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的租屋處除了我們一家，還有兩位嬌客，模特兒和藝術家。和眉眉同樣年紀的她們，每一個都亭亭玉立。模特兒與我們同期入住，她的人生哲學是可以躺就不坐，可以坐就不站。可是好奇怪，看起來漫不經心，她不只成績好、人緣好、工作能力也強。

去年公司成立，我延攬模特兒為公司助理，含金湯匙出生的她根本不缺這份薪水，但她非常樂意工作。隨著公司成長，模特兒的管區小到訂便當飲料，大到我們25個員工的招募、辦公室會計…她一個人包了台北辦公室所有內勤。神奇的是同期她還有另一個新加坡公司半年的實習工作。身兼數職的她和小麻雀一樣是旅遊達人，大四結束延畢了半年，把自己送到瑞士的洛桑學院做交換學生。

為她開心的同時，我這位公司經營者頭痛不已，去哪找一個可以把公司大小章都丟給她也不用擔心的員工，又要聰明到可以和遠在紐約、有十二小時時差的我工作？

模特兒不只聰明伶俐而且貼心。親愛的老公和我忙的天昏地暗，第一次從紐約風塵僕僕回到租屋時，模特兒已把床單枕頭套換上、連同毛巾全部換新整理好，我的震撼多於感動，從沒期待過一個孩子會這麼周到，把每件她可以的事都完成。

藝術家去年大學畢業後，先到荷蘭交換學生半年，也在今年回到台灣。在台北找到工作的她，成為我們第二位室友。姊妹兩從小暑假就是在森林小鎮長大，可以在一個屋簷下生活，親愛的老公和我雀躍不已。

不論再親近的人，只要生活在一起，都需有磨合期適應彼此。模特兒和我們從工作到生活，我覺得她和小麻雀是世界上最懂我的兩個下一代。

藝術家是新室友，加上又是「藝術家」，一起生活後我完全了解模特兒說，「你不會想要公司有兩個Lewis」這句話的意思 – – 我曾想把藝術家延攬接手模特兒的工作。

（一起到大巨蛋看球賽）

身為「媽媽」的我，不論工作再多再忙還是會洗衣打掃。有時衣服不夠，我把髒衣服全放進洗衣機裡，等著孩子們回來換下髒衣服再一起洗。

坐在飯廳的我忽然聽到洗衣機已在轉動的聲音，我狐疑但不想讓人難堪，「今天髒衣服不夠，所以我在等你的衣服一起洗喔！」

藝術家頭也沒回，「噢~~ 我把你們的衣服拿出來了…」

我瞪大眼睛忍住笑意，這是什麼意思？所以她把我放在洗衣機裡的髒衣服全拿出來，只洗自己衣服的意思嗎？

藝術家之所以可以是藝術家，他們得要有和常人不同的眼光和巧手，所以思考邏輯當然和正常人不同。如果她有自己的洗衣習慣和堅持我絕對會完全尊重。

從小親愛的老公和我就知道藝術家的特別，她和親愛的老公幾乎是複製人，喜歡的東西接近，對事情的專注度，和對外界的不在乎，像的我啼笑皆非。誰會在大熱天的暑假在台灣煮綠豆湯來吃？小南門Uber eat 10分鐘就送到家。偏偏他兩開心的煮了一整晚綠豆湯，尖叫了好幾次滿出鍋的綠豆，然後一起期待明早冰好的綠豆湯。

（她們比啦啦隊還美~~）

隔幾天我再試一次，「今晚我會洗衣服喔！」我提醒藝術家我已放在洗衣機裡的衣服。「我已經把你們的衣服都拿出來了…」她在洗衣間喊回來。

「你知道我們可以一起洗厚…」我超想笑。

「我知道！可是我不想…」模特兒聽到藝術家的回答放聲大笑。

「沒問題！」我也笑了出來！

（一起看電影）

原來我覺得理所當然的幫忙，在別人的世界裡，可能是干擾或不便。新室友讓我學會了從沒想過的一課！

為什麼長大的她們和小時候一樣可愛？我太喜歡模特兒和藝術家了

台灣公司成立至今的不到一年半，這是第三次，我們讓員工離開。

雖然音樂會們占據了我五到七月的大半心思，但我的雙眼還是緊盯著五月四日報到的幾位新員工。這位新人從一開始的任用就引起我相當的注意，故事從二月開始。

軟體開發除了要有技術好的工程師，還需要設計師和產品經理才算全面。當工程師都到位後，其他員工也陸續補齊，我們目前二十五人團隊更加完整。親愛的老公是一位出色的軟體工程師，但他不像我，可飾演各種不同角色，還可以一人分飾多角。他很會經營軟體團隊，但對設計師和其他部門的運作方式就顯得不善長。

是以第一批招募到什麼樣的設計師、什麼樣的產品經理，幾乎影響了整個工程團隊的運作，CTO放手讓他們全權負責。

雖然我是圈外人，但我去到哪意見都很多。對這樣團隊運作，我不甚滿意，「為什麼你的公司是二十幾歲的產品經理來經營和掌控方向？」我問的一針見血。

（綠創科技、金石堂和春大直的老闆好給面子）

「軟體本來就是這樣做。」每次他講不過我就會搬出我的不專業。

我一個字都不信。「是這樣做沒錯，但你一個超強的工程師團隊讓最資淺的員工來決定方向，怎樣都無法說服我。」

我們夫妻感情甚篤，但絕對不是一起工作的時候。CTO常常無力招架我每天一百個強烈建議。

新一波的招募，我不僅插手，還堅持了組織的重整，「如果你沒分配好工作，我們無法運作新增一倍的組織。」既有的資深員工當然被付與更多責任，但我想的是招募更多資深員工來換走「負責」的工作，讓原本資歷較淺的員工回到被分配工作的位置。

