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家

故事回到親愛的老公的總裁朋友，與成為我新好朋友，被宣告離婚的太太。

一直以先生為天的她，從先生提出離婚請求的那一刻，世界分崩離析。原來就是沒有主見、沒有聲音的小女人，像隻無頭蒼蠅，渾渾噩噩的過了一年。

「我想離婚，可是我不想再看到那個人，也不想再跟他講話。」這回角色是好聽眾，啞巴和打扮甜美的負責微笑很容易演，只是心情很沈重。

「我的人生已被這女人拖了五年，可以不要再浪費我的時間了嗎？」總裁很沮喪，「為什麼只是要離婚這一事竟然這麼難？她完全不回應…」

（把亞洲當每週末可以搭火車去玩的歐洲在走的小麻雀）

我不知道是男人太天真？還是生意人總把事情想得很容易。演啞巴雖然不用講太多話，可是聰明的腦袋仍可以轉個不停，我以為，離婚從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太太婚後十年的所有朋友全是先生公司的同事。總裁準備離婚的消息一出，太太身邊既有的朋友瞬間消失。

我不是很懂，為什麼大家沒辦法好好講話。也許，就是無法溝通，才會走上這條路？

「他下令公司同事不要和我連繫…」太太非常困惑和傷心，她花了十年建立起的全世界，竟然沒一位真朋友。「她們沒人給我一個簡訊或一通電話。我只需要一個How are you?沒有需要任何人選邊站…真朋友會這樣嗎？」也是宣告離婚的一週年，數不清多少個星期五，我的美好休假日，包包裡永遠塞著台灣來的抽取式衛生紙，搭著有美麗河景的火車到大蘋果中城、奢華的第五大道，坐在那聽她一遍又一遍的心痛、委屈和眼淚。

（我沒去過韓國）

總裁想離離不成，覺得叫天天不靈。我解釋道 ，「你把她的世界都關閉了，她當然不再和你對話。這件事也不是她一個人的問題…」

「你有和她講話嗎？你什麼時候和她講話的…」總裁忽然想到什麼似的…「我按照律師的指示行動。但她也不和律師對話…她誰也不回。」要我也不要和你的律師對話啊！總裁都這樣鴨覇嗎？「現在離婚程序影響到公司和銀行的借貸關係。我很需要趕快往前…」

「也是你下令她不能找律師的。那你到底要她怎樣？」我不知是搞不清狀況？還是天不怕地不怕？但認為兩人這樣拖根本解決不了問題，只會一直浪費我的星期五！

「她跟你說了什麼？」總裁好想知道…

沒什麼好隱瞞太太來找我的事實，「我不知道她為什麼哭著來找我？因為我本來和她真的一點都不熟…」實話實說，本來我們就是總裁的朋友，不是太太的朋友。他的意外和我當時的意外一樣意外。

我是有原則的人！當然不會把雙方的話一五一十的傳給對方，但總裁像抓到浮木，「你可以幫我跟她說我們趕快找律師把協議書寫一寫嗎？」不用你講我早就跟她說，最聰明的辦法就是拿現金走人。我心裡扮了個鬼臉…

雖然我沒有簽約演這個劇本，但整整一年，我的週五總是和太太聊完，再往總裁公司方向去，好奇怪！總裁怎麼忙一定撥的出時間，把我拖到附近咖啡廳商討對策。

我獻上良計，其實是我Upenn畢業的猶太律師家長給的建議，「你們兩應該去找Mediator – – 調解人來處理。這個角色有法律背景，又可以避免走上法庭一路。」總裁拍手，「我的律師也是這樣講，只是她不聽。調解人也是貴，可至少只要律師的半價…」總裁就是總裁，什麼都想到錢。

「她沒有不聽，只是嚇死了你一開始的警告，不能找律師…我也建議她要去找專業人事來幫忙。如果你想她這樣做，你得幫她付這筆費用才行的通…」總裁忽然說出良心話，「其實你已經是我們的協調人了。」雖然我沒成天邀功，你們夫妻花了我多少時間，但，總裁爬到今天的位置，顯然不是笨蛋。

「我認為你要先給她你願意給她的東西，讓她去找協調人處理，你們兩才會開始有下一步。」我建議道。

「這東西得大家坐下來講，你可以跟她說，請她出來我們至少談一次嗎？她要找誰陪她來我都可以…」總裁自言自語，「最好她找你一起來。」

「我覺得她應該要找她的律師朋友和她一起去和你談，因為我不知道要怎麼和你們兩個談。」我一口回絕。

這個重要的訊息到了太太端，「我也覺得我們應該坐下來談，你可以陪我一去嗎？」她好像忘了自己還有別的律師朋友，一連串的please please please…我覺得自己根本招架不住。

總裁很敷衍，就在公寓大樓的會議聊就好。「不行！萬一你們吵起怎麼辦？」他自己搬離住宿，不怎麼在乎留在那裡太太的感受。被拖下水的我，只好堅持自己覺得對的事做，且真心努力幫雙方爭取彼此要的東西。先生想要時間；太太需要錢！

「到附近找個不要太安靜的地方坐下來談。」完全沒有聲音的場所光是氣氛就可以逼死人。我還出動宇眉，「你幫媽媽去照顧妹妹，這樣大人比較好談事情。」宇眉雖然非常不想把自己的時間浪費在這素昧平生的小妹妹上，但也懂滋事體大。

