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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10 好事成雙?
「你被家暴嗎?」 「還是車禍時你在車上?」 「沒有喔!我沒有家暴他好嘛!我是那個照顧他、幫他擦藥熱敷的人!」 我們夫妻,很少運氣不好。最近,我只能說,還是小心點好了,每件好事都成雙! 連續車禍的隔天早上,我給親愛的老公撥了電話,他是那個負責把車開去車廠維修的主力。 我家的行程是這樣的,通常早上8點35分的車,親愛的老公非要等到8:29分才要開始跑,永遠用的我這駕駛緊張兮兮。我很想知道,為什麼不能8:25分就準備出門? 這個早上,親愛的老公七點多就起床,我一如往昔提醒他,等下記得幫我把廚餘拿去倒。我不愛做廚餘分類,我主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老爺說廚餘可以變土,對地球很好,所以我雖不愛還是做分類,反正他是負責出去倒的人。我只是不愛他一定要等到出門前,才要出去倒廚餘,再衝上車。我總說,「為何不分兩次,不要那麼趕呢?」 每個人想法不同,他是那種只要走一次路就行,絕不多走一趟的人。 這天,他仍一貫作風,要把車送進廠、趕火車之前才要倒廚餘。結果被院子裡活潑亂跳的松鼠嚇了一跳,四腳朝天摔倒在地,同時手撞到了一旁的推車,推車倒下、好巧不巧就撞在他頭上,手上的廚餘桶也飛了出去… 是的,像卡通一樣,充滿喜感。這是第一摔! 摸摸摔疼的屁股,親愛的老公沒被打倒,繼續衝向第二站,修車廠。 今天我的行程是婦科例行檢查,所以我在醫院忙完後,才撥了電話,「車子都順利嗎?」 「車子都順利,但我不太順利…」 原來前往第三站,火車站時,親愛的老公看見火車正在進站中,立刻以跑百秒的時速往前衝,結果這次腳底一滑,換成往前摔。他唯一記得就是自己臉頰著地、眼鏡飛出去的感覺。 沒時間想自己的疼痛感,鐵打的老公站了起來,一拐一拐還是衝上火車。這第二跤,可真的摔壞了他! 原以為只是跌倒拉傷,兩天過去,手臂的淤血漸漸浮出,看來非常驚人,舉不起來的手臂我變成他的第二隻手,從擦身體、換衣服到穿襪吃飯,原本需要四隻手才能運作我們家的極限行程,全部的事情全落在我一人身上。 「好像我跌倒一樣,現在是我的手臂也累到舉不起來了…」我笑說! 親愛的老公非常膽心,「你需不需要去和心理醫生聊一聊啊?我覺得你的工作量實在太大,這樣應該會生病吧!」 我看了他一眼,「調整一下就好了吧!心理醫生能跟我講什麼呢?少做一點事就是解答吧!看要是不工作賺錢?還是不要煮三餐天天吃外面?還是叫小孩不要去拉管弦樂團我就不用天天6點半起床?為什麼我要拿錢給心理醫生花?我們家的行程哪有什麼解決之道,放棄、不要做就好啦…如果什麼都不放棄,那就是繼續天天六點半起床做到十點半睡覺,一分鐘都不能停!神仙都救不了我…」 隔壁八十幾歲的阿嬤真的很療癒。一聽到親愛的老公跌斷手臂,不由分說的搬來這上個年代的機器,「把衣服脫掉才好照…」我們夫妻好笑的聽話照作,五天後才就醫的老公,反正醫生都說骨頭斷裂,再來要討論需不需要手術,等待的這段時間,用什麼奇怪的機器來幫助斷臂都無傷大雅了吧! 延宕了兩個月的地下室工程,就是這麼會挑時間,選在我們夫妻最堅困的時候開工。 我把老公一如往昔送上火車,回家和工人開始準備動工。 又是用泡綿包裹家俱、又是指揮這群西班牙工人搬這拆那,我忍不住大讚自己,到底是怎樣勇敢的靈魂住在這小小身邊裡,才可以這樣被生活折磨還笑嘻嘻的面對每一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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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06 賣水餃
一個早上連撞壞兩台車,我們一家三口,懷著不是很好的心情,還是得陪眉眉完成今天的高中劇團面試。 十四歲、高一的眉眉,是今天被「面試」的對象。導演主要和她談話,我們父母只在旁聆聽,幾乎沒有發言權。高中部的要求比國中部更加嚴格,整部戲的採排只允許一次告假,每次的週末排練都是五至六小時,基本上就是一整天都泡在劇院便是。所以,學員自己要想清楚,有無辦法面對這樣的課表?如果還想讀書的學生,自己得想辦法兼顧學校考試、成績和功課。 再來就是劇團得同意學生已符合資格,接受足夠的訓練升到高中部,如果演出經驗不足,他們會要求高中生再到國中部多唱幾部戲,才能進到高中組。 一切說起來都非常自然,但坐在辦公室的我,一想到眉眉和我們家的行程表,就頭痛萬分。 說到這,還有一事值得一提。為什麼我們家行程會這麼滿?實在是我管轄區過大。也是鄰居也是眉眉的音樂老師,要到台灣教學表演,老師主動連繫我她先生的行程,我是要如何裝作這一切都不關我事呢? 只好動員台灣家人朋友。妹妹請了整天的假,當地陪,把台灣特色全帶給朋友。 音樂會也得動員! 總覺得難得有人到台灣,我們就需要趁這機會把台灣介紹出去。 就連一句英文都說不出口的死黨也到場捧場,還獻上一束美麗的花。比手劃腳一定行,而且在場還會有別人可以幫忙翻譯…我只能說,朋友真的很有心! 再回頭繼續劇團故事。 我向來不喜歡劇團的導演、老師,除了少數幾位我覺得說起話來有「温度感」外。 這完全是個人想法!我了解也能夠體會他們一天得面對幾十位學生,每個孩都有自己的理由、請假、沒有做好份內工作。如果我是他們,我也不給好臉色,任何不到的理由、或任何沒背好台詞的理由。否則,要怎麼運作每一部戲?