這事可不容易。從招募開始，這群腦袋和親愛的老公一模一樣的工程師，理所當然讓幾位資淺員工加入招募，產品經理需要去面試產品經理：設計師去找設計師…

我根本來不及反正CTO這莫名其妙的觀念，更別說可能是被潛移默化的工程師們，或本來就這樣想的一群人。

「我本來就談好南茜，當初是你選莉莉，因為她在美國念高中大學。我直接去把南茜談來工作就好…」說的好容易，其實我們那時婉拒了南茜，現在我厚著臉皮又要去把她挖來工作。

只能說，我們留給人家太好的印象，運氣很好的遇上後來沒看到更喜歡的工作，南茜一接到我的電話，立刻決定跳槽。

完成一切程序，CTO通知同樣職務的莉莉。「我不知道新進的員工和我合不合，你可以她的履歷表寄給我嗎？」

我在還電話上，聽到莉莉跟CTO的對話，分神回頭搖了搖手。CTO該快時超慢，不該快時特快，「寄了寄了…我已經寄了！」

掛上電話，我幾乎是破口大罵，「你這人有沒有問題，莉莉憑什麼跟你要別人的履歷，你又怎麼能把這種東西隨便寄給別的員工呢？」

人的專業能力固然重要，但要經營一間公司時，做人的能力比其他都還重要。CTO被我罵的狗血淋頭，但我心中有了警覺，對於莉莉推薦也要來工作的小玲也有了點關注。可以肯定的是，整間公司除了我，沒人了解這些不到三十歲的員工可能沒有能力問題，卻有職場倫理不到位的問題。同時，我強硬的把經歷較不足的員工請出招募團隊。事實是我打一開始就沒邀他們，全是員工自作主張，發明產品經理面試產品經理、設計師面試設計師這招，然後CTO也沒意見。

我沒有覺得年輕人就是要恭恭敬敬，但我認為一個團隊要能夠運轉的好，每個人都要各司其職，而且得相互尊重，多頭馬車絕對會是一盤散沙、成不了氣候。年輕員工的氣焰高張，我自己也年輕過，尖酸刻薄和不可一世的態度，隨著視野和世界的打開，升華為另一種能力。當然，有更多人直接長成井底之蛙的頑固。

最後小玲和頂大的南茜都成為我們的員工。

3月31日的報到通知寫的清楚，當天應繳文件包括銀行戶頭，5月4日報到時小玲說她家裡有事，沒有給出戶頭，選擇了中午時間去銀行開戶，是以錯過了迎新活動。

我給了她足足一週，5月12才問模特兒，「小玲銀行戶開出來了嗎？」

「沒有！我昨天才問她！」所以我親自寄了e-mail再問一次。

「我已經跟助理說過我家裡有事，戶頭在附件。」5月13小玲回我，此時附上了銀行帳戶。

也許，她覺得自己一點都沒錯，可我從這時開始，就用放大鏡盯著她。

上班第三天，小玲寄出自己五月將有好幾天的請假日期，當然，她的理由非常充足，小孩。CTO二話不說，批~~~

接下來小孩生病完換小玲生病，我們什麼都沒說，一批再批每二週就來一次的假單，但開始我交代員工幫忙記錄小玲的出勤。說好五點要離開，八點會到辦公室的工作方式，我不覺得這兩個月除了不停的請假，她哪一天真正上滿八小時的班。

其實我們真的是責任制，只要員工把交付工作高標準的輸出，遠在天邊的我們誰有空管你？

壓垮整件事的最後一根稻草是我回來後的一對一面談。 一下飛機的星期四晨會我宣佈，「我會給出九個『半小時』，從下一週開始，每一位新進員工上系統預約時間，第二週開始前一批11位員工的面談。」我的暑假一點不輕鬆，音樂會和二十位員工的一對一面談交織進行。而且說好了半小時，結果每位都談兩小時。

星期五，除了小玲以外的八位員工全預約好我的時間。

星期一，小玲請假，我也開始了面談。

星期二，我看到最後一個時間沒人填。

星期三，小玲忽然想到，送了一封e-mail給我，「我沒有看到可以的時段，請問你明天早上10:00~12:00有空嗎？」

我真的不知道，現在是誰在配合誰的時間？可我很確定，這事換成CTO，他會想也不想就說，「可以！」

偏偏我不是這種人，三十歲的她不是沒有工作經驗，真的只有我一個人覺得這些行為通通不行嗎？

銀行戶頭沒準時開出時，我就打電話到總部給人資長，把故事說了一遍，「是我太嚴格了嗎？」

「Let her go！」人資長簡單明瞭。

「但CTO還想再給一次機會。」人資長和我一樣知道CTO是好人，「我們公司不需要這種員工，這完全不是能力的問題。如果一位新進員工的表現如此，過完試用期的工作態度不可能變好。」我其實完全同意人資長的話。經過兩個月的觀察，我更確定此人不宜久留。