「小孩呢？」總裁看到只有我們坐在34街的高級版星巴克。

「在家！我請宇眉來陪她。這種場合你覺得帶她來合適嗎？」我一點不客氣的反問…不懂這對夫妻在想什麼？大概就是自顧不暇沒人有空真正關心孩子了吧！

太太正眼也不看他一眼，F開頭的字至少罵了兩千次。總裁也不給好臉色，我覺得自己倒楣死了，嘻皮笑臉的本事在這樣的場合也英雄無用武之地。「我可以把現在每個月9500元的房租換成現金給你，但現在公寓租約只簽到2025年8月，接下來你自己看要去住哪裡。另外每年25萬的生活費加教育費付到小孩念大學。你可以有小孩100%監護權…」他面無表情，像背書一樣念出來自己的條件。

第五大道的房租真驚人！我心裡讚道。

我知道她全聽見了，但兩個人都沒有動作。那都沒人寫下來今天這場會議就沒有意義了，白紙黑字和簽名在這時候是最重要的！一點都不專業的協調人翻出紙筆，快速做起筆記。

聽到學費付到高中…太太幾乎是跳了起來，「那大學怎麼辦？你現在已經把她從私立學校轉出來，還不付大學學費…」

說到這一年七萬學費的私立小學，從先生通知若要續念 ，夫妻兩一人出一半學費，否則轉到公校這事，太太崩潰到了極點，把兩人對話的窗關的更死。

我超怕眼前不知誰會先拍桌還是翻桌，我緊緊抱住太太讓她罵個夠，至少不要打翻咖啡在我身上。幸好這小女人雖然生氣罵起人來還是和蚊子一樣小聲。

「你可以把省下來的拿了錢去回娘家附近買房子，離開紐約生活費便宜許多。」總裁給了其實是很實際的建議。「我還可以幫你付25萬的頭期款。」但，這時的太太哪聽的進去？「你沒有權利叫我搬離這裡，我想住哪裡都是我的自由…」揚起的聲音比較大聲了些，像蜜蜂一樣。我奇道為什麼別的女人不會像我一樣河東狮吼、潑婦罵街？

如坐針氈的對話中，我一面緊抱著太太，看向總裁，「大學學費也付掉吧！」如果是我，我也會在乎我孩子的大學學費。

他點了點頭！把條件調整一遍再重申一次。我無聲的用嘴型拚命讚美 「Great job！」。有時他脾氣也上來、聲音大起來，我還得踼腳提醒，「風度！風度！Control your voice…」當然，踼前要再三確定，現在踼的是太太還是先生…

這部沒先寫好、沒有片酬卻指定要我要途中換角成調解人的戲，超級難演~~

茹小姐八點檔看起來亂演一通，但真人真事，精彩度不輸搬上螢幕的瓊瑤小說庭院深深、或金庸小說天龍八部。劇本五花八門、千奇百怪，因為編劇全是親朋好友，有人郵寄到信箱，有人發電子郵件，有人Line給我…影后的工作，就是仔細研讀劇本，然後盡力演出！

「我可以請你幫個忙嗎？」這回的劇本是五年前從紐約搬回台灣的好友，電腦上傳來的Line 簡訊。我還未讀未回，小姐直接把劇本寫成落落長的Line，沒有要問我想不想接戲的意思。下班的我終於有空好好研究，茹小姐今天要演什麼呢？

「搞了五年的離婚證書，終於正式寄出。地址是你家喔！記得幫我收好。因為是美國的離婚證書，所以我的離婚只算成功一半。在美國我們沒有婚姻關係了！萬歲~~ 接下來，我需要辦理台灣這邊的離婚手續。」太好了，我替朋友高興！百年老厝就是這樣，才會查起來住了快二十個人…每個人的地址都是我家！

「為了完成台灣離婚程序，美國離婚證書需要送到紐約台北辦事處公證，公證完的文件全寄回台灣後，我才可以跑台灣的離婚程序！」

我終於搞懂今天的劇本，原來，今天我要演代書！這個小角色太容易啦！而且可以穿的漂漂亮亮，我喜孜孜的繼續讀劇本。

「我會先把台灣這邊需要的文件一併寄給你，還會向美國郵局訂購郵票和信封。等你收到離婚證書後，請幫忙所有的東西全放進『美國郵局』大信封裡，還需要把郵票貼在『台灣回郵信封』上，連同文件一起寄給台北辦事處。

又是台灣回郵信封，又是美國郵票加信封…剛上完十二小時的班，我一下無法融入劇情，代書看起來不是很難的工作，可有點瑣碎。我吃著分不出是宵夜還是晚餐的食物，想著為什麼朋友離婚的戲碼裡，我也要跑龍套？

「又，我手上的美金是$20現鈔，但公證手續只需要$15 ，請你幫我找錢、換上正確金額再寄出。」

雖然我也有週休二日，但根本不夠用。一下要幫台灣政府做國民外交，送高中生也好、退休老人也好，到台灣學中文；一會要演離婚代書。

雖然只是小角色，但當這張離婚證書安穩的躺在我家信箱，看到時心裡確實也是一份如釋重負的激動和感動。當然不只朋友五年的努力和我的入戲，也包含美國政府從通知離婚證書已寄出，到收到這張份文件，竟需要整整兩個月~~「美國時間」真不是正常人可以理解的！

「郵局的兩個信封到了。這也太迷你！哪塞得下你講的那堆東西？」我拍照詢問。

「送錯了把？我再重新訂一次大信封。」我們兩姐妹討論了起來。「美金$90的郵票到了嗎？我多買了一些郵票當備份。」寄一份文件回台灣要$76美金？沒效率可是很貴，就是美國！

