喊，Trick or treat!! 學生們很是可愛，若推門出來的是親愛的老公，他們的一臉失望，親愛的老公便知道要高喊，「快出來，有人來了！」 眉眉早已過了萬聖節快樂的年紀，可是，我仍得為了這群孩子，繼續忙碌著… 因為瑪雅的外公外婆，很想再來上第二堂三代同堂的鋼琴課。 因為我們最要好的朋友，為我們準備最美味的食物，等著親愛的老公快找出時間來施工監視攝影機。 我的造福人群待辦事項，沒有因為疫情而減少！

可能到了我這個年紀，人已經老的不像青少年眉眉，一場網球練習就足以讓她充滿能量，讚嘆今天的完美。 掐掐手指頭，這一個月內，自己和多少除了先生太太小孩外的人，有非手機、電腦、螢幕、網絡以外，真實、面對面、彼此關心、談心的互動？我想，這大概是現代人常感寂寞、空虛，甚至不開心的主因。不是故意憂鬱，更不是故意睡不好，我覺得，是人們忽然發覺，根本失去開心的動力，除了工作、家庭，自己還有什麼？ 所以，我留意到，這年紀大家的對話，開始重視身體健康。願意出門的，跑步、騎車、游泳是王道；喜歡室內運動，瑜珈肯定是首選。運動絕對無庸置疑的重要，我自己雖不是這些有氧運動的粉絲，但每天樓梯爬上爬下三十次、院子追著學生跑，應該也算的上是某種程度的運動。親愛的老公和眉眉不只運動還過動，網球、騎車、散步…根本看不到人影的移動，我想我們一家都算運動落實者。 但，即使有非常完美的運動課表，我覺得身邊還是許多人的眼神，仍充滿著無力的空洞，好像人生一點沒趣，和他們談話也真是了無生趣，完全了無新意。所以我得到了另一個結論，即使有著完美的身體，沒有一個健康的心靈，還是很難提起精神的快樂。 壓力，每個人都有，誰沒有父母？誰沒工作、老闆？有小孩的有壓力，沒小孩的青壯年一樣有壓力。我想，重點也不在誰的壓力大一些，誰的小一些。或者，壓力大的人就不快樂，壓力小的人就快樂。有錢人一樣不開心，不見得沒錢的人就更不開心。應該是，人要找到讓自己能快樂的要件，健康和經濟是必要條件，可是也不是有了健康和錢，就有快樂。 許多人想不通這些道理，加上中年危機，生活真的過的相當辛苦。 我自己的身體也非常勞累，但，精神上卻相當快樂，好吃好睡又沒煩惱。 「最近在忙什麼？」朋友相見一定這麼問。 我總是那個生的出最近在忙什麼的人！ 瑪雅是我最愛的其中一個學生，我總說，她是我的偽侄女，和台灣小侄女長的一模一樣，只是猶太版。 紐約人四周有一大批人，退休以後會搬到弗羅里達生活，天氣暖加上物價，很容易懂他們為什麼這樣南遷。春夏，他們會北上幾個月，和家人團聚，冬天就在南方生活。 我們這附近的老人們相當可愛，他們多半有硬朗的身體，也清楚現在有時間的是他們這群銀髮族，而不是我們這群為生活打拚的青壯年，和給學業綁住的孫子，所以，探訪家人，多是這群老人在奔波。相當特別，這和我們台灣的習慣完全不同，台灣人多主張年輕人要回家孝親，顯少聽見父長途跋涉為了看小孩。 今年，因為疫情，許多家人被迫無法見面。雖然我認為完全的隔離也有礙心靈健康，但，沒人能做什麼，也沒人敢做什麼。 瑞秋，是瑪雅的媽媽，和我同年，是個律師。之前因為換工作，期間有幾個月的休息，興沖沖的來上了一陣子鋼琴課。 這天，瑞秋送孩子來上課，和我聊了起來，她爸媽想來看他們，但因為疫情，森林小鎮的做法是，寧可找地方讓老人家落腳，住上一個月，也避免一起生活的交叉感染機會。