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家

我常想，別人的一天都是怎麼過的呢？

我的日常是一種平常嗎？

有沒有人也有只要坐上馬桶電鈴一定會響的恐懼？

果然沒有意外的聽到電鈴聲，準備洗澡的我從馬桶上跳下，齜牙裂嘴把衣服穿回成能見人的模樣，衝下樓開門只來的及看見開走的車尾燈，和留下的一張通知，「瓦斯公司按電鈴逐戶檢查瓦斯，如果一直不開門讓專員進來，將會收到$500美金的罰款。錯過今天，請自行打電話預約專員的下次檢查。」

誰知道是不是詐騙？世風日下，即使我好端端坐在客廳，真的就會讓這陌生人進家嗎？

立刻打給親愛的老公告狀，天才剛亮就始我的鬧劇。

「這應該是真的！我有收過e-mail的通知。」原本心存僥倖躲過詐騙的我，一股氣全到親愛的老公身上。「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早知道我就會跑快一點啊…每次球到你手上就掉，真的很討厭耶！」CTO無法一心二用，除了工作百年老厝的每件事都與他無關了，完全失去家庭溝通和團隊合作的功能。我的人生在他接下新工作後常常是獨自扛下一切的黑白，根本看不見色彩。

專員都走了，生氣也沒用。為了避免罰款只好乖乖打電話預約，我安慰自己下次至少不會這麼狼狽。

我答應親愛的老公，獨居生活會多用影片、照片，記錄下每一刻讓他有參與感。

無法拍攝的是我一個人蹲在那擦著專員為了找哪裡瓦斯漏氣，噴了滿牆的肥皂水，和永遠穿鞋在家裡走來走去的美國人，工作後留下來的滿地泥濘，特別是在下雪的冬天。

飯可以不吃，強迫症的我就是要在學生來之前收拾好！

看著小帥哥梳的整齊光亮的頭，我讚美學生，「你剛去剪完頭髮來上課嗎？」

「不是！我剛去抓完頭蝨回來，只有五十顆蛋還不算太糟…」我倒退兩步，可以戴浴帽教課嗎？正要開門離開的前一個學生家長，肯定聽見了我們的對話，笑靨如花的望向我，我知道那意思，「小心不要讓頭蝨爬到你頭上喔！」

看著電腦跳出正在澳洲度假的小麻雀照片，我好生羨慕極我們一家除了我以外的生活~~

只有招財貓永遠坐在那陪我！

「不可以放貓進來…」我警告著這群玩的不亦樂乎的學生，心裡知道有一天不知道會是誰，把招財貓弄進百年老厝玩的夠。

今天的句點劃在整個琴鍵全被拔掉的鋼琴悲劇。這事發生過不知幾次，但過去至少只壞一半，親愛的老公還可以幫忙黏回去。至於學生為什麼就愛把琴鍵往上提？這事我比任何人都想知道答案。事實證明說破嘴提醒完全沒用。我幾乎哀號了出來，看著像洋娃娃一樣可愛的學生，硬生生的拆掉象牙白，她的驚嚇絕對不比我小，幾乎要從比她大好幾倍的三角鋼琴上跌下。迭聲道歉也沒用，還我一台四萬塊、有著好好琴鍵的YAMAHA！

星期五年會結束回到家，我們夫妻無法直接上床休息，勉強睜著閉一半的眼睛，和即將過年的台灣開完會，已經是半夜一點。真的也不能責怪台灣團隊，為了在年關前把事情告一個段落，每個人都盡力了！

只能說，如果有一天我們把這件事做出成績，全是大家一步一腳印努力出來的結果，沒有一絲一毫的僥倖和幸運。

本來週休二日的我，自從CTO開始兼職台灣工頭，我就再也不知道，什麼叫「休息」。「親愛的，今天我一定要好好睡午覺，誰都別想把我從床上叫起來。不然星期天十一小時的課上完，我也沒命了。」

擔任CTW實在太辛苦、痛苦，我已經不知多久沒空踏出家門走進按摩店了？

睡衣換了一半，手機顯示單親媽的來電…

氣若游絲的「Hello」，我真心覺得單親媽自殺了。「where are you?」我的心一下沈到谷底。

「I am in the hospital…..」老天爺！我把換一半的睡衣立刻拉掉，好想罵她「好好講話，我什麼都聽不見。」可是，我知道她也是用了最後力氣打電話給我。

「What happened? Give me the address…」我換上衣服，一面衝下樓，抄著一旁護士念給我的地址，「她現在人在急診室。」一面全家飛奔，找尋有可能在地下室、車庫或是院子任何一角的親愛的老公。

不管單親媽是什麼理由進醫院，這個時間點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儘可能的快趕到醫院。抓了兩塊鳳梨酥和兩瓶水，我和親愛的老公跳上車，直奔醫院。

美國好大！一小時候終於衝進急診室！

我思忖著要怎麼解釋和單親媽的關係，結果櫃台護士反應比我還快，「Are you Louise?」我瞪大眼點了點頭。「直接進去，我們幫你開門。」

和台灣相比，美國醫院是相對舒適，護士領我坐到單親媽的空床旁，「她現在正在做CT檢查。」

「那孩子呢？」我最擔心小孩。「和媽媽在裡面。」看起來護士完全知道狀況，我放了點心。

等了許久，終於看見八歲的孩子走在虛弱的媽媽前面，遠遠看見我直衝進我的懷裡，我一把抱住她，「沒事了！我給你帶了點鳳梨酥，我們坐下來吃！」

單親媽看向我，眼眶溼了，第一句話就是道歉，「對不起！又麻煩你。」

我握著她的手，靜靜著聽著她的故事。「我答應莉亞要帶她到法拉盛玩！本來一切都好好的，結果下火車後走不到五分鐘，我就開始不舒服，肚子忽然劇痛而且吐了好幾次，接下來根本站不住。倒下去前我打了911,  再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隱約感覺救護車來了，把我和莉亞帶上車，她一路哭到醫院，應該嚇死了…我甚至不知道我們在什麼醫院？」