而且眉眉完全同意,每次只要有人請假,採排困難度就會提高許多,得要有人補位、提詞,才有辦法繼續採排。所以,缺席幾乎是不被允許的。 我了解!真的! 怎麼看怎麼想,都覺得眉眉實在不適合參與這樣的活動,因為她要想做、要做的事實在太多。 但,她好喜歡好喜歡… 從眉眉小學一年級到去年,我從不覺得和導演老師講話是一件愉快的事,說實在話我覺得他們苛薄又不近人情。所以,能少講話少接觸,我是避之為恐不及。為了眉眉的面試,劇團的要求是至少一位家長出席,我本意是請親愛的老公出馬,我說,「我一個人面對他們九年了,換你去面對未來四年!」 眉眉有點担心,「媽你可以來嗎?你比較會講話…」 為了我的孩子,我是什麼都可以忍、什麼都可以做的母親。 出乎意料之外,導演從坐下來開始,對眉眉講話的態度、口氣…一切,和過去完全不同。我坐在旁靜靜的聽,思忖著其中的差異,直到她帶到去年他們劇團人手不足,在要上戲的最後一週,他們緊急請眉眉協助,我們母女二話不說,在本來已夠滿的行程裡,硬是讓眉眉每天四點就到劇院,幫忙到晚上十點。最後一天的交接,眉眉還做了筆記給負責的學姊。 因為只是一週,事情結束我們誰也沒放在心上。 這次,貓劇的演出,劇團直接來邀請眉眉擔任助理導演,而且,完全給她彈性,沒有一句為難她的請假缺席。導演說,眉眉把她的工作做的有聲有色,他們非常感謝她的全力投入和付出。我想,從上次的幫忙到這次的助理導演,劇團總算真正認識,我這不是天才可是比任何人都努力的女兒! 從劇團角度來看,眉眉確實不是出色的學生,上的課和受的訓練遠遠不及那些全心投入的孩子,劇團確實不用給她好臉色,既不夠認真又一天到晚想請假。我說眉眉的毅力過人!即使在劇團裡從不是顆閃亮的星星,我都算不出眉眉跑龍套跑了幾年,她還是用自己的努力,為自己掙到一席地位,而且是在一個全是白人的舞台上。 我非常非常感動…導演告訴眉眉,她可以自己決定,想要升到高中部,或再多唱一次國中部的最大角色。 眉眉沒有立刻回覆,「給我一點時間,我回家和爸媽討論一下!」 我點點頭!表示同意。 面試結束,我們全起身準備離開。這時的我,已滿心感動。撞壞兩車的事已被拋到後腦。終於,我不用再看這群人的臉色了! 「Louise,你可以等一下嗎?我還有事想和你談。」導演叫住我。 「當然…」我說。 眉眉聽到我們的這段話,「我要先去上跳舞課了。」語畢就直衝出門。留下親愛的老公和我。 「一月份劇團一如往常會有的年度最大的募款活動,你們也來參加過,知道我們每年都得拍賣一些東西募款。我們在想,整團師生都好喜歡你每次煮來的水餃,有沒有可能我們今年的其中一項拍賣品,是請你開一堂『包水餃課』?讓得標的家庭學生去學包水餃?」導演說的婉轉,但每一個字清清楚楚。 我相信我一定杏眼圓瞪! 有點啼笑皆非,但我非常乾脆的回答,「當然可以,只要時間可以配合的話…」腦袋裡,我想的是,現在的我的工作量高多達六天,要開一個水餃課雖然只要一天,但總要先試包、練習過,才能做出一堂有水準的水餃課。沒有什麼做不到的事,但要做好,就是要有萬全準備。這是我一直以來對自己的要求,也是我在美國這塊土地上,站穩腳步的最大功臣。沒有捷徑,真的,就是一直努力一直努力。 親愛的老公走出劇團,搖了搖頭,「你竟然連煮水餃,都可以煮到變專家。」 我笑,「最早宇眉三年級開始唱戲的時候,我叫她帶水餃去,她還給我臉色看哩!殊不知這幾年,大家為了吃水餃還要排隊,她才開始覺得,帶水餃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眉眉沒聽到我和導演的對話。回到家,她還是很要緊,「導演找你做什麼?」 我回的平靜,「喔!她問我可不可以開一堂水餃課,做為募款的項目之一?」 「什麼?」換眉眉杏眼圓瞪!「好酷喔媽媽…大家一定會好喜歡的!」 「不然我來換賣水餃好啦…」我開玩笑。 前陣子聽到一段話,我非常有感。美國,是一個如果你想要賺錢,真的很有機會的地方。美國夢,這句話絕不是空穴來風。只是,要付出的相當大的努力,而且要非常腳踏實地、堅持自己。我怎麼也沒想過,有一天,自己可以當水餃老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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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01 第一場交通事故
人生什麼都會有「第一次」。今天,我體驗了駕駛座的第一場交通事故。 因為工作量過大、加上地下室的工程即將開始,最近我們夫妻意見相佐的時間非常多,疲倦、事多、壓力大,兩人都耐心告罄。 週六的早晨,我一如往昔起個大早,想趁人潮還沒開始之前先到超市採買。八點的紐約,太陽就在正前方。眼前除了太陽,我看到的就是反光的一面白。我幾乎是讓車自動滑行,想著避開這個角度應該就沒事了。 怎麼也沒想到,咔啦一聲,我知道,自己撞上前方的車。 這時,眼前還是只有美麗的反光。 沒有恐懼、害怕、也沒有緊張,我撥了電話,給還睡著香甜的親愛的老公。「我需要你,我在Farragut上,Marybeth家前撞到停在路邊的車了。」 完全沒有經驗的我,想了一下,所以我應該保留現場對嗎? 打了雙黃燈,我想我的下一步應該要去找出車主。會停在這裡的,肯定是這附近的住戶。 我覺得很抱歉,美好的週六早上,我卻得把人喚醒,告知這討厭的消息。 第一個開門男主人非常面善,聽完我的描述,十分同情的告訴我,那是隔壁的車,並祝我好運。 我道謝也道歉自己的打擾,前往下一家。 擾人清夢我真是百般不願,可是,我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法。 