「還沒看到郵票！我建議我們再等一下，說不定大信封會跟著郵票一起來！」代書很稱職。

朋友相當聰明，「是說誰沒事會寄兩個空白小信封給你？」主角配角心知肚明，美國這國家的基層生活瑣事，沒效率且出錯率高。

幾天後，郵票寄來了，果然沒有大信封。

（背後的大信封是寄郵票來的，不是讓我寄文件用）

「反正我得去郵局把這些東西寄出，我直接去郵局買大信封就好，不用重新下訂，等一下又寄錯，而且要多等好幾天。」找到負責的代書小姐算她幸運！

文件收齊後，我檢查了一遍又一遍，深怕出錯。好不容易盼來的休息日，第一件事就是飾演打扮時尚的代書到郵局報到。森林小鎮郵局員工臭臉出名，但我可以終於不用演灰姑娘或披頭散髮瘋女人，心情大好且笑臉迎人。

「可以買一個大信封嗎，我想寄這些文件！」秀出朋友印好已付郵資的證明。

撲克臉員工拿了一個大信封，我開心地準備把文件往信封裡塞。

「請你去旁邊做好嗎？」我回頭一看，後面又沒人在排隊，為什麼不能在這裡做？可我什麼都沒說，配角台詞不用太多，乖乖聽命到旁邊做自己的事。

（一張張照片存證，只怕自己沒幫女主角辦好離婚的最後一步！）

東西全塞好後才發現只顧造型百密一疏，沒帶膠帶。只好笑嘻嘻地再回到櫃檯，「可以借膠帶嗎？」

撲克臉一把抓過信封，拿出膠帶幫我把剩下的動作完成，「郵局不提供膠帶，這些工作你應該要在家裡做完再來。」

「我也想在家裡做！但郵局寄錯信封給我啦！所以我今天才會在這裡。」小角色還是可以有幾句台詞，不然演啞巴多沒意思，我笑咪咪的演好呆萌代書，小小回嘴一句。森林小鎮是個有話可以好好講的地方，有道理的事九成可以凌駕人訂出來的制度。

完成離婚代書工作，下了舞台的我獨自前往鼎泰豐，為朋友慶祝這值得紀念的一天。剛點好一桌菜， CEO送來簡訊，「你倆今晚有空一起吃個便飯嗎？」

真的很煩耶！為什麼不早10分鐘說？我哪有肚子吃那麼多東西？整桌食物最後全進了外帶盒！

時尚代書的第二個慶祝計劃，是漫步到第五大道的愛店。

美好的一天仍然美好，只是不知為何，結束在換角為 – –  扛著好幾公斤的鼎泰豐、深怕店員好鼻師聞出我一身食物味而不給進精品店，一點都不優雅的 Ubereat外送員！

小麻雀煩惱的拖著我，「媽媽我需要幫忙…華大的好朋友Bailey星期六就要來台灣了；波士頓大學很喜歡我的Ben星期六晚上也到台灣；雙胞胎下星期六會飛來台北ANO家和我們擠；長島的Mia和舊金山的妍妍都text我，她們放暑假要回台灣…我不知道要怎麼擠，才有辦法和這些人全部都約成？而且我16號得搬出宿舍，然後五月二十九號要回紐約，我沒有時間搬家和收東西…」

小麻雀愁眉苦臉，明明玩的超開心，卻下了個可愛的結論，「我有好多困惑！」果然在台灣上中文課讓她中文進步不少。

這段時間的她，其實吃足了台灣教育的苦頭，和我一樣完全什麼壞事也沒做，卻被貼上問題學生的標籤。不知是因為媽媽是我，把她教成一個這樣的人？還是天生的她和我，就是不合適台灣教育？我們不知道答案，但，我懂她的感覺。

「我不喜歡這個老師！」小麻雀好委屈，「我是我們班成績最不好的學生，聽寫只考45分，老師上課一直叫我回答問題！我不是中文不好，是上課的主題我沒有想法，政治、經濟…每次叫到我都回答不出來，我覺得自己看起來好笨…」小麻雀講的講的，哭了起來。她的世界裡真的不知道川普做了什麼影響她的大事…

「聽寫不會就不會，考試不及格也沒關係，學分沒拿到也不會怎樣…你是美國人，只是中文講的像台灣人一樣好，大家不能對一個外國人的要求那麼高。現在的我考英文聽寫一樣寫不出來啊…」我不是寵小孩的媽，而且我對小麻雀的要求從小就比對別人嚴格好幾倍。但台灣老師的教育方式，把成績不好的學生成績公佈出來，或讓小麻雀覺得老師找她麻煩，這樣的教育不是我需要她在台灣體驗的。

「上課這麼不愉快，你可以換去上姊姊的課，也可以上叔叔的課！他們都是台大教授，是我很好的朋友，我相信他們會很高興你有機會在教室，感受台大學生的上課經驗…這才是我們送你到台大念書的原因！我根本不需要你來台灣學中文！」整件事氣的我火冒三丈，想起從小成績不好的自己，在台灣念書幾十年的不愉快經驗。

（十年前在我們家念故事給眉眉聽姊姊已是台大教授）

眉眉只是愛哭，有一種媽媽從不放棄的骨氣，雖然我說的明白，放棄台灣學分我們完全沒關係，她可沒打算這樣就不去上課。我把不滿倒給好友，「我不喜歡會侮辱學生表現不好的老師，我認為台大是台灣的最高學府，用這樣的方式來教育外國學生實在不妥。」