但，難題回到CTO身上，「你為什麼一直給我壓力？」講不過就換身份，變成老公罵老婆~~

「會放颱風假！這是是老天給你的禮物，三天連假回來大家都忘了這事。」我主張颱風前的四點資遺她，今天是最後一天。

CTO選擇溫馨感人的音樂會後，才是腥風血雨的那天。

（但我看起來不怎麼累）

學生和家長，在音樂發表會完，祝我有一個放鬆的暑假，以為我終於可以不用工作，享受在台灣與家人的相聚時光。他們不知道，7月我還有兩場音樂會；他們也不知道，回台灣的我還輔佐親愛的老公一直長大的台灣辦公室。

曾經，我真的有暑假！教學八個月休四個月，雖然工作時強度高，但換來一年四個月的假期，實在沒半點怨言。

這兩年，我根本沒有了自己。暑假，只是換了工作場所和對象，繼續工作。學生變成同事；森林小鎮換成台灣；琴房變成辦公室。

抵台飛機是6月25日早晨五點多，我們夫妻回到家後放下行李，馬上準備十點鐘的公司全員晨會。換上套裝的我像極了穿著Prada惡魔的女老闆，人還在美國就送出了提醒大家開會的e-mail，「早到就是準時；準時就是遲到；遲到是不被接受的！」 如果剛下飛機的我都能準時抵達，誰還有晚到的理由？

我笑咪咪的向大家問好，「你們都好準時喔！」

「我們不敢遲到！」員工也回的老實。

「我們怕被罵。」他們很像在玩文字接龍。

我笑了出來，去到哪我都是同樣的嚴格和溫柔。

「七月的公司目標是建立團隊默契與情感。」面對從十二位員工，一下倍增至二十多人的團隊，過去大家庭式的工作模式得從頭來過。我沒經營過一間公司，毫無頭緒這事到底得如何執行。面對二十多張年輕的臉龐和這麼多家庭的生計，我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選擇權，除了和親愛的老公雙肩扛起這份責任。

規則講清楚，這是我在森林小鎮經營音樂學校的心得。全世界的人都愛遲到，可是我沒有時間等人，只好要求和我一起做事的人準時。台灣人不用e-mail做事的習慣，是我得教會員工在外商公司工作的第一要件。

接下來才是福利！老闆不在家的公司根本沒有福利可言，我其實不知道這群這麼優秀的員工為什麼願意屈就在我們這間小新創？所以回台灣的這個月要補給員工。聚餐就在第二天中午，人還沒回台灣我已向餐廳經理要了一個房間。只能說我有特異功能！新東南的店長這幾年直接成為我少數的Line朋友之一，她說這樣好做事。

我列下了每週一次的教育訓練時間，排出了公司聚餐地點，給了一個Happy hour的下午，歡迎有興趣的員工前來聆聽音樂會，還準備了回美國前把員工拖出辦公室的「運動日」。

去到哪都把一群人搞的團團轉，是我的看家本領。

這些事全穿插在兩場音樂會之間，同時間我還進行著每一位員工與我的半小時到一小時的一對一面談，總計二十位。

別說這行程看的頭昏眼花，我跑起來也暈頭轉向。

越是混亂的生活，越要有自律的步調。我規定自己繼續晨跑，身體第一；每天一定練琴一小時，準備音樂會也沈澱靈魂。既然已自願演出穿著Prada的惡魔，我這位最佳女演員就在辦公室好好發揮高超演技，兼職業餘音樂家，順便繼續我大家庭總經理，一人分飾多角的奇幻人生。

這兩場音樂會，台上一小時，台下二百小時，印證我從沒捷徑的人生哲學。

我的每一天，從森林小鎮到台北，總是穿梭在音樂、公司、同事、父母小孩與家人朋友之間。

親愛的老公和我，好幾個月前幻想著，這趟回台總可以輕鬆點吧！所以，我們訂了三天兩夜的飯店，以為自己可以有一個台北之旅。

飯店舒適毫華，可我們連收衣服的時間都沒有，我用僅有的時間把眼前看到的兩人隨身物品掃進袋裡，結果一個沒襪子、一個沒充電器，他沒換洗褲子我沒換洗衣服…唯一能有的是假裝的優雅。

還有飯店完美的早餐。

為了避免家人和前夫屋主吵到最後法院見，我自告奮勇「這事我來好嗎？你們專心去做別的事…」前夫家人打台中來，聽到這話如釋重負，「我們什麼都不要沒關係，謝謝你的幫忙。」他們還有告別式得忙。

家人還有兩個小小孩，有人願意幫忙處理她前夫的事，像天上掉下的救星。我向她要了委託書、前夫的死亡證明書及租屋處鑰匙…和屋主約了綵排音樂會後的晚上，租屋處見。

我的目標是交屋、結案。

屋主自從我的介入後，像發現世界還是有文明人，每通電話一定1小時以上，滿腹委屈無處可發。「我覺得她可以不要把事情鬧這麼大。我到現場時，十多位警消和街坊鄰居全部都到了，我覺得非常沒有面子…」

（小麻雀也飛回來參加媽媽音樂會）

屋主試圖讓我理解，為什麼他這麼做。「我跟她要身份證，不然我怎麼知道她是誰？然後警察說她有個資法不用給我沒關係。那你們這樣我為什麼要開門？因為我很生氣，所以說了很多不好聽的話…」