不是自殺就好！我謝天。

「我跟莉亞說，打電話給她爸，請他來帶她走，我不知道自己需要在醫院待多久，她到現在都還沒吃東西。但莉亞不肯，就是哭。我跟她說那你打給你想找的阿姨，她說要打給你。我想她和你在一起比較安心。」單親媽連聲道歉。

父母離婚的過程，對孩子和夫妻本身都是一種折磨。不過，繼續痛苦的婚姻也不見得就是解藥。人生難題好多！我無法想像她們母女剛才的無助。

等待檢查和報告的過程雖長，但至少醫院溫暖而且安靜，打了嗎啡的她沒有疼痛感，我們換得了難得的寧靜，肩併肩的擠在床上聊天。親愛的老公也賺到車上小睡…

護士終於拿來了可以出院的文件，「檢查結果都沒事，你可以回家好好休息了！」我們興高采烈，總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單親媽換上衣服、我收好她們母女的包包。另一個護士走了過來，手上拿了一個口罩，「你的流感報告剛剛出來，確診B型流感，等一下我們會開藥給你，現在開始和女兒保持距離，不要親她囉…」

「可是我完全沒有感覺啊！」朋友訝異。

那我和她擠在這好幾個小時，你們要不要順便開藥給我？我用一種「那我哩？」的眼睛看向護士，得到了一個「Sorry~~~」的眼神！

我好希望，自己的人生可以常常飾演優雅、悠閒的女配角，最好只要穿上漂亮衣服、當一只沒有台詞的花瓶背景。但事與願違，我的畫面常是三條線的小丸子，加上烏鴉飛過、語塞的落葉與涼風~~

送走親愛的老公，坐上幸福商務艙飛回台灣過除夕，我不意外自己開始畏寒，用流感迎接自己一人的除夕夜與新年！單親媽路邊昏倒的故事，結束在我B型流感的新年。和同樣流感離世的明星相比，我對於自己壯如牛的身體沒有一句怨言，只是真心知道，即使燒一下就過去，和接下來的龜步復原，流感確實是個攻擊力強、且不怎麼舒服的感冒！

希望老遠開車去得來抗體的我，可以被天公伯加持，好心有好報，特送健康一整年！

雖然盛裝，但我頂著一張素顏、大包小包提早兩個小時抵達年會會場。把機器交給正在忙碌的CTO和工作人員，我到廁所看了鏡中的自己，「要上點口紅嗎？大家都好正式。」念頭稍縱即逝，誰在乎我這阿姨？我聳了聳肩，決定繼續做自己！

提著長裙擺才回到大廳，吧台都還不夠接近拿杯飲料，CEO眼尖發現看起來遊手好閒的我，「太好了怡茹！你可以來幫我看一下嗎？」

「我到今天早上12點還在罵人，這些員工為了今天這個場，花了七個月的時間，十多萬美金，結果搞成這樣，實在好浪費…」CEO很不滿這群年輕人的辦事效率。抓著我不管我是局外人的開始要起意見，「我們有三桌的客人，雖然是尾牙，就是要發錢讓員工開心，可是也是要順便為公司打廣告。」

我當然知道自己不是什麼重要角色，但剛陪小麻雀演完台灣找手機、馬上換角CTO灰姑娘賢內助，扛著機器老遠從森林小鎮開車進曼哈頓，我現在最想好好當個凱特王妃，做個微笑的花瓶。

面對臉可以再臭一點的CEO，我哪有辦法不理他老遠都看出的火焰山，「我看起來會場是沒有那麼糟的！食物擺設和位置圖，對我來都設計的很到位。」我安慰道。「客人來之前，我們的計劃是要拍一個公司全體員工100人的短片，結果企劃組到我半夜罵人之前根本沒有發通知出去，到我罵完後的今天早上才發出通知，員工會不會在客人來前到齊？我不知道這樣等下要怎麼拍？」這下我聽懂為什麼CEO臉這麼臭的原因。

可我沒答案，是因為員工都太年輕？或者只是老闆和員工做事的立場和方法，永遠不會一致的全球通病。

「等一下拍完五種語言後，全體員工會都進鏡頭，我需要你幫我們拍那一個鏡頭…」我不知道自己除了點頭還有什麼別的選擇。

為了把這一百人都擠進鏡頭，我看了一下放在大家面前的椅子和自己腳下的高跟鞋，不脫掉就踩上椅子我一定會跌死。就這樣，我像大學時的敬天祭祖活動，一個人站的老高，在全校面前指揮中文系唱完詩歌。可惜沒人想到拍下我低胸禮服攝影師的英姿！

「我們去拍照！」今天的CTO和平常一樣充滿活力。

新生活後的我更了解自己，我好像不怎麼喜歡這種什麼都要被放在鎂光燈下的生活，「我可以不用沒關係。」每個人想要和期待的生活樣貌都不一樣，我發現自己不但沒有喜歡CTO LinkedIn有很多流覽、也不喜歡我還沒在徵才廣告上提及CTO背景時，PTT上已被肉搜，CTO是台灣人…所以我不只不能當電影明星也不能當凱特王妃！最舒服自在的時刻，就是在百年老厝和小朋友鬼混、和小動物一起晒太陽，自由自在關心狐狸吃掉兔子？還是浣熊吃掉小鳥？

只有CTO和台上主持人知道什麼時候換他要上台串場。還沒點到他之前，CTO霍的起身，兩三步就往前台去，忽然又折了回來，彎下腰給我一個甜密親吻，我緊握了他的手一下，傳遞只有我兩懂的親膩，「你會很棒的！」