世上就有這麼巧的事，她先生正是語言課程的主任。好友直接把眉眉約到主任辦公室了解情況，接下來的事不是我們預期，但眉眉和我的感謝無法言喻。

（學生花招百出，認為穿不要打擾我看書的衣服，就不會被父母載來上鋼琴課！）

「那天我走去教室上課，一群老師圍著叔叔，大家看到他還要敬禮!!」在美國長大的眉眉，哪有看過誰要對誰敬禮這事？「沒想到叔叔是來等我的！他跟大家說我是他的姪女…對了，什麼是姪女？」

連姪女都不知道的草包怎麼會懂世界的關稅大戰？接受我的孩子不聰明不代表可以接受老師讓她覺得自己笨。

「大家一看到我來，全部都讓開。叔叔看起來沒有喜歡和那些老師們聊天的樣子，後來我們兩就很開心講自己的東西…」

之後我再問眉眉，「老師還有找你麻煩嗎？」

「比較沒有了！」小麻雀是個有感受力的人。「其實我也不是要告狀或什麼，我不是一個很容易受傷的人，我只是希望可以好好上課，不要覺得被老師 target – – 貼標籤，那樣坐在教室的每一分鐘都很不好過。」

我們一家不知怎麼感謝，主任的這個小動作！但他確實給了小麻雀百分之百的勇氣，把這學期的課程上完…

（只是巧合！但主任看過眉眉後，我們一家戲㖸老師的教材）

「眉眉我需要和Cleance討論一下事情！不能和你講了…」我趕著出門赴約。

「誰？」模特兒就在小麻雀身邊。「為什麼會跑出這個人？」小麻雀好意外，順便回答模特兒，「他是媽媽以前中文學生的爸爸…」

「他已經退休了，所以明年暑假想帶女兒去台灣學中文，有一些問題想請教我，也需要一些幫忙。」我一個人不知送了多少森林小鎮的居民到台灣？

親愛的老公人在亞特蘭大，這周是公司高層，CEO, CFO, COO, CTO 等五人小組的密室度假會議，在美國叫Retreat，是企業的特有文化，目標讓團隊可以在不受干擾的情況下討論制定公司策略和方向。

（高貴的機位和會議飯店提供舒適度，不見得能提供快樂秘方）

忽然之間，親愛的老公和我，生活從平凡的鄉下生活，一下轉變成參與公司營運、決策。五月，CTO上任一年，我知道他學了許多，心境上也被迫改變、成長許多，但，目前為止他仍是原來那個胸無大志的他，只是努力做好，CTO兼台灣負責人的工作。

（手牽手的襪子一定要給老師看）

聽到我除了自己的教學，得處理台灣公司，現在還要出門去幫人解決「去台灣」的問題。利用上廁所空檔打電話給我的他，自我解嘲除了我們彼此，誰懂我們兩這種，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生活？

我沒有掩飾過，開始了台灣公司後的許多時間，我的生活多了數不清的眼淚、委屈，自己吃飯、自己睡覺、自己照顧百年老厝、經營我的補教事業，還得兼台灣公司幕僚、甚至美國總公司幕僚。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怎麼更加獨立？動作更快完成每一件事？但我知自己在任何一根稻草都可以壓垮我邊緣，靠著生活中的小確幸和二十多年來的「幸福感」支撐一切。

親愛的老公終於了解，他的一周年成就建立在小麻雀和我的犧牲。「親愛的，不用再走下去我就知道這不是我要的！我的人生不需要更多錢！當然我們做這些不完全是為了錢，可是為了要做好現在的工作，它得換走好多我喜歡的東西。」一點都不貪心的我，很短的時間就知道自己在面對什麼。我當然懂我們的生活從來不便宜，可是過去的我們有一個完美的平衡，一家三口都好快樂。

「我可以為了你、為了我們，陪你走這段路。但，你必須知道，我們這個家，是用什麼在交換未來的生活！它其實用了我多少眼淚換來的…」

我們很努力，在企業家和鄉下夫妻中，找尋我們最喜歡的自己。希望未來的路，可以更好！

疫情之前，我沒有這個病。但疫情開啟我的珍珠奶茶思鄉病！

可能是早期的紐約，沒有好喝的珍奶，快可立是我們的唯一。所以，過去的我，不會時時想喝以台灣標準只有五十分的快可立珍奶。但，近年來，台灣好喝的珍珠奶茶插旗紐約，遍地開花。疫情期間鎖國政策，讓人頓時失去無國際的自由，珍珠奶茶成為的我思念台灣的發洩。

（百年老厝外的街景）

我拖著親愛的老公，每週一杯，陪我到各地買珍奶。這個病，直到現在都沒有痊癒。我還是每周都會請親愛的老公，幫我從紐約市帶杯珍奶回家。

這天晚上，聚少離多的我們難得相約在紐約市。出門前，環保的我拿了一把經年累月但沒拆封過的吸管，「你公司樓下就有功夫茶，經過時幫我把這些沒用的吸管放回去好嗎？」我不想把它們全扔進垃圾筒，也不想放在家裡的聚寶盆。「但是，如果你專程進去放吸管，看起來好奇怪，順便買一杯再放最自然。」

其實，我真的沒有要求，親愛的老公今天完成我的還吸管願望。但他非常貼心，覺得強迫症的我一定會緊迫盯吸管，「回到店裡了嗎？」所以他認真的前往店裡，在浪漫的晚餐約會前買了杯珍奶，順道還了吸管，不過，不知是買完就忘，還是想給我大驚喜，總之，親愛的老公隻字未提。