屋裡的狗叫了很久很久,終於,主人出來開門。「早安,我非常抱歉這時間打擾你,可是我撞到你的車子了。」 看起來非常巨大的美國男人露出微微一點驚訝的樣子,但沒有口出惡言,告訴我他換一下衣服就出來。 坐在車主門口的台階上,我想著這一切。本意是想要給親愛的老公和我多一點喘息的空間,希望讓彼此冷靜一下,也給兩人多一點自己的時間。怎麼老天好像沒有要我用這樣的方法冷處理事情?相反的,反而給我們夫妻更多一起解決的待辦事項。 親愛的老公一臉沒睡飽,衝到我的眼前。「幸好我很聰明,你說你在Farragut 的Marybeth家。這條路叫 Fairmont 好嗎?完全反方向…」 雖然意見不合,但我們還是很有默契的夫妻! 我笑了笑,「你真聰明。」 車主出來了、我們也打了電話請警察過來。 我一直很喜歡我的森林小鎮,因為,每個人都非常「文明」。 如果是我,當然不悅,七早八早一個美好的週末早晨,被把我車撞壞的人叫醒,誰會有好臉色? 而且誰要相信我的「看不到」?而不是沒在看?或不小心? 沒有!我非常小心,也不是因為手機發生事故。二十歲拿到駕照至今,這是我人生第一次的事故,我向來說自己是非常小心的駕駛,雖然,今天發生因為太陽而看不見的意外… 故事發生在8:15分,而我,8點50分就回到家。沒有漫罵、沒人動怒,車主和警察分頭都安慰了我,「It happens!」雖然我還是充滿抱歉,但我對於這裡人的教養更是敬佩。 還有一個非常特別的,就是,即使事情發生在週六早上八點半,我的鄰居們紛紛帶著小孩出門上各式各樣不同的課。每個人都停下來慰問我,好像我認得全鎮的人般… 我的車比較慘! 不過,只是修車,都算事小。 親愛的老公本來好好的一個早上,也被我毀在打不完的電話上。 美國生活不能沒車!我們立刻租了一台小車,好應付每天馬不停蹄的行程。今天,還有眉眉高中百老匯劇團的第一場面試,導演要求我們父母也得到場。 對著正在路邊停車的老公,我說,「慢點慢點,別再發生另一場事故了!」 「碰!」換親愛的老公,硬生生的把租來的後車燈撞破。 眉眉坐在後座下了結論,「今天真不是我們的好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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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3 安寧病房的第四課
我們的生活雖然充滿計劃,但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面對多彩多姿的挑戰,靈機應變才有辦法應萬變。 說好朋友一家抵達紐約的第二天,我們兩對夫妻帶著七歲的雙胞胎兄弟到室內水上樂園。才七點半,親愛的老公和我給手機電話吵醒。我心裡緊張,大半夜或清早的電話,多半都不是好消息。 我專心的聽著親愛的老公說話,多半可以猜出發生什麼事。「什麼時候發現掉了?…」 天啊!朋友從我們地下室的客房撥電話上來。我把頭埋進枕頭裡,你們大家為什麼一定要整天拿著手機呢?肯定是手機又掉在計乘車上了! 我心裡哀號,不能明白現在人對手機的執著,像我使用一隻難用的不得了的手機,絕對沒有掉手機的風險。除了電話響,我幾乎沒有拿起手機的機會。話說回來,誰真有空整天打電話?因為不會,所以不用把手機握在手上。即使很不幸的,手機掉了也沒關係,再買一隻就好,什麼都沒有損失。不是很無事一身輕嗎?我對於自己還是不用蘋果,換來人生的輕鬆實在自豪不已。 美好的週末早上,我們夫妻兩七點半就得起床找手機!我半睜眼睛,昨夜一點才從醫院回家,一身的疲倦完全沒有退去。 不過,再怎麼痛苦我都能夠苦中作樂,用著氣若游絲的聲音,我歡呼,「太好了!今天肯定要放棄來回四小時的水上樂園。不用開那麼遠,也算是老天給我們的休息。」 我是個既來之則安之的人。和這組台灣朋友相約時,怎麼也沒料到這幾天就會是我們安寧病房朋友的最後幾天。突來的手機事件,果不其然讓台灣朋友立刻決定改變行程。 危機處理是我的強項。我心裡雀躍不用出遠門,卻不動聲色,總不好朋友手機不見心情已大壞,我還喜孜孜的高興天上掉下來的忙裡偷閒,「既然我們都已連絡車行,剩下能做的事就是等待。不如這樣,我們先帶小朋友到附近動物園走走,下午你們可以到紐約市看馬戲團演出,最後我們再相約紐約市用晚餐。你們看表演的時間,我相信車行應該要知道手機的下落了,我們會利用那段時間去幫忙拿手機回來。這樣你們就不用浪費今天的時間,還是帶孩子做了紐約的市區觀光,只是少玩了水上樂園…」 朋友感謝我的機靈,其實我只不過不想把兩個雙胞胎關在家裡,累死自己罷了。而且,動物園離我們的安寧病房只要十五分鐘,把他們放下的時間我們還可以去醫院陪伴朋友,怎麼看這都是個兩全其美、老天送我的禮物。怎麼想我都要不禁得意自己的聰明伶俐和面面俱到。 所以,我們又現身醫院。 「今天如何?」還沒走進病房,我們先碰到家人。 「不知道要怎麼形容,好像他整個人都好起來,等下就可以出院的樣子!但,你們怎麼來了?」每個人都一臉問號。 我也一臉錯愕。什麼叫要好起來的樣子?昨夜我們離開時,明明就是幾乎喘不過下一口氣,更別說中間還有好幾次呼吸停止幾秒。 病床上朋友看見我們夫妻,果真是令人驚奇的清醒,只差不能表達言語他的喜悅,聽到我口沫橫飛的掉手機故事,大家都覺得很是有趣。我下了結論,「所以我們等一下就要去Queens找手機…」 只能說我這單口相聲故事精彩極了,每天都有不可思議的橋段,病房裡的每個人天天都在等我的故事。 千辛萬苦,終於,看到寫繁體中文的手機,我想,就是它了! 