誰知道這麼小的動作竟也給同事補捉到。CTO非常放心把貴賓桌上的客人留給我，自己忙著到後方照顧那群不太有能力和別人溝通的工程師。有些員工會主動前來和坐在角落的我攀談，有的忙著告狀，CEO怎麼罵人…我笑著安慰，腦海裡無法不感覺到自己好像在和宇眉和她的朋友講話般~~還有人驚嘆年紀像他們父母般的我們夫妻，竟然會有那樣一吻…

親愛的老公一點沒有意外讓主桌客人跟CEO反應，明年Lewis當主持人他們才要來參與盛會！對我來說，這是最高讚美！我懷疑他無法在講話前全心享受美食，是自以為的緊張？還是太興奮期待、等不及上台的那一刻？

一個晚上下來，這個以業務員為導向的年輕員工們，發現CTW (Wife妻）有著異於常人的超能力，不管誰過來我都可以自然聊出對方小故事，「我聽說你的小狗走了，一定很傷心。」、「西雅圖曖昧男生今天也一起來嗎？」、「謝謝劉媽對Lewis的照顧，他永遠都有算不對的帳目要報…」

「為什麼你知道我們每個人的事？」年輕員工們發出一聲聲驚呼。「我覺得她比我們每個人都還會講話…應該來幫我們公司溝通才對…」很快也有人分辨的出，薑是老的辣。

十點，我打斷猶太律師夫妻和我們的相談甚歡，回家還要和台灣開會。「等你們回來，我們兩對夫妻約出來吃飯聊天…」親愛的老公最喜歡帶著我和猶太人打交道，從森林小鎮到大蘋果，無往不利。

準備換下衣服，我忽然懊惱，「可是這樣今天一整天，我們兩個人一張照片都沒有耶！」親愛的老公看向我，「你真的很難搞耶！我就跟你說要去拍照啊…」原來，我不喜歡的只是，攤在別人眼下的鎂光燈。我還是好愛，那個只有我兩的時刻！我還是想擁有屬於我們的記憶。

下次，我一定會記得用自己的方法，留下每一刻美麗身影！

時間回到親愛的老公上飛機前兩天，公司的年度大會當天。

只能說，公司賦予CTO很多任務，晚會中他負責介紹將要搬遷到時代廣場的總部和台灣新辦公室。明明最喜歡、也很會上台講話的他，最近開始「會緊張」這新症狀。

我不解，「你是不了解自己？還是真的會緊張？」

「沒有講完之前我沒辦法好好吃東西…」他的焦慮對我來說毫沒由來，台上談笑風聲是他的強項。我想，他的緊張其實來自於，過去二十年來從來只是簡單工程師，現在忽然每件事都要他站上第一線，那份責任讓CTO終於了解，派對、年會、晚會…都不是要讓你好好吃飯的場合。

不管哪個颱風都會掃到我這…

「你四點就到現場好嗎？」CTO打電話給我。「我需要你帶無人機、照相機、自拍棒…你現在把它們拿出去充電。」

為什麼你要出門的時候自己都不收好設備呢？你們公司年會明明請我當去當「貴賓」，邀請卡上寫的清楚，六點到就好了！哪個貴賓是要穿著長禮服扛機器去會場？還要提前到和你們一起彩排！我這灰姑娘吞下一肚子不滿。一個家能夠幸福美滿，也許就是要有一個「永遠有空」滿足每件家庭成員需求的人！

混亂中我竟然還清腸做完大腸鏡~~（藥丸式吞劑輕鬆一些）

年關將近，我忙著用資本額轉走後，僅剩的一點台幣換新鈔準備過年。遇上台灣自以為聰明、防詐騙所以設限超多的網路銀行，把錢保護的完全轉不動，我只能嘆蠟燭多頭燒的人生原來是個常態，台幣、紅包袋哪裡來？要找誰去換新鈔，把這些紅包錢備好？多希望小叮噹神奇口袋借我一伸，就拿的出一疊漂漂亮亮換好新錢的紅包出來。這些事說穿了都不難，但CTO除夕當天才要抵台，時間得算的分秒不差紅包才會順利交到CTO手上，新年當天可以發出給老人小孩歡喜過年。這事也許沒人在意，可我覺得既然要回台過年就要進入狀況。

美國換新錢更是要了我的命！到現在我還理不出，美金新鈔到底藏在哪間銀行？我只能用三顧茅廬法，森林小鎮附近每家銀行都親自登門拜訪，這些年來總會給我換到給學生的紅包新鈔。

我一面處理著紅包、一面收著CTO準備回台灣兩個半月的行李、一面幫公司準備年會的機器…一面奇怪小麻雀怎麼整晚沒聲音？

通常，我們三人兩岸三地時，每個人都會在不同時間留言，今天的小麻雀安靜異常。

一會兒，親愛的老公電話又來了，「林小眉氣急敗壞打給我，說手機不見了！叫我幫她看定位…」只能說，我們的生活充滿挑戰 ，小麻雀嫌我和她爸不夠忙。

「你怎麼有空接電話？」CTO早就不是過去隨時可以講電話的那個爸爸。「就這麼剛好，我那分鐘有空…」

「現在要怎麼辦？」我暫停手上的工作，一下子不知道，到底是等一下就要開的年會要優先處理？還是先幫小麻雀找手機？兩天後才要出發的行李和紅包雖然堆積如山、亂成一片，但這個時候馬上被排到最後順位。

「我剛試打了手機，接電話的是個聲音很年輕的警察，非常客氣的道歉說他剛在值勤所以沒辦法接電話。」這是什麼好運？你們林家真的福星高照耶…「如果這是真的話，手機現在回到永和秀朗派出所，林小眉現在和ANO已經在Uber上，要去拿手機了。」解釋完發生了什麼事，CTO馬上離線回到年會的準備現場。