他沒說現場他的一句話，惹毛在場的每一個人。「即使裡面有人死了我也不會開門。」

「她只說她是前妻！我怎麼知道她是來鬧事的還是真的有事？我後來還去消防局，問他們這樣的處理方式是正確的嗎？」遇到紛爭時，人總是要想辦法，找到吵架會贏的點。

我專心的聽，想著如果現場每個人都好好講話，屋主立刻開門，今天不就什麼事都沒了。像家人說的，說不定還有一絲機會救前夫。偏偏人總自以為是的意氣用事。為了一張可以開門的搜索票，硬是多折騰了12小時。

（很費力才有我們一家的團圓）

我永遠把自己打扮美麗，這副上天給的皮囊，彷彿就是為了要讓每件事走的溫潤之工具。森林小鎮笑我，有穿禮服睡覺的講究。其實我只是把天公伯給我的使命打勾交差。

「我今天有一場音樂會，所以後半天無法處理事情，但接下來我會盡快來和你交屋。」為了讓屋主安心，我交待的清楚自己何時可以與他對話。

其實，人需要的，只是一份被理解。

「發生這種事，七月份的房租不用給我沒關係。」屋主雖然對家人非常苛薄，但自從我介入後是非常合理。

聽說屋主現場講的大聲，「前夫七月份房租還沒付。」也難怪警消和家人一面倒的生氣。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固守著自己的權利？「房子還我時要和591租屋網上的照片一模一樣。」

真不能指責別人聽的生氣。「誰知道前夫租屋時房子長什麼樣？床壂上還有血跡…」家人除了生氣還是生氣，加上悲傷和震驚，我能夠理解沒有人想要再去處理雙方都口出惡言的結果。

以她們的做事方法，最後兩造法庭見我一點也不意外。

「你們把垃圾處理掉，我這邊還有兩個月的押金共24000，我算一下可以還你們多少。」屋主很努力想幫忙省錢，「你去連絡環保局，把這些東西搬下樓，如果是政府機關出來收拾大型垃圾都不用另外收費，只是要約時間…」屋主和我通電話的時間單位都是一小時以上。他不知道我的每小時收費已超過一百美金，他也不知我問過禮儀師，請專人來整理要五到六萬，他更不知我沒有美國時間幫他收垃圾。

我心裡早有一套自己的盤算，押金和垃圾都留給屋主，還了鑰題我就要回飯店睡覺~~~

談判就是要讓對方得到比自己預期更多的東西。

我熟識人性，又是個最好的聽眾。知道了屋主的需求，事情真的沒那麼難處理。

「我們24000的押金不拿回來。可以嗎？」我詢問家人時帶著不容妥協的堅定。「你全權處理！」

親愛的老公陪我到現場時，屋主和女友也隨後來到。屋主女屋不知說了什麼，我笑問，「為什麼你英文那麼好？」

屋主驕傲，「因為她以前住美國！」

（再苦也要樂）

有了共同點，我更好使力，「我們從紐約來的，你呢？」

看上去大我們十歲左右的男女朋友，見到我們夫妻這對新朋友，七嘴八舌開始解釋，「我們真的以為『前妻』是來鬧事的。租客才四十初頭，我們覺得他一定是出國度假或不接前妻電話。而且我們到現場以後，也試著打電話給租客，如果他在家，手機一定會響。但手機沒響啊！所以我們完全以為他就是出去玩…才硬是不開門。」

「沒有人想到會發生這種事，也沒有人心裡真的好過。」我遞上一個六千元小紅包，「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希望你們能夠收下，壓壓驚。」

我看的出屋主超想接受。我繼續說，「我知道你打算退押金，我可以先提出我的方案，你們聽看看可不可行？」

（我不知自己如何擠出時間，請小學同學到家裡的聚會）

我的溫和帶著讓大家無法拒絕的威嚴，他們點頭。「你的提案比我們想的還好，又準備了紅包，我實在沒什麼好說了。」

女友豪氣，「這紅包我們不能拿，你已經給的夠多了。」

我覺得她很大器。「其實我家人也有想來現場和我一起跟你們討論…」

女友搖的頭都要掉下，「千萬不要，他兩一見面一定又會大吵起來。」她指著自己的男友，講出了我的猜測。

「所以我讓她留在家陪兩個孩子，孩子最是不好受。」我笑。

「那你可以把紅包轉給兩個孩子嗎？」會說出這樣的話，屋主和女友真也不是壞人。

「大哥！雖然我們都同意了每一件事，還是可以白紙黑字都寫下來，給雙方多一個保障嗎？」我不想惹怒別人，但該做的事還是要做。

「當然可以！你看你要寫什麼都可以，line給我，我現在就回YES！」我聽的想放聲大笑，但專業的微微一笑。

這事這麼容易處理，當初到底為何要吵成這樣？

我知道，詩人和編輯都好緊張~~

對於不是自己熟悉的活動誰不緊張？我怎麼不知自己總是把人推到舒適圈外，但我很小心不是將他們推下斷崖。

這是另一種形式的新詩發表。

也是我的個人音樂會。

在編輯開場前，我介紹了什麼是綵排場，先讓觀眾知道這場藝文活動如何進行，基本上就是輕鬆版的正式演出。今天的觀眾多是我的親朋好友！活動前兩天，我們才拍板加上現場點心。ANO很厲害！四十八小時前的倉促決定還是可以變出一桌。