我們夫妻直奔餐廳,當然不能浪費好不容易到達紐約市的空檔,大肆採購一番。 忙了一整天,回家的路上,我們又繞回醫院。 算一算,今天我們夫妻開的車程,早已遠遠超過四小時。從家裡,到布朗市動物園、醫院,然後到皇后區找手機,接著到曼哈頓見朋友,再回到布朗市醫院,最後回家。這一段時間,我只能說,我們一家完全沒時間休息,上班、上課、工作,家人、醫院、朋友…我們三人緊繃到一個極限。 我總告訴眉眉,媽媽是一個很小愛的人,我沒有力氣也沒時間做義工、捐錢、把力氣花在不認識的人身上、把錢捐給不認識的人,因為光要照顧身邊的人,幾乎就用掉我每一分力氣。 眉眉似懂非懂,看著我從不空手到醫院,今天是美味的龍蝦糯米飯,她,默默的學了許多。雖然病房裡的每個陪病人,都已食不知味,但每天三餐還是要吃、生活還是要繼續下去。我們夫妻時間多一點就下水餃、煮甜湯,時間少一點就買些不同的食物,想辦法填飽這群人的肚子。 我相信回光返照。你呢?夜深,一切,又回復到生命接近終點的狀態。 每個人看到我的開場都一樣,「找到手機了嗎?」一群人,笑著、也傷心著,又坐回病床邊的椅子,等待那一刻的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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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15 安寧病房的第三課
手機傳來了簡訊,「醫生說剩24~72小時。」 我相信,醫生一定有些根據,才會給家屬這樣的心理準備。收到訊息的隔天,我們每個人,都把電腦搬到醫院工作。 我們夫妻的盤算,原本是如果一切穩定,我兩就回到工作崗位去。 一群人圍坐,一面工作一面聊天。朋友小我四歲的兒子,訴說著昨晚的緊張,他輪職晚班,一分鐘也不敢闔眼。我們都知道,臨終病人的夜晚比白天難熬。父親在半夜果真停止呼吸了五秒,病房裡儘剩他和表弟,媽媽和妹妹睡在附近的客廳。他一面呼喊,「快去叫媽媽和妹妹…」一面搖著爸爸,「你等等,媽媽和妺妹馬上過來…你要等他們一下!」 幾秒後,爸爸的呼吸又回來了。等到媽媽和妹妹睡眼惺忪衝進房間,一切是那麼的平靜。「怎麼了?」大伙上氣不接下氣…「剛剛真的停止呼吸了。」 非常台灣傳統的媽媽語帶責備,「你不該把他搖回來的!」 這對兄妹都是土生土長的ABC,對於台灣的傳統,就像在聽天方夜譚般。但,父母的話對他兩猶如聖旨,一點沒有違抝和反對,不管他們心裡再怎麼覺得不合邏輯。哥哥很是懊惱,他把父親搖了回來。兄妹描述故事時栩栩如生,我們夫妻則是笑的眼淚都出來,「我真的瞭解你們昨夜的緊張,但,還是太好笑了…爸爸如果真是你這樣就能搖回來的,那我早就把我媽搖回來了…」我安慰道。 苦中作樂,是我的強項,朋友漸弱的氣息和昨夜緊張的故事,我把下午的課全部取消。加上今夜12點,我們還有一家台灣朋友準備抵達,約定好明天要帶他們和雙胞胎,來回四小時的車程去水上樂園玩。今夜,我們準備就就待到台灣朋友坐上計乘車前往我家的那一刻,才要打道回府。 眉眉和朋友早有約定到曼哈頓看表演,活動結束在晚上九點,我們特別麻煩朋友幫忙把宇眉繞道至醫院,也許還趕的及最後的道別。 宇眉這孩子討人疼不是沒有原因,對於舟車勞頓進出醫院,她完全沒有一句怨言。 踏進病房後,眼淚像斷線的珍珠,未曾停歇,一群人稍微和緩的傷心情緒,全給這十四歲女孩的啜泣聲和哭喪的臉喚回,我推了推她,「你不要哭太大聲,台灣人規矩很多,不能在裡面哭的…」 一般人是在過世後才頌經八小時,我這傳統的朋友,不知去哪發明提早開始頌經,我們是外人,不便發表意見。但我心裡還是不免嘀咕,大家都已累的要倒下,一定要這樣找事做來把整群人都累垮嗎?而且,人都還沒走,為什麼不好好讓他感受圍繞四周的愛呢?我沒有不喜歡阿彌陀佛,只是覺得大家的歡笑也是一種美聲。 眉眉哭的梨花帶淚,我悄聲,「不然你到外面休息等我們結束」。她搖了搖頭,很是堅持和大家站到最後。 好不容易頌經到一個段落,大伙兒走出病病,輪流擁著眉眉,心裡全是感動。她泣不成聲,「那我這樣哭是不是會對叔叔不好?」 「不會!你是孩子,當然可以哭…」我隨口亂說,也顧不得誰家禮數。 對於這些傳統禮數,我不是不敬、可是實在無法接受。白日的一段插曲也是為了這些「傳統」。朋友對法師、師兄、師姊的話奉為聖旨,她走到我們年輕人的工作區,說,「師父說從現在開始,在房間都不能聊天,進去只能念佛號。」 大伙兒你看我、我看你,沒人敢起身進房。每個人都想進房,可是都不想「只能」念佛號…女兒看了看大家的臉,首先發難,「媽,你真的很奇怪,大家都是來這陪爸爸的,你規矩這麼多,弄的我們大家都不敢進去房間陪爸爸,這樣他就會比較高興嗎?」當然,她也不客氣的批評起母親的宗教。 媽媽勃然大怒,「念經哪裡不好了?你為什麼要這樣說?」跟著眼淚也流下。 其實,沒有人有惡意,實在是面對生死的這一課太過困難。我抓著她媽媽的手,「沒關係啦,如果你覺得我們大家這樣做你最舒服,那我們進去都念經…」 朋友沒有經歷過這麼親近的人 – -死亡,所以她一心只想把「最好」的留給她的至愛。這「最好」,每人的詮釋都不同。我認為給愛圍繞著離世最是幸福,但佛教認為給佛號帶回的離世最是幸福。 安寧病房的每一天,我就在這家人的爭吵中穿針引線,加單口相聲。朋友的女兒V小我10歲,「我已經不知道你是在這陪我爸媽,還是在陪我們這群人了…」 許多時候,我覺得自己做的夠多了,大可回家洗個澡好好睡一覺,他們全向公司請了假,可我們工作照常、孩子生活照常,一週還得四天到醫院報到。我這擺渡人做的真是徹底!但,看到這群弟弟妹妹,無助又悲傷、有一餐沒一餐,加上不知幾天沒得好好睡覺。我們也看了心疼,數不清幫他們張羅了多少晚餐?也算不清幾次擋在他們的對罵聲中。 Uncle,算了你厲害,硬把我們夫妻拖進你家的肥皂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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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09 安寧病房的第二課