如果手機在警察局，那沒問題了！我等著小麻雀版的故事~~

從警局出來的小麻雀，終於有手機可以好好講故事。

「我和朋友從信義區夜店分開後，要叫Uber回家才發現找不到手機，那時我什麼都沒有，也沒辦法打電話找人幫忙。回廁所找手機時，正好遇到一群台灣女生，她們的年紀應該比我大一點，可能看到我很急的樣子，有人問我發生什麼事？我說我手機掉了，結果她們就開始幫忙，有些人試著打手機號碼，有些人開始幫忙找…她們至少打了幾十通，可是電話都沒人接。因為我的號碼是美國電話，大家也就知道我是從美國回來。後來，整群人陪我去叫計乘車，問我身上有沒有錢？我說我要搭到三友拉麵，她們更擔心，覺得我從那裡下車後一定不知道要怎麼回去。她們是一群好人！很擔心我沒手機怎麼知道回家的路？」

個小也是有好處！20歲的眉眉特別嬌小，夜店玩到掉手機，我怎麼聽怎麼不同情。但這種時候她看起來肯定楚楚可憐，所以感受到的全是台灣人的溫暖。

好不容易折騰到家，ANO三更半夜明明已躺在床上立刻起身，陪她到永和警察局領手機。警察這的版本是，「有一個排班的計乘車司機，看到路邊掉了隻手機所以下車撿起來，正好巡邏員警經過，司機直接把手機交給警察。」所以大家瘋狂打電話的時候，也許手機還在地上？也許手機已在警察身上？

我腦海中的畫面從前半場小麻雀獨秀，中場加入台灣好心人，善良司機連同正巧路過的警員，最後警察接起CTO爸爸的電話，故事收尾在美好結局，手機毫髮未傷回到小麻雀手上。

「我可能有跌倒，所以手機掉出來？我真的不記得了…但我後來發現我的褲子上有很多土…」可以別喝到這種什麼都不記得的程度嗎？我很不滿。

小麻雀出生在森林小鎮的安全泡泡中，再回到一個更神奇的台灣，我好難教她，世上真的有很多壞人！

星期一晚上，我們夫妻送眉眉上飛機回台灣！

事實證明，從小到大和眉眉分離一事，我這母親沒掉過眼淚。不是因為我比較堅強勇敢，而是我們實在為她開心，每一段嶄新和令人期待的旅程。這趟即將為期至少四個月的台灣行，不只是她有記憶以後第一次可以在台灣待這麼長時間，還可以到台大念書、過年。我們只有為她開心都來不及的喜悅，還有行李塞不進的暴怒，捨不得分別的情緒從未出現在我們三人的臉上。

六天後，換我送親愛的老公返台。不是計劃中，結果這對父女繞了一大圈在台灣相見！

我們以為申請就會上的台大交換學生，後來才發現這是個全美國的海外學生團，五十個學生來自各個大學，從長春籐名校到華大…可以說每校只有一個名額。當然我相信不會到處都是百位申請者搶破頭要去台灣，但也絕不是報名就有的機會。「我們小看你耶！眉眉…」我讚美她。小姐挑高眉毛，「對啊！你們都不知道其實我是有一點厲害的！」

「那你過完年到2月19號開學這幾週要做什麼？」親愛的老公自己過動，也見不得女兒閒。

「我也不知道！」小麻雀和同年紀小孩比，已經是最好的規劃和執行者，但仍和我們夫妻相距甚遠。

「去澳洲吧！都飛到亞洲了！直接省掉一半路程。」我不加思索的說。

小麻雀眉毛挑的更高，「你是認真的嗎？我要找誰和我去？你不覺得我們已經花好多錢了嗎？」小麻雀最近很認真的開啟了一個話題，「我覺得我們家並不是特別有錢的家庭，很多紐約人經濟條件比我們好很多，都不是像我們這樣花錢。你們可以跟我解釋，為什麼我們家的觀念是這樣的嗎？」

這是個好大的話題，可以足足談上24小時~~

對於二十歲的腦袋，我用只是希望可以豐富短暫且痛苦的人生來解釋苦中作樂的道理。但小姐的人生只有快樂，哪聽的懂人生很苦？「我們需要你有很多事做，不要躺在家裡浪費時間。」

送走小麻雀我從不傷心，但送走親愛的老公這一回，我前所未有、不知心酸的掉了多少淚。

抱著神經慢很多拍的他，我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其實我不是個愛哭的人，也不害怕分離。我只是很喜歡很喜歡，二十年來我們打造出來的生活、森林小鎮、百年老厝、現在的人生、現在的一切…。我不知道，這個改變了原本平靜生活、改變一切成為CTO兼台灣負責人的選擇，會把我們帶到哪裡？這全部，是我真心想要的嗎？是我們每一個人要的嗎？我甚至不知道，我的婚姻，再來要怎麼經營下去？這樣，值得嗎？」

先知先覺及後知後覺的差異，親愛的老公原本傻呼呼取笑我的多慮，直到上飛機這天，才知覺自己完全提不起勁、才想到接下來原本緊密的兩人得台海兩地分隔生活、明明是團隊卻得單打獨鬥，時差、距離、兩倍以上的工作量…未來，是多大的挑戰！