（所以我超愛在附近跑步）

晚餐過後，我倆相親相愛的回到森林小鎮，我撒嬌道，「今天別騎車回家了，和我一起開車！」

親愛的老公左右搖擺，「可是我今天都沒運動，還是騎車回家好了。」說完，便把身上的電腦包、外套，一股腦往我身上扔。頭也不回就跳上腳踏車。

我只好一個人把大包小包往車子走去。見怪不怪他像裝的金塊般重的電腦包，好不容易把自己和剩菜剩飯加電腦包，往副駕地上一放，「咕咚」的水聲，讓在百年老厝治水經驗豐富的我，立刻起了警覺，那是什麼聲音？

（高速公路下交流道的的街景~~）

我抓起他的電腦包放在腳上打開檢查。映入眼簾是一個空無一物的珍珠奶茶杯，同時也感到大腿的潮濕。

我的腦袋一片空白，所以現在整杯珍奶已在他的電腦包裡氾濫成河了嗎？我不動身體的打開車門，霍的一聲把電腦包往外面地上一放，整個人跳了出車外。果然我的駕駛座和副駕椅，都有了香甜的奶茶痕跡，但是，災情不算慘重。

（美麗的花草樹木也是我過敏的元兇。）

我用最快的速度衝向草堆，把電腦包裡的東西全倒了出來，珍珠灑了滿地，呼應了大珠小珠落玉盤的美景。我抓出電腦，但電腦保護套的海綿吸飽了珍奶，拿起來特別沉澱。我拿出沾滿奶茶的蘋果手提電腦，連iPad也在裡面……老天爺，為什麼有人會把飲料和電腦放在同個包裡呢？

我覺得自己欲哭無淚，不知道怎麼處理停車場地上，散了一地的電腦設備和珍珠、他的衣服、我的衣服，全是溼黏的奶茶。定了定神，回到車上找塊抹布和一個大袋子，把所有電器上的珍奶先擦乾，全塞進大袋子裡，剩的，回家再處理。衝進家門，親愛的老公已騎車上山、安全返家，我狼狽的大喊，「親愛的，珍珠奶茶打翻在包包裡了。」原來，我已在路上搞了二十分鐘~~

這時， CTO終於想起，他買了一杯珍奶準備寵妻。

浪漫的約會夜晚，結束在夫妻倆洗不完的包包、衣服、和袋子，擦了又擦、黏呼呼的車子，和再也打不開的蘋果手提電腦。這環保習慣的代價，實在慘重。值得讚許的是，夫妻兩一個字都沒有惡言相向，誰也沒責怪誰，只是默默的、共同收拾珍珠奶茶悲劇。

親愛的老公做過最乾脆的事，就是這晚直接上網買台新電腦，「明早十點就可以去店裡拿了！」

如果可以選，我比較想當那個雖然騎車爬山回家很辛苦，可是心情開心又可以練身體的他。可惜，我永遠是那個，在路上、在家裡，面對大水氾濫成災、不知所措然後立刻得變成救災隊，跑來跑去收拾殘局的那一位，而且，數十年來如一日，從沒角色交換過。

（究竟是要住在像畫布般的美景裡？還是別過敏實在些？）

我也不是無往不利！

二十四年的旅美生活，四十九歲的我，開始重新學習，怎麼在台灣生活、工作。

這故事完全原音重現講述。

CTO回台灣的第三天，我收到短租公寓的第一封 e-mail：「午安，陳小姐。今天被告知房租4/2-4/3的忘記提醒您先生要付 $6,334。不知道是否可以轉帳繳納呢?? 謝謝！」

我回：「當然沒問題！可以請你給我帳號嗎？但我以為我們一開始就是寫2月2號到4月3號。刷了2次。為什麼還會少4月2號到3號這兩天呢？謝謝！」

第二封：「晚安，陳小姐，刷了2次是 2/2-3/1 跟 3/2-4/1的2個月房租各 $XX，所以還有4/2-4/3這兩天忘了跟您先生提醒需要繳費。真的很抱歉，忘了跟您說這2天的錢。帳號至銀行帳號（XX銀行 XX分行，戶名：XX股份有限公司，帳號：XX）麻煩你，匯了再告訴我！謝謝！」

百忙出錯在所難免。CTO的住宿費用向來由總部支付，小金額我請示CTO後，得到向台北公司請款的指示。

我：「可以麻煩台灣公司幫CTO付公寓忘記和他結的$6,334嗎？（他們剛寄e-mail給我）帳號至   銀行帳號（XX銀行 XX分行，戶名：XX股份有限公司，帳號：XX）我會跟公寓說發票打統編寄給公司。謝謝！有什麼問題再跟我說。」

同時，我再發給公寓：「我已請公司處理匯款事項。收到款項後，請幫我打上統一編號。統一編號：XX。實體發票寄到台北市XX，優沛科技有限公司。也請轉打上統編的發票e-mail給我好嗎？麻煩你了！」

我自以為做事仔細周到。

台北公司很快回覆：「哈囉 Yiju: 可以把公寓要我們付款的mail 轉寄給我嗎?」

我：「當然沒問題。但為什麼需要他們的e-mail??? 我以為我付上所有的資料了。謝謝。」同封e-mail，我轉貼了上述過程。同一件事在美國，CTO只要把住宿刷卡數字報上，十秒鐘這件事就結案，接下來就會是公司去負責付款。我不是很了解，為什麼需要附上我的私人信件？當然，可能是因為總部一直以百之分百的信賴，幫CTO和我省事省力為宗旨行事，紐約CEO千叮嚀萬交代，叫我要適度花錢買時間，他知道我們夫妻兩手上各有一百件事。我被大蘋果寵壞了，不懂台灣事事需要呈報的習慣。