我覺得非常聰明、也很特別！當時，瑞秋傷透腦，找短期一、兩個月的租房當然不易。 猶太人非常有行動力，不太是那種我「本來」想做什麼，但因為…就沒做的人。幾週後，瑞秋和我的聊天話題，已經是，「你覺得瑪雅鋼琴課那天，我父母可以一起來嗎？他們可以就坐在院子聽，不會影響你們…」瑞秋很客氣的問。 這就是我的生活！所以我永遠有故事！ 「當然可以」我想也沒想，但心裡吸了兩大口氣。 這天，陽光普照，可是已經冷了，十五度左右！做為一個根本不是音樂系畢業的老師，沒人對我有什麼了不起的要求。可是，我總會想，「我能為他們做什麼？」這，也是我在美國學會的，而不是只想著，別人應該要為我做什麼。 瑞秋想的很簡單，我和瑪雅上我們的課，老人家就坐在院子晒太陽、聽音樂，把他們當隱型人就好，如果，我可以忍受有兩個老人坐在那當人型立牌的話。 這樣有什麼好玩？我那絕不無聊過生活的毛病又跑出來作祟。我們彈琴的時候，他們喝茶總行吧！所以，我裡裡外外走了一百次，搬了茶杯、熱水器、茶包、點心… 我記得，瑪雅說過阿嬤也會彈琴，那，多搬一台琴好了，這樣她兩可以一起彈，我在後面彈。 所以我說，我的運動量很大，光計劃這些，搬超過十公斤的鋼琴、食物、餐具到院子，下課後再通通搬進家，我就走路走到腳酸。 最後，今天的三代同堂音樂教室佈置成這樣。 不用說，那一行人看到這景象，每個都慢動作了起來，瑞秋感動的問，「你為我們做了這些？」我最喜歡看到別人開心的樣子，那份快樂，根本可以讓人忘卻整日的辛勞。小兒亞瑟也一起來，本來放下老人和瑪雅瑞秋和亞瑟就要離開。孩子看到這一幕哪肯走。要求，「我想吃餅乾！」瑞秋接口，「我也想喝茶。」 瑪雅向來是跳著進來上課的！她仍如往昔，跳到她的鋼琴就開始彈奏，我走到阿嬤面前，邀請，「另一台琴是為您準備的，譜我也放好一份在那裡了。」換阿嬤眼睛大睜，「我也可以一起彈嗎？」 我開始著我的課，「是的！瑪雅，你彈到我們學過的地方，然後阿嬤，請你接著彈下去。」 生活和故事，是要靠自己發掘和創造，事情不會自己找上門，就像快樂不會自己來敲門一樣。

沒有人喜歡莫名其妙和律師坐下簽署文件！ 親愛的老公和我，當然，又一次的闖關成功！ 莉絲特別發簡訊叮嚀，「不要先簽，我們得和律師視訊，他需要『看』著我們簽字，文件才算數。」 這件事，以正常人的角度來看，完全就不是一件「舒服」的事。又不是我家要賣房子，為什麼我要簽文件？為什麼我得聽你們的，還要配合律師時間，簽字給他看？整件事我有什麼好處？ 如果要這樣計較，人生就沒有樂趣。 我可以理解遇上這事，大部份的人會怎麼處理，或者為什麼鄰居之間一般都相處不好，因為過來一點、或過去一些，都影響到每個人的權益，所以很難，容易吵架。 約好星期五中午，我們兩家和律師在我們家視訊。 天公不作美，起床卻是一個傾盆大雨的早上。我看著窗外，仍麻煩親愛的老公打起院子的兩張大傘。森林小鎮的居民若是可以，肯定選擇不進室內。 電鈴準時響起，莉絲做事是非常精確的人。 我打開門，見她穿著雨衣，指著院子的大傘，「我們要不要在院子打電話給律師？」我對這裡的人了解甚深，她是有備而來的，雨衣雨鞋全套出門。 我說，你覺得怎麼舒服呢？我準備了戶外，但其實家裡也準備好要來一個Tea Party了。如果你覺得外面太溼，也不介意在室內的話，我們可以都戴上口罩。 