我不知道答案，也預測不了將來。一面寫一面哭的我，根本看不見今天窗外太陽和雪景，有多美麗…只希望將來回頭，是喜歡而且享受，這段奮鬥的過程。

Good Luck! 我們三人！

誰不知忙中有錯？所以人越忙得越小心，才能降低發生錯誤的機會。因為事多，我更加仔細，每犯一個小錯都得花雙倍時間去彌補，得不償失。但和我在一起的人，一個比一個粗心。

我的成人學生非常優秀，兩哈佛大學畢業生，一位是醫生、一位在紐約金融界工作；還有一位從Duke大學畢業，也在金融業；另一六十六歲的學生去年剛從摩根史坦利退休。

學歷一字排開非常驚人，現在森林小鎮住的都是這等精英。這群人中當然有一些像我這種強迫症，每件事都要做到一百分，可我發現更高比例是像到親愛的老公，沒神經的天才。

（急凍）

辭退了新的清潔人員，我仍釋出有意找尋每月一次的加強清潔者。醫生學生和我相識多年，早是我親蜜朋友，除了她的鋼琴課，兩個孩子都是我的中文學生。偶爾我們會一起帶孩子和她母親一起外出吃飯聊天。

「我的清潔姊妹可以信賴，已經在我家做了五年。唯一缺點是她們不會說英文，而且約好要來的時間會改來改去。」但她還是推薦。

這天清潔姊妹到她家，她不僅轉介我，還當場撥了電話，讓講西班牙話夾雜一點點英文的清潔姊姊和我通話。語言不通時，發簡訊是最好的方法，現在的翻譯軟體可以幫上大忙。我們的結論是，醫生會把清潔姊的電話傳給我，接下來就是我自己和清潔姊連絡。

掛上電話，醫生已把清潔姊的電話傳來，我當然同一時間把我家地址附上，順便給出希望她能過來了解狀況的時間。

好幾星期過去，音信全無，我嘀咕這些清潔人員好不愛錢。

又到醫生來上課的時間，說好45分鐘的課一定上90分鐘或兩小時，因為兩個女人永遠有講不完的話。「Rosa開始來打掃了嗎？」醫生忽然想到。

我搖了搖頭…「沒關係啦！我現在還有一位固定的清潔阿姨。」

醫生比較像親愛的老公，絕頂聰明可是神經線很粗，但還是有些自己的堅持，例如一定要中年的我練重訓、跑步和攝取足夠蛋白質，每次來上課一定要和我聊過一次，做到哪些？逼的我真的開始了一週兩次的步跑和重訓，結果一跑欲罷不能，我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愛上這事。幾個月過去，一星期兩天是基本，有時候還可以跑上三天。當然我本來就是配合度極高的病人，開始強迫自己運動的另一原因是，我需要更多體力來運行現在紐約辦公室、台灣新公司和我補教名師好幾份工作。

（親愛的老公很不計較，願意連阿嬤車道一起清）

隔天醫生又給我電話，清潔姊姊Rosa 在電話那頭，「我一直在等你的簡訊，從沒收到過…」

呃？怎麼變成是我沒傳簡訊？

我馬上再把簡訊傳了一次。

通訊設備就是這樣，有時對方就是收不到。

還在通話中，但這次我秒收到回覆。

原來是我傳了兩次都是給錯的號碼錯的主人。

一面跟清潔姊姊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傳錯號碼了…」一面立刻跟電話那頭「不要再傳來」的陌生人道歉… 一面回頭找到底醫生是醫生給錯了錯的號碼？還是我複製貼上的過程出錯？

Rosa用著生硬的英文，我的電話是914-837-6902

我傳出去的號碼卻是917-837-6902

找到兇手了！醫生在電話的背景裡也發現了徵結點，「啊…都是我的錯…我對不起你們大家…」

對！為什麼914到我這裡變成917？害我被陌生人罵…Wrong number，不要再傳來！

我想起大家庭在台大醫院為媽媽頌經時，姊姊忽然笑靨如花，弄的哥哥噗哧一聲也笑場、只好奪門而出衝到場外，本來悲傷的氣氛忽然歡樂起來。結果法鼓山師父馬上點名，「你！跟我出來…」

全場十幾個兄弟姊妹，要說年紀排名我是這輩20位的第17小；三姊妹之中我也是第二，上頭還有一個姊姊。但偏偏就我一人給叫到外場訓斥，「你們全家嘻嘻哈哈、很不尊重。」

我們沒有嘻嘻哈哈，只是苦中作樂，不小心笑出來而已。我心裡辯。而且，笑出來的又不是我，為什麼把我叫出來罵？但我沒惹惱師父，只疊聲道歉…

年輕氣盛時，我曾是吵架女王，三十歲後的我，為了完事可以多讓一步或多步…

（鄰居視角的百年老厝）

弄清為什麼Rosa和我都等不到對方，我終於順利開始擁有清潔姊妹花，完成花更少力氣整理百年老厝的心願，省下的時間我至少可以多寫一篇我們一家的生活日記！

已不下一次，朋友們跟我說過，部落格有夠精彩，可以分成親子、生活、創業、台美文化…好多不同專欄。我自己沒有這樣想過，但確實有覺得每天收到的簡訊包羅萬項、五花八門。我稱他們是上天派來的工作，我只是照表操課，完成工作然後儘可能的記錄下來，分享給有緣人。

繼CEO發現CTOW-科技長妻有著神奇魔法後，我的簡訊範圍來的更無限寬廣。CEO媽和我本來就是十多年的朋友，現在連CEO阿姨，都把我算進她的「家人」圈。CEO阿姨之於CEO，就像媽媽對阿用和好多表哥表姊之特別。

七十多歲的CEO阿姨親膩的拉著我手，「我們相見恨晚、一見如故，真是太高興CEO爸離世時留下你們這對夫妻給CEO和我們大家，你們是最棒的禮物！」沒有自己小孩的阿姨，有著難得的長者智慧，卻搞不清我的年紀，她跟CEO談起我時總加個「怡茹阿姨」。