（小麻雀和模特兒好幸福的沖繩行。）

台北辦公室：「如果有正式的請款書或是房間費用帳單。上面會載明收款人的帳號資料。」

我：「OK！我了解了！我直接付掉，把這件事結掉就好！」

公司：「OK！我這邊不會執行付款！」

CTO下了美國班回家聽完我的回報，自己上公司網銀把這筆帳結清。大家都想把自己的工作做好，但我忍不住自己有這麼簡單的事為什麼要拖了十二小時才完成的念頭？

CTO總說我太多想法和感覺。所以我什麼也沒說，只是自言自語，乖乖付完帳問覆公寓：「可以請你確認，九點左右有沒有收到一筆XX銀轉入的NTD6334嗎？」

公寓第三封信：「有收到您匯的$6334唷!! 謝謝您，但真的很抱歉這次我的失誤!!」

（森林小鎮的春天，美的像畫。）

12小時後第四封：「我幫您問了我們的會計，由於當初是個人約，因此無法開公司統編報帳；這兩天的租金發票因為我們已經開出了，所以也沒有辦法幫您開統編，很抱歉，下次我會記得。」

這時我再次被確認，只是想要一張有統編的發票讓公司付錢的這件事，在台灣竟是高難度的感覺？台灣都把時間花在這麼不重要的事嗎？

公寓小姐是加拿大回來的，英文比中文好，為了讓她了解我的不了解，我只好寫中英夾雜的一封信給她。「I actually don’t understand why we can’t put 統一編號on our 發票。Even I went to the bubble tea place, they can put our 統一編號on this kind of 發票 for me. Maybe you should discuss this with your manager. I do feel very strange that the hotel defined how I am going to use my 發票 and why I can’t use this 發票for my company 報帳？But it is what it is. Thanks!」

小姐和我交情不錯，立刻回了第五封：「I’m so sorry that you’re disappointed for receipt that can’t have business ID number on it due to the contract was use personal to sign instead of by company, cause the first two months’ receipts don’t have business ID either and it was no problem though. However, I’ll check with the accounting department again and let you know the result ASAP.Thank you for your understanding.」

（只是花粉、樹粉會讓我打了針仍癢）

我還是沒有懂，為什麼不能給我發票。我拿出茹小姐的一貫作風，問到底。「I can accept whatever result comes; it’s not a huge deal. However, I do believe a good company like XX could have handled this situation better.

The reason we stayed at XX is because we are not based in Taiwan. The first two months’ rental fee was covered by our US company, so there was no need for a business ID. But for these two days, XX asked us to ”transfer the money,” and didn’t offer the option to pay by credit card. By the time this came up, we were already back in the US, so I’m not sure how XX expected us to make the payment via transfer. This is why we had to ask someone in Taiwan to help us with the situation and they do need the business ID. I’m not complaining about the inconvenience, the only thing I asked was if XX could put the business ID on the receipt for us. But unfortunately, the answer was a clear no. My feeling is no one really made an effort to help me, even the whole thing was a mistake on XX’s part. I became that one to clean up everything!!

I like you, J, and I also like XX, so I’m being honest about my feelings here. I don’t feel it’s my responsibility to explain how I paid the rental or why I need the business ID. I just want you to understand why I’m not happy with the way this was handled. I also hope XX can do a better job in the future, especially if this happens with other customers. I realize we are a small business to XX, and our voice might not carry much weight, but I wanted to share my perspective. Have a good night!

我的重點在，公寓弄錯我的帳，為什麼我一個人得收拾善後、而且沒人管我？事後，聽說負責和我接洽的小姐休假，公司其他員工收到我的長信兵荒馬亂，「受大家喜歡的陳小姐生氣了！」

第六封副理自己寫來：「Dear Ms. Chen,First and foremost, we deeply apologize for the inconvenience caused regarding the payment process. We should have provided you with an authorization form to complete the online payment and also supplied you with the relevant payment receipts. We sincerely apologize once again for the trouble caused by our oversight. We will strengthen internal training to ensure that such issues do not occur again in the future.

Furthermore, after reviewing the records, we found that the two payments of $XX,000 (from 2/2-3/1) and $XX,000 (from 3/2-4/1) have not been issued with a business tax ID. If the payment of $6,334 (from 4/2-4/3) requires a business tax ID, we will provide a letter of commitment for your confirmation. Additionally, we kindly ask you to provide us with the address for sending the invoice.

We sincerely hope that this incident will not affect your trust in us, and we appreciate the opportunity to correct the issue. Should you have any questions or require further assistance, please do not hesitate to let us know.