又是個元氣大傷的一週。 這故事,本來真的與我們無關,會變這樣,我說,全是親愛的老公的錯! 這對夫妻,都是我們的朋友。這幾年,我給親愛的老公一個封號,「老人殺手」。只要是老人,都超級喜愛我那憨厚的老公,所以,忽然之間,我們身邊圍繞了一圈六、七十歲的老人朋友。我笑,大概只有老男人,才看的出你這曖曖內含光的特質。否則,我們的生活早已有忙不忙的差事,做什麼弄一堆老人來讓我們更忙? 我調侃,「如果朋友少愛你一點,我們就不用跑的這麼認真了。」 六十九歲的朋友,走到生命的最後盡頭。 「客廳有一台鋼琴,我們可以使用嗎?」我走向櫃台問醫護人員。 護士說,他們會幫我問社工,客廳裡鋼琴是社工的管轄。下午三點,社工終於回覆,「今晚可以開鋼琴讓你們使用」。最怕的就是這種早不來晚不來的回覆,學生再十五分鐘就要來上課,我一分鐘也沒時間練習,只有辦法抓了些譜,電話拿起來調走最後幾堂課,今天,六點半我就要結束最後一堂課,才趕的及七點多到醫院。 眉眉踏進家門時,學生還沒到,我在琴房喊著,「眉,今晚我們去醫院,彈鋼琴給大家聽,你有興趣嗎?」 她也伸長脖子,「好啊!那,我要來去問你的學生、我的好朋友要不要一起去?」眉眉腦筋和我一樣,動的飛快。 六點半送走今天最後一個學生,眉眉也搞定其他全部的事情。「我們去接你雙胞胎學生,爸爸已訂好晚餐,我們在路上可以吃壽司,這樣大家都不會太餓,到那裡我們再吃炒飯,就不會打翻在車上。」眉眉說的頭頭是道、想的很是周詳。七點多,我們一行人,全擠進病房。 醫院很貼心,幫我們把整張病床推到鋼琴旁。 我們或坐或站,唱歌、彈琴、吃飯…,時空一下回到上一世代。翻著我的譜,大家奇道,「你哪來那麼多老歌譜?恰似你的温柔、橄欖樹、阿美阿美、龍的傳人、望春風…那全是我們那年代的歌耶!」 記憶又回到十一年前,媽媽生病時,我其實就做了這些準備,幻想著自己可以天天彈琴給媽媽聽,所以,我真的花了時間力氣,收集老歌琴譜。無奈那時宇眉還小,帶著小北鼻的我不儘沒體力也沒時間練琴。現在,我仍然沒時間練琴,但教學和天天彈琴,我的功力在不知不覺中大增,完全是一種老頑童口傳郭靖九陰真經,不知不覺自己也學會了整套功夫的境界。這種譜,現在的我已可以拿了就彈,用演奏的專有名詞來說叫視譜或視奏,雖然不甚完美卻足夠自娛娛人。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我答應學生家長,九點半會把孩子送回家,明天,大家都還要上班上課。一群人邊吃晚餐、一邊唱歌、一邊陪病,今晚這兩小時,過的特別快。一位醫護人員在我離開之前,上前對我說,「如果你下次還願意過來,給我們打通電話,我們隨時開鋼琴給你用。」我報以甜美的微笑,心想,「那可以不要下午三點才打給我嗎?」 我很喜歡我們這樣用音樂、玩音樂,更喜歡美國,這塊只要你有實力,不怕沒機會的土地。相信我,在安寧病房的每一個人,不論是醫生、護士、病人甚或陪病人,都不需要「完美」的音樂,他們更感動的是這些有活力的孩子,願意前來,充滿生氣的音樂絕對是最美好的禮物。 三個孩子在車後,嘰嘰喳喳,一點沒顯疲倦。我充滿感謝,「謝謝你們今晚的時間,這個病人雖然對你們沒有意義,但他是我們很重要的朋友,你們做的這一切對我們很重要、也很貼心。」 我常覺得,教育就在每天的點點滴滴。 這兩個月,先是五老造訪,再無縫接軌安寧病房的旅程,我們一家三口,工作無上限追加。很累,真的!幸好眉眉功課完全不用我們操心,獨立睡覺、也不担心我們晚歸,吃飯早已被我訓練好打開冰箱,媽媽一定留有食物,只要微波就可以填飽肚子。最難的,反倒是媽媽要如何在混亂中仍永遠留有食物這本領,事情雖小,難度卻也最高。 眉眉完全了解我們的人生哲學,家庭第一,工作其次。雖說家庭第一,但,每個人都應該盡力把家庭和工作兼顧。不只我們,她也一樣,她的工作,是學業,在我們忙亂的時候,她更要能夠自己顧好自己,這樣我們才能放手去做該做的事,一家三口,若每個人都發揮到極限,力量可以相當大。 我拖著疲倦的身子,躺下,緊緊窩在親愛的老公身邊,「今天,真是特別的一天,我覺得我們做了件很有意義的事。」 語畢,我兩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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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01 覇凌