我越聽越奇，我長的像CEO的阿姨嗎？這事不糾正哪行？「阿姨你知道我只大CEO四歲厚…他是我弟！」

阿姨楞了幾秒，「那你們的成熟度為什麼差這麼多？」我猜，她自己和我什麼都能聊，自然以為我和她年紀一般大。一下被加了二十歲，我摸了摸自己的臉，懷疑自己看起來已經是七十而從心所欲的樣子。這是該高興，還是傷心？

「我現在有你可以商量CEO的事情，真是太好了！不然我總擔心我給他的建議到底是不是正確的？」阿姨對我的信賴好沒由來，但我一下躍升成不是我報名參加的智囊團。

下個喜訊是眉眉上班的餐廳老闆娘，傳來大兒子收到第一所大學通知的心情。

幾個月前我們和朋友到餐廳用餐，老闆娘像看見救星一樣，憂心忡忡卻又有點怕打擾我們用餐的在我身旁來回盤旋，終於分享了兒子申請學校的挫折。「顧問說那些學校我兒子都不會上，叫他不用申請。我覺得我兒子真的會沒有大學可以念…現在只要請一家RPI。」我放下碗筷，問了一下兒子成績，「這樣的方向不是很對，我等下回家整理一些學校名單給你，別管顧問說什麼了，我們現在就是多寄幾間學校！會需要多花個幾百塊錢的申請費，你們可以接受嗎？」

「我兒子不想去太遠的地方…他還不會開車，也不像眉眉那麼獨立。」老闆娘很不好意思。

「沒問題！我會給你找搭車幾個小時就可以到的學校。」我滿口答應。「還有，你請他在自我介紹加上一段，就是因為在校GPA不夠好，所以他非常認真準備SAT，終於考出1500這個成績。這樣可以解釋他的學校成績雖然不完美，可是他絕對是個可以念書且願意努力的學生。」我鼓勵著急著要哭了的老闆娘，「還沒有到放棄的時刻！」

雖然學生仍在教室，但這個恭喜簡訊我忍不住先回。

鄰居傳來「今天是阿嬤88歲的生日！」

我不可能只說生日快樂…

但88歲阿嬤的禮物真的有點難想。最後我送上了一個紅包和小小噶瑪蘭。

家人很開心的帶阿嬤去吃最愛的晚餐！可惜我整晚學生無法參加壽司慶生。

我一直覺得如果媽媽還在，她就是會像隔壁阿嬤連鄰居小孩 – 我們  – 一起照顧。

隔天，阿嬤給我做了便當，還畫了加熱指示。

雖然這全是多出來的麻煩，但我很喜歡這些工作之外的小確幸，微小但確切、確實的幸福。我完全同意村上春樹，如果沒有這些小確幸，人生只不過像乾巴巴的沙漠而已。

我不喜歡，自己沒有腦容量整理每日生活，沒有時間沈澱，沒有辦法享受我的部落格！

但，我們選擇的新生活，確實把我自己推向，沒有時間呼吸的世界。矛盾的是，當我看到眉眉和親愛的老公，一大早嘻嘻哈哈衝出門，CTO要搭火車到紐約總部工作，小麻雀和高中音樂老師 Mr. Day約好了九點的咖啡時間，「爸爸我載你去車站！」我的心中充滿的，竟是一種全家都在享受和努力過生活的幸福感。

我也只能，默默承受這份幸福後的辛苦。

眉眉和我一樣，都是有情人。一年一度的劇團募款，她跌破森林小鎮朋友的眼鏡，再次決定參加演出。「為什麼好不容易可以休息的放假時間，你要叫她去彩排？」矛頭一樣指向一定是我這虎媽，孩子都幾歲了還不讓她自己決定休息時間。我可以理解放假放空真的比工作舒服許多，但百年老厝十五年的努力工作習慣，恐怕已經深植眉眉這孩子的心。雖然眉眉真的是可以坐就不要站的懶麻雀，每到做決定的那一刻，已有媽媽真傳，選擇對的事去做，多過於選擇眼前最舒適的決定。

念個大學是有多累？森林小鎮的孩子們，在富裕玻璃泡泡保護下，未來競爭力實在堪憂。光我這土生土長的台灣小孩，就打趴你們這群美國人，宇眉要是被養成他們這等模樣，我不如把她帶回台灣養的實在！而且我早就不管小麻雀的人生選擇，對於她想做或不想做的事，我最多講兩句我的想法，要怎麼做她有百之分百的自由。這種彩排活動，如果她自己不要，我們是哪裡叫的動她？親愛的老公和我給她最多的，就是支持！否則我這兇的異常的母親，孩子們為何個個擠回來討罵？我一笑帶過解釋，確實，我們一家，三個人都不正常！

願意用聖誕假期連續採排七天的孩子真的不算太多，我感動著看著一字排開的他們！

亮晶晶是是我人生見過身上最多克拉的台灣朋友！自從親愛的老公幫亮晶晶女兒租下大蘋果公寓，這個原本不認識的亮晶晶，來到紐約肯定要見上我們夫妻一面。從耳環、項鍊到戒指，能夠展現鑽石的地方無一浪費，我開了眼界原來人可以這麼閃閃發亮！但我非常喜歡亮晶晶女兒，雖然出身於富裕家庭，卻有著那不是我的錢的骨氣，認真的在紐約找了一份工作、和我們一樣過著緇珠必較的生活。

「阿姨我也想來看宇眉…」眉眉的姊妹淘加油團就在我們這樣的生活方式下，慢慢茁壯。「當然歡迎！那我們先去吃晚飯再去戲院。」親愛的老公和我，就是這樣塞啊塞我們的行程。

雙胞胎從六年級就開始進出百年老厝。九年過去，說是我第二個小孩一點不誇張，和親愛的老公也特別親近。只要有人群的地方，就要社交。我兩給現場的觀眾朋友待擱一會兒，還沒進家門已從窗外看見家裡燈火通明，雙胞胎自在的在家中活動。