一場活動可以看出每個人的堅持。明明只是點綴，可是ANO連花要如何放都有強烈主意。但，事情要做的好，就是需要成員都有某種程度的強迫症。

一成不變的生活中，我們需要找出朋友相聚的時間。

需要美食寵愛味蕾。

需要請假不上班的理由。

需要只有音樂的無聲。

需要分享生命的美好。

詩人笑，「我念的再慢，一句話五秒還是結束，但鋼琴要五分鐘。」

觀眾最想知道的是穿插在兩首新詩中的十四首歌曲如何雀屏中選。詩人不想要耳熟能詳的樂曲，我只好盡往冷門歌找去~~

台灣觀眾真的比美國人害羞許多。以我的經驗，這種活動若辦在森林小鎮，即使是給小學生也會搶麥克風發表感言。台灣相對保守的民風選擇私下表達心中的感動。

才華洋溢的詩人很快的譜出另一首新詩〈我在雨聲和你之間〉

你開始彈奏之後
疾雨隨即趕到
雨也想來當聽眾嗎？
窗外的植栽似乎拼命點頭

宇宙的構成此時唯有聽覺
琴佔據我的左耳
雨佔據我的右耳

唯獨集合於我之中的共鳴
你洶湧的心事與激情的大雨
如同新世界流淌著
如同末日流淌著
如同明亮的人性流淌著
如同空洞的盡頭流淌著

終有休止
天空安靜了
植物安靜了
蕭邦舒伯特安靜了

誰臉龐無聲的淚

五歲還是六歲？我記不得了。本來家裡沒有鋼琴，只有姊姊到鄰居家學琴。有一天，姊姊哭回家，我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但爸媽立刻決定要添購一台鋼琴。我記得清楚全家一起去琴店挑琴的畫面和，小小的我在好大的數台鋼琴間穿梭…

只是還小的我，當然沒人想到要讓我學琴。看著老師每週到家裡教琴，我還記得，盧（茹）小姐吵著也要學鋼琴…

愛了四十多年，我未曾變心。那一份只要坐上琴椅，就可以進入一個與世無爭的世界之感。沒有別人！

我排開所有雜事，打算讓自己有一個心平氣和的白天，迎接下午兩點的音樂會。

但，我的生命從來不能如我所願。

4:56AM，我的手機還是睡眠模式，坐在電腦前的我，畫面跳出一個幾年前把我從臉書上Unfriend的家人電話。我未曾怪過任人把我「刪除朋友」，本來家人就不等於朋友，不是每個人都想要大家知道自己的動態。我自己就是私生活和行蹤最不想別人知道的那種人。

「怎麼了？」奇怪時間的電話絕不會是好事。

「前夫走了…」她帶著哭聲和濃厚的鼻音說。

冰雪聰明的我立刻知道她找上門的原因，「你是不是有認識的禮儀師？」

其實，在她的好友名單上，多的是剛辦過告別式、也有禮儀師連絡方式的家人。

我挖起親愛的老公，「你可以幫我打電話嗎？」他的開機時間需要非常長，三點就起床開始運轉的我實在受不了親愛的老公像沒電的機器人，每個動作都好慢。

給了禮儀師電話，我再搖了搖親愛的老公，確定他沒有自動關機，「你陪我去她家好嗎？其實我真的可以自己去，但我不想什麼事都自己一個人做。」

我怎麼沒懂他那個眼神。人家又沒叫你去…

（兩腳都壞成這樣的鞋還在穿）

這是真的，我連她搬新家至今都沒被邀請過，今天，我自己邀請自己。

她星期日才從北海道回來，上次和前夫的簡訊是星期五晚上十點，有讀有回，本來的計劃是這週三前夫要來帶小孩。

星期六日，朋友一直連絡不上前夫，找上她，根本不知前夫住哪的她，也只能等到返抵台灣才開始尋人。先是拖著五升六年系的兒子，指路到前夫租屋處。我說這孩子小小年紀可以認得每條路，清楚帶媽媽找到爸爸家也是機伶。敲了好久的門都無人應門。她直覺事有蹊蹺，但沒有房東電話也無計可施。所以直接報警！

警消前來時，鄰居的婆婆媽媽也來了，有人遞上房東電話，終於關係人全部到場。和我從小認識的她沒有不同，果然和房東吵起架，雙方口出惡言，房東認為她連身份證都不願出示，為何要開門？還落了狠話「即使人死在裡面我也不開門。」

現場所有的群眾聽到這話當然也怒，警消幫她，「有個資法保護你不用出示證件，但依法前妻是沒有立場要求開門，需要前夫家人出面。」

所以前夫大姊得從台中立案、拿到搜索票後才從台中出發，原住民家庭的生活資源沒有大城市豐富，客運搭到現場、房東前來開門已是凌晨，也就是在我接到電話的幾分鐘前。

沒有外力介入，前夫躺在床上但已離開。所以，需要禮儀師的協助。小了我快十歲的年輕生命驟逝，亂了大家陣腳，六神無主的大姊還在派出所，背脊發涼的我聽完故事飛快理出頭緒，「你現在在家等我，半小時後我會過來，請姊夫在家陪伴還在睡覺的小孩，我和你去派出所，等我到了我們再去現場和禮儀師碰面。」