我們小時候,也有覇凌。但,我不認為每個小孩都被覇凌。現在,走到哪,台灣美國、無時無刻,父母都傾訴著,自己小孩被覇凌的過程。而我,還是不認為,每個孩子,都被覇凌。 我認為那只能堪稱,孩子學習社會化的過程。在家,每個孩子都是寶,現在父母較過往我們父母更在意孩子不能受到一絲委曲、失敗、挫折。人際關係上,父母更用放大鏡檢視著自己孩子受到的待遇,我說,其實,父母都該退一步,讓孩子自己去成長,學習怎樣講話,在學校會被別人討厭?或怎樣做人,比較受歡迎?怎樣和朋友相處,才交的到朋友?怎麼和同學一起工作,才能順利完成功課? 過程中,每個人都會失敗,才有機會學到,原來我這句話這樣講,朋友會遠離我!原來我這麼堅持自己,大家會不喜歡和我一起工作!原來我講話太直,不是誠實,叫討人厭! 父母們堅持自己小孩一定對,自己教出的小孩絕不會錯,所以社會出現一種只要和我小孩意見不同的聲音、行為,就叫覇凌。只要我的孩子不受歡迎、沒有朋友,就是被覇凌。 所以,覇凌被濫用的程度,已經引不起我任何一點同情心。 這天,學校校慶。眉眉說,高中有個非常特別的傳統,高年級會在這天做海報貼滿活動中心某面牆,對象是給高一新生,但,只給些大家不喜歡的學生,用些小玩笑來吵熱氣氛。換我張大嘴,「那,一定又有學生要哭啦?家長不會生氣、不會說小孩被覇凌嗎?為什麼有這麼奇妙的傳統?你們美國高中,真的很奇妙耶!」我不可思議的問。心裡嘀咕,難怪會有很多小孩自殺… 「學校會看,沒有批准的就不能貼。像有一張海報他們要寫我的好朋友F,就被學校擋掉。很奇怪!大家都不喜歡F,可是她也沒做什麼,學校說那張海報嘲笑她的身體,說她腳長的很奇怪,可是學校說這樣不行,是人身攻擊。」 我奇,「那你怎知道?」 「學姊告訴我的啊…我好像認識蠻多高年級學姊的!」眉眉回。「F可能不知道,不然一定會哭。」 所以,學校認定這叫小玩笑,不算覇凌!我這麼猜測! 「我想,因為海報上不會寫上真的姓名,最多是縮寫,所以學校才會覺得可以當玩笑吧!像有一張就寫,『L.M.,最好不要那麼苛薄!』那,沒人說誰是L.M.啊,看你要不要把它想成是自己。我們大家都猜是M,因為她就是很苛薄、對同學都很壞,所以高年級就開她玩笑。」眉眉最喜歡說這些學校小故事,而且她很會說故事,繪聲繪影! 「還有一張寫,寫說『我們有更好的Noa!』高年級和我們有個同名的學生,所以他們開玩笑說他們的比較好,也沒說我們的就不好,看你怎麼想…」 「有一張我的。是大家祝我生日快樂!結果,每個人看到都跟我生日快樂!」眉眉說到精彩處,她竟然在一片罵聲中得到祝福! 那個May乘以2,就是給她的! 「這樣大家不會覺得你的很奇怪嗎?」我更奇怪為何我這嬌小的女兒連高年級學生都對她特別友善。 「我真的不知道…」 我常想,眉眉有一百種理由無法融入這個社會,從語言、外型、個頭、到食物、和她的每個課後活動,都和這個百分之九十的白人社會小孩,略微不同。要被取笑,她目標真的很大。可是,她在自己小小世界裡,站的極穩,根本無需我們担心。 果然,家長會上,有家長針對海報活動,提出抗議她的孩子被言語覇凌。我一點不意外,會有家長表態。學校四兩撥千金,也沒特別解釋。我更想知道的是,這位家是否知道,自己孩子在全校以苛薄聞名?如果,她的行為都沒有需要修正的地方,要以討人厭揚名四個年級,應該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永遠不會有人回頭檢視自己,檢討別人真的容易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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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30 安寧病房的一課
台灣的民情風俗不討論死亡,往生後的安排幾乎可說是禁忌。親愛的老公和我,在這部份上大概擁有美國魂。 除了家裡一群人忙的我們頭昏眼花,癌症末期的朋友也在同時轉入了安寧病房。醫生當然不知道何時會是最後的日子,但,放棄治療到轉入安寧病房,我們都有默契,住在這裡的每位病人,每天,都可能是他們的最後一天。 醫院距離我們不是太近,不塞車也要開半小時。宇眉很是乖巧,我問,「你想去看看叔叔嗎?」她想也沒想,點頭,「他就像我的家人!」 我叮嚀,「這不是一般的醫院,每個房間都是病入膏肓的病人,他們看起來很不一樣。」 住在美國,大部份移民家庭以小家庭居多,少有我們台灣整個家族都在附近的盛況。所以,一旦有人生病、需要陪病照顧時,明顯感覺人力吃緊、人手不足。每個人都有自己生活、小孩、工作,誰有辦法二十四小時在醫院陪伴病人? 整件事把我帶回十四年前媽媽的故事,好不容易被沖淡的記憶全部湧上。朋友二年多前確診肺腺癌,得知時也是末期。到最近身體開始走下坡,時間點巧合的和媽媽開始走下坡幾乎一模一樣。轉到腦之後的癌細胞控制了一切,我們都知道,他已經不是他了。 二十四小時的輪班打垮了每個家人,口角、指責與日劇增,每個人都期待別人可以多分攤一些。親愛的老公和我像他們的潤滑劑,每星期二到三次的探訪,一來是親愛的老公和朋友深厚的情誼,朋友早在入院後已無法有意識的言語,但看到親愛的老公總能和他交談一番。有時,朋友昏睡二十小時怎麼都叫不醒,只有在聽到「明宗來了!」他才會睜眼醒來,和我們坐在那二、三小時。再來我唱作俱佳,每個陪病人都在等我每天的小故事分享,一掃病房裡死氣沈沈的氣氛。幸好,我們家天天有許多精彩、奇妙的小故事上映著… 而且我們夫妻兩各司其職,親愛的老公發揮電腦長才,第二次探訪就把醫院的電視接上電腦,從此以後朋友就可以在電視上看鄭少秋和趙雅芝主演的戲說乾隆。時而我們到訪,還可以分享剛從優聖美地回來的照片、或宇眉掌鏡同學的沙龍照… 是的,連眉眉的回家作業都可以是我安寧病房的分享小故事。 這天,眉眉的選修攝影課,主題是人物。眉眉找了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S任模特兒。在琴房上課的我,除了兩個女孩進進出出,還有不絕於耳的笑聲。首先,S回家搬了大袋衣服鞋子,自己一人扛來我們家這攝影棚。我說,「眉,你好歹也一起去幫你同學搬東西吧…」 她小姐摸魚完全承自親愛的老公,「可是我要上廁所啊…我在家等她就好!」