「忘記雙胞胎今天要住在這裡了…」我驚呼！早知道剛剛的剩菜就不要讓亮晶晶女兒帶回家，現在是要用什麼給小孩吃？腦袋早裝不進我的行程加CTO的行程加小麻雀的行程。

「你們吃晚餐了嗎？」我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擔心她們的肚子。

「還沒！」沒有人在跟我客氣。

明明小麻雀還在劇團收拾善後，我卻已捲起袖子在家裡煮起飯來。親愛的老公搬出新買的玩具，雙胞胎馬上又唱又跳了起來。小麻雀看到影片中家裡好好玩的模樣，「我也想要回家吃維力炸醬麵！」

一個家要有吸引人的力量，食物是不可或缺的一味。眉眉衝進家門，看著雙胞胎留給她一點點的維力炸醬麵，立刻加點阿嬤祖傳秘方，「我還要滿漢全席熱湯麵。」不用她提醒，一定要加上一顆蛋畫龍點睛。

親愛的老公和我，完全過勞，幸好生物製劑超級神奇，兩個月四針下來，我的皮膚不是我的皮膚，這輩子皮膚從沒有觸感不像蛇皮的一刻，直到現在。我沒有奢求細膩光華，我只需要能夠睡覺。「我們這樣值得嗎？」每晚我就愛擠進他的被窩裡，現在，我更享受不會癢之下一秒就會睡著的親密。這一張張笑臉，就是我們的動力。

哈佛畢業醫生與我在鋼琴課的對話。

醫：「你是不是很期待新台灣公司？」

我：「是啊！只是有點累。」我向來非常誠實表達不管是正面或者負面的感覺。

「是他的工作，你為什麼會累？」醫不解。

「因為這是一件從無到有、需要跨海執行每一個細節的事。當然每件事都不是太困難，可是非常瑣碎…」我說。

「公司不是應該派一個團隊去做這些事嗎？」醫再問。

「這真的是個很好的建議！」我笑。「目前為止是我們得先自己把公司成立起來，因為有許多台灣法規需要我們台灣人才有辦法完成。否則就要用外商身份來處理…所以這裡的人英雄無用武之地。」

醫放慢了問題的速度，似乎有點不理解我們的狀況，「什麼意思叫沒有人幫你們做這些事？那CTO的助理在做什麼？」

對我來說，生活在大蘋果和近郊的許多中上階層社會人士，確實是活在天龍國。

「CTO是公司的新職，目前為止還在籌組團隊階段，沒有助理幫他處理雜事。我就是他的個人助理…」這樣解釋夠明白了嗎？

「那誰幫CTO訂機票、安排會議、看行事曆…這些工作？」想不到哈佛醫還是不懂。「連我們這種小醫生，都是會有助理一星期二十小時在幫忙做這些雜事的。」

「我們兩人自己做囉！所以，現在有點手忙腳亂，美國團隊得正常運作，同時我們得把正式成立公司的流程跑完、開好台灣銀行帳號、然後開始招募人才。」美國人很是不懂，我們台灣人什麼都可以自己做的邏輯。

（座落在時代廣場的新辦公室，正在裝潢中）

「那公司有付你薪水嗎？」她已經有點不知道怎麼繼續這個話題，這一切對她來說都是不可思議的，「所以你現在也在做公司行政職，是這個意思嗎？」

我懷疑起自己的英文，我解釋的這麼不清楚嗎？

「行政職有做不完的雜事，是一週幾十個小時的工作。」醫生的腦袋終於在聽完這不可能的任務後開始正常運轉。「所以你沒教學的時候都得做，不然哪裡做的完。」

「完全就是這樣！」我給她用力的拍了拍手…「不過，我也請了幾個兼職人員在台灣幫忙，而且這些人全是義工，因為我們還沒開始發薪水…一切得等到公司成立完成後才能動用資金。」

許多朋友聽完我們的狀況，認為公司占CTO的便宜；成立另一個公司怎麼會是CTO的工作內容？有人認為台灣負責人是火坑，吃力不討好又要付全責所以公司才要讓你去。

我們夫妻雖然承擔風險的能力比常人高一些，但還不到不怕死和搞不清狀況的地步。如果今天CTO去的是摩根史坦利等級的公司，我相信絕對有一個團隊可以跟他到台灣辦事，可能還可以有好幾個秘書兼特別助理。可惜我們當初開心選擇加入的只是一間平民公司！找了兩岸會計師、律師…我只能說自己把畢生到此能用的人脈全使出，願意和我們共享創業為艱這段痛苦時光的朋友，台前背後和我們手拉起手。我的天亮是台灣的天黑，我的起床是台灣的下班。視訊會議常開在台灣的晚上十一二點，我好感謝從沒人跟我抱怨疲累。

（醫官為什麼和別人的方向都不一樣？）

辦公室從地點的找尋到簽約，員工1號一打三，2025開年我們就有辦公室可以使用！

「會計師需要銀行存摺到今天的存款證明…」我的工作是把需要被準時完成的工作公告出來。「這樣他們才能繼續完成送件立案公司。」

「等下午休我去打本子，再傳照片給你。」員工2號自告奮勇，連同公司到目前為止的開銷全都整理的一清二楚。

「104人力銀行的徵才需要付一萬多塊…」CTO把e-mail讀出來。「我先代付。」付錢我最會，錢繳清了我們就可以開始收工程師們的履歷表。

CTO上任八個月，除了帶給總部全新的軟體新知、未來方向，月會中已秀出台灣辦公室照片，這下整個公司都興奮了起來，「還需要什麼幫忙？我願意去台灣公司上班，打雜也可以…」忽然之間，大家都想到台灣辦公室做行政職了。