我超怕這群到處吵架的人繼續壞事。現在只有一個目標，把事情圓滿，讓前夫順利回台中。

「親愛的，等等孩子醒來你不用提爸爸的事，讓媽媽回家自己跟他們說。」如果是小麻雀，這年紀醒來看到家裡坐著一個只見過幾次的姨丈，肯定崩潰。但非常時期顧不了那麼多。

派出所員警一面倒的向著前夫大姊和孩子的媽，「你們要去現場了嗎？我們會派兩位員警一起過去，房東的鑰匙現在在警察手上，這樣最能減少爭議、保護你們。」

一行人到了租屋處，法醫和禮儀師皆已到現場。我這不是關係人到哪都愛當指揮官，「我們和警察法醫上樓，大姊在樓下和禮儀師討論後續…」帶回台中後，事情和前妻家就沒有關係，我想這樣會是最好的安排。

法醫很快開出死亡證明，禮儀師隨時可以帶前夫回家，警消人員連同法醫，「我們的工作就到這裡，剩下交給你們了！」正在客運上前往台北的二姊意見不少，「先帶弟弟到台北二殯…」、「叫前妻先留下來收拾個人衣物，等我到了我和她一起收完東西，我們大家再去二殯帶弟弟回家…」

現在才七點半。

我帶著讓陌生人都無法拒絕的魔杖，沒有要讓事情往她們的計劃走，「我建議大姊直接帶弟弟回台中，現在就出發。二姊8:30到台北後直接到前妻家和我們會合。我想先帶她回家休息。」折騰一整夜，受到這麼大打擊的前妻，我怎麼也不可能讓她一人留在租屋收拾前夫私人物品。

其實我根本是個陌生人，沒人需要聽我的話，但現場沒有異議。

禮儀師迎向大姐，總共11000。大姊楞了幾秒，「我身上沒有這麼多現金。」

出門前抓了些現金，我覺得自己實在是老天派給他們的救星。「我這裡有！」

送走前夫，我帶著前夫回家，孩子們都醒了，蹦蹦跳跳一點不怕生。媽媽帶進房跟孩子解釋發生了什麼事，五年級的哥哥和我們坐在桌上吃早餐時，便傷心落淚，小一的妹妹還笑的開懷。

二姊還沒到，小妹妹的情緒不知為何忽然潰堤，盯著手機上爸爸的照片一滑再滑，印有父親名字和照片的辦公室名牌就掛在她的脖子上。

前妻得向公司請假、還得通知前夫公司，我和親愛的老公陪伴著孩子，也緊盯著時間，沒人知道，今天的等一會兒，是我的大日子。

我問哥哥，「你今天想上學嗎？」

他搖頭。「想在家嗎？」他也搖頭。

「阿姨等一下有一場音樂會，還是你要來聽？」他的眼睛忽然發亮。「什麼音樂會？」

「我彈鋼琴的音樂會。」我解釋。

「那我要去。」我想著，那早上怎麼辦？沒人有空接你進出。

「那你要和姨丈去公司上班嗎？」他眼睛更亮。「好！」

親愛的老公看向我，是一種娶到你真倒楣的眼神。

小妹妹選了要在家等阿公來陪她，我們不勉強孩子做任何一件今天他們不想做的事。

一個不小心，牛奶翻了一地，小妹妹驚跳，「不要讓媽媽看到…」偏偏媽媽正好帶著二姊進來。「我們正在清理牛奶海喔！」我笑嘻嘻幫孩子解圍。小妹妹看向我，也笑了，「對啊！牛奶海~~~」

阿公在九點四十五分終於姍姍來遲，我一分鐘也不敢停留，還得安慰老人家慢慢來，其實跑像飛一樣跳上計乘車，順便打給人在醫院的公公婆婆。

音樂會前的幾小時，完全不是我幻想的，心平氣和。

（終於踏上百聞不如一見的大房）

生活的混亂來自親愛的老公發明，小麻雀不能在離家開車五小時可到之距離念大學，說什麼不要幫她送鞋洗衣。從那一刻起，這個決定主宰了我們一家三人的命運。

小麻雀直接飛到紐約對角線，和我們演起當哈利碰上莎莉。單程飛行時間就要六小時，回家一趟說有多遠就有多遠。

姊妹會大房規定，6月12日星期五下午五點前得清空，每位成員都得搬出，大房將要上鎖、換鎖，為下學期開始做準備。但是小麻雀星期六才正式畢業典禮，我們攜家帶眷星期一才到西雅圖，小麻雀還為自己排了無數畢業活動，穿插偶爾撥給我們的家庭時間，我實在想不出，何時才是她的搬家時間？何時她才有空整理住了四年、堆在大房她的房裡、地下室儲藏室裡、堆積如山的東西？

為了不讓自己又變成搬家公司，我耳提面命、一念再念，「我可以陪你收行李，可是我沒有要幫你收行李，你要自己想辦法…」像準備大學聯考般，拚命提醒她千萬要即早開始，搬家這事絕非一天能夠完成。

2008年寫到今天的日記，證明不管我如何提早佈署，我的擔憂總是一語成讖，保證發生！

小麻雀有灰姑娘母親，根本沒把我的提醒往心上放。音樂會的疲倦哪有機會褪去？八十幾歲的兩老在語言不通的美國，比八歲小孩更讓人不能放心，我好不容易抽了點空，進入只聞其名的大房，果然被小麻雀亂七八糟、根本還沒開始打包的房間嚇的倒抽三口氣。