Once again, we deeply apologize for the inconvenience caused, and we look forward to continuing to provide you with better service in the future.」

（但我對美食和夕陽沒有過敏）

我相信這是AI幫忙寫的，所以我用中文回給副理，再解釋一次請寄來統編發票的原因：「謝謝您的回信和解釋。其實我在XX寫信來，給我帳號請我轉錢的半小時之內（4/7 8:43am）便回覆下面這封e-mail   ( 4/7 9:11am)也提供了所有資料，包括希望能幫忙打統編事宜和發票寄送地址（請往下看前一封e-mail）接下來錢轉好後，便收到XX說無法開立發票的事   (4/8 9:01 am)

不好意思讓你們大家百忙還得處理我的事。謝謝你花時間讀完我的長篇大論 我之前已預定了6月27到8月的房間。屆時又要回到XX打擾你們，再請多多包含，謝謝你們一直以來的照顧！」

接下來的發展完全讓我跌破眼鏡。公寓第七封：「早安, 怡茹。前幾天有跟您提起過4/2-4/3開統編需要簽一個切結書，我把切結書attach上。再麻煩您幫我看一下，如沒有問題請您簽之後再email給我。您6/27-8/5這期間房間我先幫您押一房一聽(21坪)，如有一房一廳一書房(25坪)再幫您押房上去， 那這次也是要個人約嗎? 還是這次改成公司約?」

讀完公寓附上沒頭沒尾的切結書，我其實滿腔怒火，但自以為有風度的回覆：「謝謝你的來信！我回頭去把所有的e-mail再讀過一次，Either from Sophie’s or yours, 還是沒有看到哪一封信裡有提到，開統編需要簽「切結書」這件事。

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

我之前就說過，I can accept whatever result comes; it’s not a huge deal. 我自始至終都不了解，為什麼XX要為了一張統編這麼麻煩，現在竟然要客人簽「切結書」？But I also understand it’s not you, so no worries!! 下次的約還是跟過去一樣，我先生會比我先回去，所以麻煩請用他的名字「林明宗」做合約好嗎？照你說的「6/27-8/5這期間房間我先幫您押一房一聽(21坪).如有一房一廳一書房(25坪)再幫您押房上去」I think it’s a good idea!! 希望你的神奇魔法，時間到了又可以變出25坪的房間給我們 Thanks again for everything! 」

文書往來十多封信，我決定不要這張可笑的發票。但，心裡是很不滿的，動用了關係直搗XX總經理，我不明白為什麼這件小事要大事化，一張統編的發票需要簽上切結束才能給客人？而且，要客人簽切結書這個動作不用好好解釋嗎？莫名其妙送過來？我認為XX公寓實在需要知道他們做事的粗糙程度。

（幸好有五隻鹿的家庭，太陽下山後來百年老厝撫慰我，孤軍奮鬥一百個戰場的心）

打電話的效率比e-mail快上十倍。幾小時之內，事情一路從經理、協理、最後到總經理出面口頭解釋，再請人給我送了一封信結案。「我是XX酒店式公寓駐店經理Jason，不好意思冒昧與您聯繫，關於這次發票開立事宜要特別跟您解釋一下，XX酒店式公寓本身經營的為月租型酒店式公寓，並非一般日租型旅館，故我們每一個入住皆須簽立合約，由於您當初簽訂的合約為林明宗先生簽訂，故我們正常的發票僅能開立予林明宗先生(一般住戶非公司行號開立二聯式發票)，因為合約和發票必須一致。倘若您需要我們開立予您指定之公司，由於我們和該公司並無合約故無法直接開立予該公司，故需承租人簽訂切結始得開立予該公司，在此造成您的不便致上萬份歉意，期盼能獲得您的諒解，如有任何需要協助的地方歡迎不吝與我聯繫，期盼在不久的將來再次為您服務，感謝您！」

和生化製劑打仗的同時，我真的和川普很像，同時和XX公寓也打了兩星期的發票仗，只要簽了切結書就可以拿到有統編的發票！我覺得自己打贏了，可是勝利的一點都不開心！

以為事情結束後，換台北公司來信「這張發票他沒有打優沛的統一編號。」

我回「是啊！所以我才說XX很兩光，直接這樣報帳吧！謝謝！」

結果，公司回「轉知會計事務所通知：根據優沛科技採用一套帳的記帳方式，所以公司帳戶的每一筆支出都必須具有統一編號的發票或是免開統一發票店家的收據來核銷。這張沒有編號的發票 早上我已經聯絡公寓看看能不能幫忙處理，看後續處理的狀況怎樣，會回報給事務所那邊看下一步可以怎樣處理。」

我得在半夜12點起床打電話回公司，阻止再去向公寓要統編這事。我不覺得誰有我柔軟身段，可以處理這事不吵起架。CTO得親自去電會計師事務所了解，為什麼要讓台灣公司支付負責人差旅費這事，比登天還難！整整花了我們夫妻三個星期~~

這故事超簡單，摘要是我只需要請台北公司付掉這公寓少算的$6334，再拿張有統編的發票給公司報帳，就可以結束。至於會計師那裡可否結稅，我們所管理的優沛公司完全不在意。總公司宗旨就是該付就付，不要浪費時間。結果，從付錢開始，過程之複雜；到統編發票索取之困難，讓我對台美文化重新認識，也認真、仔細的再次評估在台經營公司的難易度。我想，重點在做事方法和界限的不同，是我要調整自己接受台灣方式？還是每件事都要用我的方式堅持到底？

我只能說，且戰且走。但我確實是上了一堂不很舒服的課！

我以為眉眉高中畢業後，我的水餃店就順勢結束營業。現在才知道，持之以恆，最後，那個東西就是你的。

眉眉三年級開始音樂劇表演，既使她一點都不喜歡吃水餃，左思右想之後，我仍在家長準備的食物清單上填上 – – 水餃。當然，我得另外幫小麻雀準備一份自己的晚餐，因為小姐只吃水餃皮。