有一百種理由指揮別人做事,自己在家享受! 再來兩個女孩把我家這攝影棚發揮的淋漓盡致,家俱、飾品全換了位置。連酒杯都可以搬下來當道具。嘻嘻哈哈,不知多好玩? 我的琴房可以聽到主臥室的淋浴水流聲。我一面上課一面奇道,「現在二樓是什麼狀況?為什麼有人在洗澡?」趁著學生還未到一分鐘空檔,我兩步併一步的衝上二樓,「你在和誰說話?」 「S啊!我們還在作功課啊!」眉眉笑咪咪的回。「S是超棒的模特兒喔!她穿著泳衣在沖水,因為我得拍出水的感覺…」 如果你給孩子無限空間,就會發現他們的創意無窮,遠遠高過我們這群受制約的大人。 「只有你們想的到這種點子…」我讚! 照片之專業,病房的每個陪病人都讚不絕口,就連意識不太清的病人也看的專心。「我也可以去給宇眉拍嗎?」陪病的年輕朋友問。 我幫她轉問了攝影師本人。眉眉想也沒想,「當然可以,不過可能等叔叔的事告一段落,姊姊心情好一點的時候再拍,會更美一點。」 偶爾和我們一起探病的眉眉,雖然對於瘦骨如柴的病人們有些恐懼,但對某些病房只有病人一人的寂寞,最是同情。小臉一沈,「這樣好可憐!都已經是現在了還沒有家人陪在身邊…」 朋友對於眉眉的到來仍是傳統。「台灣人不是都不帶孩子到這種地方嗎?」 「我家百無禁忌,沒有關係!」我回。 人生有許多課題,不全都是歡喜快樂,這安寧病房的旅程,要我說,其實就是彌漫著死亡的氣息。十四歲的眉眉,當然還是孩子,但,她也夠大去學習,人生的終點課程,更何況,我們父母兩人都陪伴在她的身邊。我個人比較喜歡,至少來的及道別的想法。過去,我曾和媽媽有過對話,在外婆臨終之前。媽媽是極其膽小之人,我說,「你要去醫院嗎?我陪你去。」她總有千百理由,不去看外婆,當然,那時,她自己也生病了。我想,她心裡害怕面對死亡,勝過一切。 我不認為這樣的選擇有對或錯可言,這完全只是個人選擇。只是,如果是我,我選擇道別,選擇趁生命還有意識時,竭盡所能的陪伴。 眉眉曾問過我,「媽媽你對於你父親或母親的離開,有後悔過嗎?」 我搖頭,「沒有。我和你的爸爸,很認真很認真的在過每一天,我們盡可能的做了每一件我們想做的事,對阿公阿嬤,我也盡了每一分可以的力,媽媽一點都沒有後悔。」 生命故事一直在進行,也給我們一家三口,更緊密的連結。這等深奧的人生對話,要不是有安寧病房的旅程,眉眉應該很難有機會靜心思索。 我緊牽著她的手,緩步踏上夜幕已低垂的回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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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26 遲來的第五老
就在家裡兵荒馬亂之際,親愛的老公和我又發送了一張邀請函出去,對象是親愛的老公的五叔,也就是公公住在德州的弟弟。這就是我們說的第五老! 你們夫妻是吃飽太閒嗎?為什麼要給自己找麻煩? 我們真的是不自量力!一定要把自己的時間和精力勉強到最後一分才甘願。我們熱愛生命,對時間的流逝和生命的短暫,真也不是今天才有這深刻的體悟。當大部份的人還在沾沾自喜的精打細算如何用時間換金錢時,我的至理名言早已高掛,「我們這個家,最沒有的,就是時間!」 是的!每一次離開台灣,我都告訴眉眉同樣的話,真的不知道明年回來,還見不見的著這些長輩?所以,回台灣不管時間再短,我都儘可能的帶著眉眉南北奔走,不要給自己的人生留有任何一絲遺憾。難得公婆人都已在美國,怎能不發送請帖讓他們兄弟團聚?這事,再累我都覺得該做!所以,五叔在爸媽回台的前四天,也抵達紐約加入我們熱鬧的一家。 有著七十五歲的五老在家,是什麼樣的日子呢? 非常有趣! 首先,他們相當獨立,一群老人極有勇氣自己搭火車換地鐵到曼哈頓遊玩。我們夫妻當然繼續工作,卻給不停闖禍的老人團搞的筋疲力盡,也啼笑皆非。千叮嚀萬交代,搭紫色的7號線往南,去34街。一會兒查看他們的位置,已經跑到綠線五號車往北125街!我們兩坐立難安,他們竟然自己找出回頭路、排除萬難抵達目的地。 逛Woodbury Outlet也是精典。當然,首先就是要有我這種瘋子,明明下午三點要開始上課,還是一早就把把一行人載到outlet採購。距離多遠呢?單趟大概台北新竹的感覺…老人家雖然體力稍不如我們,但腦力、採購力驚人。我說,「下午一點半我得回頭。離開的時候,我會把你們買好的東西先帶回去。你們可以空手繼續買,直到明宗下班八點再過來接你們。」 結果,我回到家的時候,已是這盛況! 老人家不是省油的燈,我一個人就扛了六、七雙鞋回家!他們聰明至極,鞋子重又占空間,先買!等下衣服輕又好塞,我們再自己提! 親愛的老公把一群人接回來時,是這樣進門的! 直接買了一個新的行李箱,買好塞滿才回家! 語言不通,哪裡難的倒他們? 曼哈頓南到911舊址、西到鐵道公園、航空母鑑博物館、北到大都會博物館…最厲害的是,四老不是等精通英文的五叔到紐約後才開始探險紐約,五叔加入之後只是如虎添翼。 朋友週五的喝酒邀約,我們就這樣聲勢浩大、全家帶去。又一次,語言不通?哪裡難的倒他們?酒,就是國際語言! 我不知道他們怎麼做到的?我只知道,眉眉說,「以後我老了,也要像阿公阿嬤他們,這麼老了還和朋友出去玩!好像超好玩的樣子!」 是了!這麼疲倦的一切,連孩子都看的懂,每個人都開心。還是那句話,再累,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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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21 撲空的吉拿棒