我的美麗幻想是褓母兩老後，在大房床上躺著滑手機，出張嘴陪小麻雀收行李，眼前這一幕能夠忍下破口大罵，我覺得自己超有修養。

試著提醒自己，這件事實在超出小麻雀的能力範圍。決定留在西雅圖工作的她，畢業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築巢，她需要有一個自己的地方，開始獨立生活。

也許年紀尚小？也許不夠成熟？也許這件事還無法靠她一人完成。三月開始，找房這事我念到生氣，還是毫無進展。我絕望的承認雖然已是成人的小麻雀就是還沒有獨立完成找房的能力。我沒有選擇的當回還不能離腳手的母親。

西雅圖的治安實在不好！雖然不寵小麻雀，但一個女孩隻身在外，「你一定要找有門房的大樓。」親愛的老公不以為然，「大家都是這樣住，沒有那麼不安全。」

這個安全與不安全的問題，反應在房價上一千美金以上的差價。我們一家果然再度陷入價值觀的拔河，最後終於敲訂了六月一日開始的租約。就在大事底定之後，小麻雀開始萌生，「可是我還想有最後一個暑假，我想回紐約，也想回台灣…」

把這些她想做的事全算進去，「那6月和7月這個好幾千塊的房子就是只為了當你的倉庫？」數學再怎麼不好的我，也算的出天價倉庫的房租。

「我們要給生活的方便不是這種浪費！去把房子改成 8月1日開始租承租。」我下了通牒。

「可是我都簽好的合約怎麼辦？」小麻雀驚慌的振翅亂飛。

「自己想辦法！重簽！」五百元訂金和兩個月的房租相比只是小巫見大巫。

「那我的東西怎麼辦？」小麻雀終於開始動大腦。

所以搬家這事變成份外複雜，最後我們想出的辦法是：

6月搬離大房，東西進到朋友車庫。

8月回來準備上班，再把東西從朋友車庫搬進新公寓。

這個築巢過程，像極了鳥媽媽們每天叨著乾草，一根根放回百年老厝旁的樹上。我期待的是小麻雀可以「自己」築巢，事實是她還需要我們的幫忙。

待~~

和新男友的熱戀期過後，兩人進入每對戀人夫妻甚至工作伙伴 的必經之路 – – 磨合期，價值觀、生活習慣、步調…在這種時候全是挑戰，遠距更放大了每件事的難度。

我們母女從她會講話開始每週一大吵循環未曾改變過，但我仍是她最好的朋友。「雖然你講話真的很苛薄，我還是每件事都想聽你的意見。」小麻雀自己這麼說。只是，她不是個我說一她不會做二的孩子，媽媽的強烈意見從來只是她的參考，不是教條。

小麻雀的大四生活半工半讀，一週上學兩天工作三天。雖然我從未要求她打電話或視訊，但我留意到開車上班的那幾個早上，小麻雀很常打電話回來。之後，每天的這段時間，不管再忙，我一定留出半小時待命，不管手上在做什麼，電話響起一定立刻放下，換成不用大腦的家事工作，洗菜、打掃、洗衣晾衣或跑步…專心陪她講話。心情好的時候，小麻雀吱吱喳喳講不停。心情不好的時候，她一樣打回來，用著煩躁的口氣，「你講你的事給我聽啊！你不是每天都有很多事可以分享嗎？」

這種時候，我就會覺得生小孩真是件自找麻煩的事，每天忙的焦頭爛額還要負責逗你開心？不過，我還是會盡力單口相聲講到小姐不想聽、掛電話為止。那句最想說的「其實你可以不要打回來。」總會硬生生的吞下。我珍惜與感謝二十二歲的女兒還願意花這麼多時間與力氣在父母身上。

男友家是家中三個兒子中的排行老二。但和我這個同性別的老二完全不同，他是媽媽的最愛，與母親的關係最是緊密。

對於小麻雀雞母相逗、甚至連和男友之間的不快都和父母分享這一事，男友不甚滿意。他認為他和他的母親關係也好，卻從不會去分享與女友之間的爭吵，「這是我的隱私。」男友認為小麻雀和朋友甚至父母的分享冒犯了他。

「我為什麼不能和我父母講我的事？我和我爸媽講了一輩子的『每一件事』，為什麼認識了你之後就開始不能和他們講事情？」小麻雀也有她的堅持，「而且他覺得我也不該和我的朋友分享我們吵架的事…」就像夫妻吵架般，清管難斷家務事。

我無法說誰對誰錯，「這只是他與你的不同。」

戀愛最迷人之處，就是甜與苦的並存。熱戀期之後的愛戀總要伴隨淚水，對我來說是永遠不變的道理。有人甘之如飴，五六十歲還是喜歡熱戀的火花。也有人像我到了一個年紀後，喜歡安定的關係勝過一切。