CTO只得耐著性子解釋，「台灣公司現在只缺會寫程式的工程師。」

大家面面相覷，「怎麼可能？那些行政職誰來做呢？」誰會想到CTO的特別助理領了一個團隊，正在台灣施展著小公主的閣樓魔法。

一步一步，我們往春天開始，台灣軟體團隊就可以加入戰場的目標邁進。我努力不要外妻干政，但對於雪片飛來的履歷，偶爾還是忍不住出個意見、試圖幫CTO過濾人才，「這人很沒誠意、不用花時間看…」

雖然我真的很累，一遍又一遍的問自己，幾乎已經完全沒有社交生活的我，還有什麼可以放棄？這幾個月，連最喜歡的SPA，都減至一個月只去一次。CTO看向我，「絕對不能放棄部落格。」我傻傻的點了點頭…完全不知道自己要用什麼時間寫作？

謝謝台灣的夜貓子團隊，辛苦大家了！希望我們可以一直這樣，一起開開心心的工作。

五年級的夏綠蒂四年前曾是我的鋼琴學生，有一個雙胞胎妹妹蘿絲，還有一個小兩歲的妹妹現在正在和我學琴。猶太家庭很像過去我年代的台灣，家裡兩、三個小孩是基本，四個也不少見。

雖然明明只是鋼琴老師或中文老師，但我覺得自己像極了這六十個學生的家庭輔導老師。夏綠蒂媽媽傳來e-mail，「夏綠蒂最近開始學長笛，可有點跟不上學校進度，基木上她根本還吹不出長笛的聲音。你有認識高中生可以幫忙夏綠蒂嗎？我們只是希望幫她到至少吹的出聲音，跟的上大家就好…」

專治疑難雜症！百年老厝大門應該掛上這牌子！

我猜，夏媽媽幻想我有一大群學生，比起他們確實更多機會認識會吹長笛的高中生…

「我女兒可以嗎？」總共我只認識一個會吹長笛的學生。當然得先問過小麻雀，教音樂賺零用錢，她當然點頭！夏媽媽高興極了。「可以請宇眉也教蘿絲讀譜嗎？」小麻雀來者不拒，跟媽媽一樣見錢眼開。

母女連袂，進出百年老厝的小孩理由更是五花八門。

換小麻雀當老師時，我探頭打個招呼，便把琴房留給她們。

夏綠蒂非常時尚，我讚美她打扮的很漂亮來上課。不知怎麼的，多心的覺得孩子臉色有些蒼白。

接著後面蘿絲的讀譜課上完，小麻雀開心分享，「我和夏綠蒂還約了下星期再練習一次。我覺得她這樣就沒問題了！」

我交代眉眉，「你只是陪大家練習，價錢不要出太高，意思到了就好。做人不要開口閉口都是錢…」森林小鎮的家長非常文明，時間就是金錢的觀念是最高指導原則，這裡的猶太家長從不占我們便宜。因為他們的大器態度，我們台灣家庭當然也展現回饋社會的風範。

第二堂夏綠蒂的課上完，眉眉一臉驚恐的衝進我房間，「媽媽你知道夏綠蒂發生什麼事嗎？她今天拿下帽子，完全是一個光頭的漂亮小女生…」

我的心和眉眉一樣，重重的被敲了一下，很難不連想，是做化療所以頭髮剔光嗎？

眉眉對細節的觀察和描述非常鉅細靡遺。「上次夏綠蒂完全沒拿下帽子，所以我也沒有多想。今天她應該是覺得很自在，一進來就拖掉帽子，我嚇好大一跳，可是我不敢問…我希望我的表現是完全沒事的樣子。」

「你一定表現的很好！」我安慰眉眉，我對她的應對進退十足有把握，但心裡七上八下，不知怎麼開口問夏媽媽孩子到底發生什麼事。

E-mail改了好幾次，我的關心終於送了出去~~

夏媽媽很快回覆:

I am so sorry – I should have mentioned it.  I am so sorry! 

Charlie has trichotillomania.  It’s an anxiety condition where you pull your hair.  It started in July.  She is doing ok!  She is working with a therapist on strategies not to pull and usually wears hats.  I think she is totally comfortable at your house, so it didn’t occur to her to wear one. 

The transition to middle school this year as been a little tough because she looks so different than friends are used to.  It has been hard on Rosie and Tovah, too, because they worry about Charlie, but she will be ok.  Her grades are terrific even though she is dealing with this extra stuff – Alex and I are so proud of her – and she announced she really wanted to learn the flute!  She loved spending time with Maymay and she loves your family.  Charlie did the musical at FMS tonight and she was great. 

幸好不是癌症！我鬆了口氣。夏綠蒂有拔毛症 – – 這已是第二個我的學生有這樣的問題，基本上是焦慮引起的行為。

一直以來我也非常困惑為什麼在大蘋果郊區，這樣富裕的地方，會有這麼多孩子有嚴重焦慮的困擾，表現症狀有拔毛症、恐慌症、憂鬱症…各式各樣、稀奇古怪的名堂。

我咀嚼著比我年輕至少十歲的夏媽媽文字，想像她們夫妻和三個小孩彼此打氣、一起努力的模樣。

親愛的老公總說我，最想要平靜簡單的生活，卻深入了每一個朋友的生活。我想他說的一點都沒錯！至於是雞生蛋、還是蛋生雞，我也說不個準。到底是因為我曾是夏綠蒂的鋼琴老師，才開始了我和夏家的緣份？還是因為我是我，所以夏家三個姊妹進出我家像自己家？

百年老厝有神奇魔法，不管上課或放假，大門側門車庫門，永遠開開關關，進進出出數不清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