換回行李箱後,我們沒有回家,反倒直奔紐約市。眉眉說哥哥問有沒有好吃的吉拿棒? 「當然有!」紐約是美食天堂,各式各樣的美食,只要願意花錢,什麼都買的到! 眉眉在八點出門時,傳了簡訊給哥哥,我們要出門囉!但會比較慢才到你的飯店,因為我們還有事…到了我們再打給你。 很難想像,我們把美國當台北市跑,一趟出門,這一大圈隨便繞下來,就是三、四個小時… 十四歲的眉眉,在處理人際關係事務上,完全是我的得力助手,交代她事情遠比交代親愛的老公,穩當一百倍。 紐約的交通,舉世聞名的差,週五晚上,更是水洩不通,好不容易到了時代廣場,買完吉拿棒和兩盒炸雞,到飯店果然是十點半。 「媽媽,哥哥的簡訊都沒有讀耶!」眉眉擔憂。 「沒關係,他知道我們要來,我們就在大廳等吧!」鼓舞人心是我的強項,雖然我心裡也沒有太大的把握! 「我們就在這等到十二點,如果哥哥都沒有來,就是他睡著了。那時我們再回家!反正這裡好舒服,我們可以吃炸雞又可以吃吉拿棒,還可以給阿公阿嬤四個人在家享受老人的麻將時間,沒有那麼糟的!」我說。 親愛的老公眼睛倒是真的快閉上,剛帶四老從西岸結束九天的旅遊,時差都沒來的及調整就得回到工作崗位,加上這一堆特殊驚喜,我非常抱歉與心疼他還得陪我們坐在大廳吃炸雞到凌晨。 不是我說,眉眉的成熟也讓我欣賞。她肯定累壞了,又是打網球、又是劇團,她一句怨言也沒有,和我們坐在大廳吃起炸雞,我想,她打心裡學會了我對「家人」的付出態度,不怕忙也不怕麻煩。於對家人,我們的付出是沒有要求回報的。如果大家都願意付出,那一家人才有機會親蜜,否則,我是吃飽太撐,從台灣約四老來家裡住嗎? 話說回來,即使有心付出,有時人與人之間也不見得有緣份可以變的親蜜。 飯店的遊客見我們一家吃的津津有味,竟有人停下來詢問和拍照滿桌美食。 我笑,好一個難得的經驗! 灰姑娘的時針指到十二點,「好啦!我們回家吧!這些撲空的吉拿棒,都是你一個人的點心啦!」我笑對眉眉說! 這時,迎面走來兩個看似焦慮、黃皮膚黑頭髮的人。我看著他們,對彼此說,「他們說中文嗎?」他們,指的是我們三口。 我點點頭! 他們立刻過來,「我的手機掉在計乘車上,朋友的手機正好沒電,我們可不可以借你的手機打一下我的電話號碼。」其中一位男士用中文和我們交談。 我沒有智慧型手機,看向親愛的老公,「可以用你的嗎?」我想起今年在台灣,候機室等飛機回紐約時,我也向身旁的年輕女孩借手機,我說,「我只是想打電話給我女兒道別,只要一分鐘,打台灣電話,如果你覺得不方便,那就算了!沒關係的!」我知道,這事如果發生在我的森林小鎮,不管對誰開口,人家都會把手機借給我的! 很不幸的,那女孩露出一絲為難,我立刻說,「沒有關係,我沒有一定要打這電話的!謝謝你!」她站起身,離開坐位,再也沒回來我的旁邊。 我沒有難過也沒有傷心,只有些遺憾台灣人對陌生人的戒心。 親愛的老公完全是個土生土長的台灣人,他雖遞上手機,可是嘴巴念了一句「你要借電話應該去櫃台,因為你要打的是國際電話。」 我心裡不太認同,但,那是他的手機,我沒有多說什麼。 眉眉坐在旁邊靜靜的看著一切。 那人撥了自己的號碼,電話那頭我猜是說個英語的人接了電話。他用儘儘會的幾個英文字,支支吾吾,「這是我的電話,我可以拿回來嗎?」 這不成「對話」的對話,僵持了一分鐘,我望向親愛的老公,「你要幫他忙嗎?」 親愛的老公開口,「我來幫你!」 他和朋友如釋重負。我們四雙眼睛全盯著親愛的老公。 原來,接電話的是乘客,她聽到電話聲響,所以接起電話。親愛的老公簡單介紹了自己也是個事不關己的陌生人。結果這兩位紐約客,就這樣開啟了日行一善的對話。「司機說手機他得帶回總公司」,她在後座把計乘車公司的地址、電話留給親愛的老公,眉眉和我則摸出紙筆,把資料抄下。 掛上電話,親愛的老公仔細的交代掉手機的男士,「你現在去櫃台請他們幫你叫另一台計乘車,坐到這地址,需要半小時,你就可以拿回你的手機了!」 這位先生連聲道謝,拿出皮包,「這是電話費!」 親愛的老公說不用! 我接口,「我們本來就是在等人,可惜沒等到我們要等的人,但我們等到了你。大概就是天意要幫完你這個忙才離開。所以,祝你一切順利!不用給我們錢了!」 我們三人起身,離開金碧輝煌的飯店大廳。 眉眉說,「爸爸你一開始那樣講話好mean(苛薄)!我覺得你應該不要表現在那麼不想幫忙的樣子。」 親愛的老公辯駁,「可是我想到他們有可能是壞人,會騙走我的電話啊…」 我們三個熱絡的討論起剛才發生的事情,我認為,三個人的想法和觀點都沒有錯,只是看待、處理事情的方法不同而已。「確實有很多壞人啊!而且,也沒人說你一定要幫忙。」我說。「只是,我也不是很同意你一開始的態度,如果我是那個開口的人,我一定很受傷。他不去問櫃台,因為他語言不通啊!如果他可以說英文,那他為何還來找我們?」 親愛的老公被我兩這一搭一唱,說的很是不好意思!「可是,你後來的表現真是太英勇了!」我讚美道…「所以沒關係,你今天還是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好事!」 雖然吉拿棒撲了空,但這特別的故事把小小的遺憾沖的一乾二淨,一天的句點劃在這特別的故事上,我驕傲的看向睡著在後座的眉眉,雖然是半夜一點了,但,今天過的好充實! 每個人都覺得自己的每一天又累又辛苦,一定沒有人知道,我們這一家,這種七點起床、半夜一點才家的行程,是什麼滋味? …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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