「我沒有很喜歡去他家。」我意外小麻雀忽然冒出的結論。「我喜歡他爸，但他媽，『嗯…』。」

那個『嗯』在英文裡，是一個聲音詞，就是一個「不怎麼喜歡」的意思。

「有發生什麼事嗎？」換我好奇。

我覺得他爸不會，但他媽讓我覺得，「我是來和他搶兒子的人。」

這句話如果出自一個已婚女性，就是平常到再不平常。但出自一個二十一歲的孩子，而且小麻雀不過見過她一或兩次，我很想知道這結論打哪來？

「她在我面前說，如果男友搬去西雅圖，她也會搬過去。我從沒叫男友搬去西雅圖過，她根本不用這樣說。而且，她可以在別人面前講，不用在我面前講。」小麻雀講的不慍不火，好像在說別人的事一樣，「她這樣講就會讓我覺得，『她覺得我要來和她搶兒子。』你覺得這樣的人，如果我和她兒子結婚，會影響到我們之間嗎？」

「會！」我也回的很乾脆。「不過，你都已經知道，還是要選擇結婚的話，也就不能怪別人，每個人都要對自己的選擇負責。」我也恍然大悟，為什麼男友今年總共只申請了一間就在家裡附近的研究所，原來就是因為家庭因素。否則美國名校這麼多，我奇怪他連試都不試的沒有企圖心。

「我不知道他總共只申請一間學校這事，如果沒上的話，那他要怎麼辦？」小麻雀腦袋異常冷靜和清楚，完全不是戀愛腦。

對事情的看法與分析能力，其實不會因為年紀的增長而絕對進步。許多人一輩子都選擇蒙蔽自己的解釋。對於小麻雀看的清人事，我覺得這是一種能力、也是一種智慧。她沒有盲目的深信每個人都喜歡她，也沒有自以為的相信愛情的力量可以解決所有問題。我想，除了考試成績，我不是太需要擔心這個二十一歲就可以辨出，別人話中之話的年青人了！

今年暑假，為了小麻雀的畢業典禮，我們夫妻開始了前所未有的買機票之旅。我終於懂了，真的會跑錯機場、記錯日期。

（兩老在辦公室玩的不亦樂乎）

六月

阿公阿嬤六月從台灣飛到西雅圖 X 2

再和小麻雀三個人從西雅圖飛到紐約三天 X 3

我們五個人從紐約飛到西雅圖參加畢業典禮 X 5

結束後一家三人飛回紐約 X 3

阿公阿嬤飛到佛羅里達和五叔夫妻會面 X 2

親愛的老公再從紐約飛休士頓上班加孝親 X 1

阿公阿嬤從佛羅里達飛休士頓和五叔一家會合 X 2

等一會兒阿公阿嬤要去坐飛機回台灣 X 2

親愛的老公飛回紐約 X 1

然後我們夫妻24小時後飛回台北 X 2

（夫妻兩店裡店外的動作一模一樣，你照我、我照你）

七月

7月中小麻雀往返台北紐約，預計停兩週 X 2

八月

8月1號我們夫妻回紐約 X 2

8月3號眉飛西雅圖 X 1

8月3號我們夫妻飛Vegas出差 X 2

8月9號我們夫妻再飛西雅圖 X 2

8 月16號終於可以返回 New York森林小鎮 X 2

總計三十四張機票！

我再也無法精確說出，小麻雀幾點會飛回紐約？親愛的老公幾點要到機場搭幾點的飛機。但，我還記得清楚，哪一天是誰要去哪個機場坐飛機！

別說你不知道我們在哪？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了！

只能小麻雀負責她的父母；親愛的老公負責他的父母；我負責自己的行程。

當一家三人各司其職安排活動時，可以看出三人截然不同的個性。

小麻雀的活動就是派對再派對、喝酒再喝酒。傳播學院的畢業當晚，邀請十多位朋友在到鼎泰豐晚餐派對。當然，阿公阿嬤和我們也是座上賓。

喝酒和音樂有異曲同功之妙，即使說不同語言還是能夠同樂。

隔一天的晚餐是在好朋友家的頂樓。我超不想去，「可以你們小孩自己去就好嗎？」

小麻雀警告，「不行！總共只有四個家庭，全都是最好的朋友和他們的家人，你們兩個一定要來，其實大家也邀請阿公阿嬤一起參加的…」但老人家語言不通，對於派對再派對的行程實在興趣缺缺。我心裡的感覺何嚐不是如此？只是礙於小麻雀一句「人家都是全家參加！」再不想也得演的好開心被邀請~~

事實上頂樓的景色真的讓人眼睛一亮，朋友們的全家出動也讓人印象深刻。美國人重視家庭的程度超乎我的想像！台灣土生土長二十五年，我受的教育是東方人重視家庭，西方人重視自己。成人後的二十五年美國經驗，我不知道是自己沒在台灣生活？還是台灣人只是比較不重視大學畢業典禮？很難想像誰的大學畢業典禮是阿公阿嬤、父母加上兄弟姊妹、甚至叔伯阿姨表兄弟姊妹，幾十個人到場歡聚的盛況。而且，不是單一家庭如此，大部份家庭都是這麼以大學畢業生為傲，非得十多人從美國各地飛來齊聚！

親愛的老公排的行程果然非常健康，每日健行二萬步！

我排的行程是趕場中也要找鋼琴完成「每日練習」。美國雖然到處都有平台鋼琴，但真的好鋼琴可遇不可求。手指和耳朵給家裡的好琴養的刁鑽，小麻雀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這個得開車半小時才到的了的教堂給我練習。

我又陷入一種 – – 別人都是怎麼處理這整個畢業週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