莉絲探頭看了一下我的茶會擺盤，楞了一秒，立刻走進屋內。本來還帶了點些許的尷尬，畢竟是她，我們夫妻才會多了今天這件麻煩事，我們硬要給她找麻煩她也拿不出什麼好辦法。看到我的準備，我想她肯定鬆了一大口氣！ 親愛的老公正好也在電話上，我問，打電話給律師之前我們可以有五分鐘的私人時間嗎？ 莉絲狐疑但非常乾脆，「當然可以。」 我先跟她聊了一會兒先生過世的事，表達我們的遺憾，接著拿出了一個小禮物袋，「你們正在搬家中，我想了好久什麼樣的『入厝』禮物最不會給你添麻煩。絲巾非常好塞，完全不占空間。餐廳禮券也很實用，省你一頓煮飯的力氣。」 莉絲不可置信的睜大雙眼，「你真的是太體貼了…」我給她和自己倒了熱呼呼的茶，冒著煙的杯子和窗外的大雨是完全的對比，我們難得有機會在百忙的正中午，偷閒的喝茶也談心。 我心裡感謝著餐廳，昨晚傳了訊息給老闆，解釋我今天中午需要一份禮物但抽不開身前往購買，不知他們有沒有辦法幫我外送一張禮券到府 ？而且得在中午之前送到。想不到老闆爽快答應，幫我省了一件事。 結果，和律師的簽字過程花不到五分鐘。律師對親愛的老公添加的細節，更是好意提醒，這文件是買房過程中某一單位要求的，不是莉絲也不是買方，所以他故意不寫那麼清楚。看來，他們也覺得莫名其妙要我們簽一分文件很是不公平。所以，特別再問一次我們，「你們確定要寫這麼清楚嗎？」 親愛的老公和我已不在意這些細節了，沒關係。隨手簽給他們，結束了這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事。 掛上律師電話，莉絲鬆了口氣，「這肯定是最棒的簽字過程！」我笑，「你應該覺得很不好意思，要拿這種文件來給我們吧！要是我，我不知道要怎麼跟人家開口？」莉絲點的頭都要掉下來，她說，「律師一開始就問，你和鄰居關係好嗎？大家都怕沒人要簽這些東西…」 接下來，我們從疫情聊到大學，莉絲深怕我們遺漏了什麼沒為眉眉做的，問的鉅細靡遺，考試、參訪學校、課後活動、社區服務…「如果有什麼申請大學的問題，隨時來問我。」莉絲很努力的想為我們做點什麼… 送走了她，親愛的老公忽然想起了什麼，「噢！昨天莉絲說她前一天才被公司資遣！」 我白了他一眼，真是個不折不扣的豬隊友。這麼重要的事現在才講。幸好我一個字都沒問她的工作，也幸好我貼心的準備了這麼多東西給她，圓滿了這一奇怪事件。我猜，多數人和鄰居交往的過程中，很難氣氛融洽，每件事都是這麼你來我往，一個不小心，便要擦槍走火。我喜歡用點巧思，為別人多想一點，甚至多做一點。朋友間聊起和鄰居的不快，我總說的輕鬆，我們的鄰居都相常友善。我想，更精確一點的說法，應該是我的與人為善和不計較，可能才是把每個危機都變轉機的關鍵。 我可以想像，一定有人會笑我傻，你又送禮券又送禮物，鄰居當然不找你麻煩。這事應該是他們要來送你禮物，因為是他們要找你簽字！ 我真的不在乎，誰送誰什麼？我只想要，每件事可以愉快的、滿圓的落幕。而且，生活常會有甜美小插曲！餐廳老闆為我送來禮券時，竟還幫我從皇后區帶來了熱騰騰的蝦仁腸粉和一大盒烤鴨！ 「那是請你們吃的！不要和我們客氣喔！」 雖然又溼又冷的雨下了一整天，但我非常確定，莉絲、餐廳老闆、和我們夫妻，人人心裡都溫暖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