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觀眾席的家長全體起立,震耳不絕的鼓掌,這是第一次,我在自己的音樂會上留下感動的眼淚。
我不是醫生,但很愛自我診斷。生活壓力如此高張,我一直有著異常的腎上腺素。音樂會前,明顯感覺自己進入一個完全的備戰狀態,腎上腺素並不是我下旨令,自動開始全速前進工作。所以我不吃不睡也不累不餓,行動飛快自如而且百分之百專注。我感覺自己像一個工作機器人。
但,這不是什麼值得驕傲或者值得拿出來說嘴的豐功偉業,我只是知道自己的身體用這樣方式來面對這場一年比一年盛大的音樂會。
鋼琴表演者的最大痛點,就是每台鋼琴的特性完全不同,琴鍵大小、按下的力度、腳踩的踏板…至少有一半的學生家裡有的只是電子琴鍵,我千叮嚀萬交代三十五位學生表演者,「如果露薏絲老師的新鋼琴是一個剛出生的小孩,那麼教堂的鋼琴算是一位阿嬤。你們需要用比較大的力氣,才有辦法完整的按下琴鍵、發出美麗的聲音。」
我自己不是教堂那台史坦威的粉絲,但它確實算是附近可以彈出最美音色和容納最多人的場地,而且交通對森林小鎮的家長而言也最方便。為了確保每一位學生都有試琴的機會,這十五年來,我把音樂會的綵排時間不斷往前提。下午兩點的音樂會,早上11點便開始綵排。也就是場地從好幾年前的三小時開始租起,直到今天的六小時,綵排三小時,表演一個半小時,最後的對話與收拾再另一個半小時。
學生倍增後,我得非常有技巧的控制每年的上場表演人數,否則二小時都表演不完。許多老師喜歡很長的學生發表會,巴不得每位學生把所學全在這一天表現出來,證明自己是好老師、學生也學的好!我恰好是完全相反的老師,一人一首不要反覆,趕快彈完換下一個學生上場,九十分鐘一定要結束不然坐在台灣的表演學生和兄弟姊妹全要造反了!
小麻雀的大學畢業典禮這麼巧就在六月第二週,我毫無懸念的把十六年一直在第二週六的音樂會,提早至六月第一週六。森林小鎮住了二十多年,如何不知這週末是所有球類的季末冠軍週,自己不知要面對多少學生因為活動撞期得放棄音樂會的窘境。但危機就是轉機,這也會五十個學生不用全部上場的解套法!
11年級的Simrin兩個月前瞪著白板上的音樂會日期尖叫,「NO!!!!! 學校今年開始了一個新的科學營,規定四個年級的高中生只要有上這堂課的學生,6月6日全天都得去參加一個離這裡兩小時遠的活動,算是『課程』。」
我的心當場漏跳一拍,「那我的學生裡有誰上那堂課?」
Simrin趴在我的學生清單上,「包括我至少有三位…」
雖然可惜了這三位厲害的表演者,那也表示我省下15分鐘!人生永遠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只好讓更小的表演者撐場面了!
我把綵排時間送出,Charlette的媽媽馬上回,「她早上有最後一場在紐澤西的籃球比賽。」
Iris的媽媽也秒回,「我們在紐約市,最快12點後才回的來。」
Charlie的媽媽寫道,「我們的球隊本來是下午的比賽,完全和音樂會同時,但有三位學生要彈今天的音樂會,所以教練正在改比賽時間。音樂會綵排有機會在到12:30以後嗎?」
「Lily早上有舞蹈表演。」
「Miriam可以2:30以前離開嗎?她有一個生日派對要參加…」
「Keaton有這一季最後一場棒球賽,兩點開始,他可以早一點彈完嗎?」
「Gabriel 可以2:45分以後再上場嗎?爸爸有自己音樂會結束在兩點。」
表演當天早上,Lily爸爸打電話,「哥哥的球賽往延遲了,我們趕不回來,有沒有機會讓Lily的表演2:30以後才上場嗎?」
每年的這天都是這樣混亂,除了表演者的曲目得練好、表演雖依抽籤順序,總會遇到特殊狀況,還有每一位家長都不想錯過孩子的表演,但有他們自己的先來後到序得配合。
幸好家長非常文明,提出問題時一定會加上,「如果太困難或執行上有困難的話,我們能夠了解」
不只學生和家長得照顧,我們千方百計把阿公阿嬤從西雅圖飛來,也不能放著不管。從皇后區特別請司機載來也是阿嬤級的朋友,三位老人家可以在散步到日本料理店台語聊天配中餐,我們一家三人更能專心每個人的工作。
沒有這些大學畢業生自動自發的回來幫忙,我們三人忙起來會更辛苦。
沒有小麻雀這位從接待到補位的全能幫手,我一個人分身乏術。
最後的感謝少不了親愛的老公永遠的全力支持!
我們一起繼續努力創造美麗的音樂和更美好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