總是臭臉把整盒水餃捧進劇院的她，怎麼也沒想過，兩年後，露薏絲水餃竟然成為全劇團最受歡迎的晚餐。這故事雖小，回到原點仍是我從未改變的人生哲學，一路走來始終如一。決定帶水餃後，我沒改變過菜單，但每次都會更換水餃口味。後來聽聞，水餃粉絲下至孩子，上至導演、燈光、跳舞老師，名聲遠播至學生家長。十年的煮水餃生涯，高峰在幫劇團義賣賺得兩堂一千五百美金的水餃課！

轉眼眉眉已經大三，離開劇團三年多。我竟然又回到煮水餃的日子！

打掃阿姨總是星期四下午兩點多來，開門聞到食物香，欺身見穿梭在廚房的我，好奇問「你不是一個人在家？為什麼要煮這麼多水餃？而且，三點的課學生不是馬上就要到了…」

阿姨在我們家超過10年，就像阿桑，我家芝麻綠豆大小事全都知道。

「這件事是我和你一樣奇怪。」我眨了眨大眼，揮動手上的湯勺。

幾星期前， 人已在台灣的小麻雀，收到了劇團導演的來信，詢問三月底的劇團演出時的採排夜晚，有沒口福再次品嚐露薏絲水餃？他們可以安排學生到百年老厝取餐。

看到小麻雀轉寄這封信的第一時間，我一陣錯愕，劇團裡還認得小麻雀的學弟妹剩下幾個？誰記得露薏絲水餃？除了導演、老師們，和幾個高年級的學生，與小麻雀在劇團有重疊的幾年時間…

其實我可以一口回絕的！但我爽快地答應，沒有絲毫的猶豫。

為什麼要在已經忙得不可開交的生活中，還要煮水餃做公益？而且，百年老厝走出去，沒有全聯可買冷凍水餃。我得想辦法安排水餃宅配到府，或騰出兩小時，親自出馬開車去買水餃，算好時間在我自己上課之前煮好水餃，才有熱騰騰的水餃可以交給到府取餐的學生。

如果可以接受，早上先把水餃煮起來，下午讓學生來拿冷掉的水餃，事情對我會簡單許多。我有更從容的時間準備自己的教學。

只能說，我的完美主義又戰勝一切。首先，如果這份愛心水餃可以安慰孩子們採排的疲憊，雖然眉眉根本沒參加演出，我仍願意自己辛苦一點。第二，一個好廚師沒有辦法接受自己煮出不夠美味的餐點。即使明知外送食物美味絕對打折，七折和三折對我來說意義仍然不同。我又選了算好時間在自己上課之前出餐，劇團學生可以拿到剛起鍋的水餃。

森林小鎮住了二十年，我擁有許多自己的團隊。冷凍水餃最後由眉眉上班的日本料理店，老闆娘親自從皇后區買來，我只需開車5分鐘到店裡拿水餃！

強迫症的我，結束了20分鐘的跑步行程，衝進家門從開火、備餐到醬料，露薏絲水重回江湖的那一刻，琴房的學生正好跳進門~~

也許，我的選擇是繼承了陳媽媽「餵飽小孩的任務」，只是想給任何前來百年老厝的人一份幸福感，而，這是個永遠都不會停止的使命，不管眉眉在不在家。

（從華府北上探望我的超遠房親戚小孩，秋風掃落葉眼前我為他準備的一桌菜~~）

好友開心分享兒子拿到心中第一名的大學錄取通知，我拖著好友，「走！我請哥哥吃飯！但我們做媽媽的先慶祝！再讓你幫我外帶回家請他~~」

雖稱不上流水席，三十幾道菜輪番上桌，好友終於弄懂我說不用清盤的道理，「你到底點了多少東西？真是個肖婆耶！」

「不多點一些怎會有剩菜讓你帶回去請客？」我才奇怪她的不懂。「而且我不是怕你吃，是怕你吃太飽，一直提醒你每道菜吃一口就好…」

三百五十元一餐的鼎泰豐和台灣相比當然驚人，但兩個媽媽心滿意足的心情是什麼也比不上的。

如果說人生是戰役，每個人的一生應該都有數不清的戰場，打不完的仗！

我呢？內憂外換，像極了讓美國再次偉大的川普總統，一邊防守俄羅斯，一邊挑釁中國。二十年的旅美生活，我學會了他們最常說的話，「每個人手上都有10件事在忙，你不是最忙的那個。」

我很認同，除了小孩可以做自己、做好學生的本份，接下來的每個階段，就得開啟一心多用的人生，例如上班還是得當媽；做母親還是得任好太太；結婚後仍是女兒…。事實是，每個人都得分飾多角！美國的大學生已經得開始負起養自己的責任，只是社會和家庭對大學生的養不起自己，多一份包容和支持而已。

CTO一回來，補教名師灰姑娘有整理不完的東西，還要負責分送辦公室禮物！

森林小鎮的每個父母，都和我一樣，盡力把每個角色做好。最困難的是每個角色裡，都有自己的任務，如何在一天僅有的24小時內，完成每個任務？

（小麻雀成堆的衣服跟著爸爸先回來）

為了照顧自己的身體健康，去年決定接受生物製劑的治療後，我得為降低每月$9600美金的醫藥帳單而戰。而我戰爭的對象，是龐大複雜的美國醫療系統。

這半年來至少打了一百通以上的電話，給保險公司、三間不同特約藥局，和生物製劑杜避炎藥廠。事情之複雜和繁瑣，走到今天我完全可以理解，為什麼台灣人在美國，全說這是一個自費療程。

2024年11月，護士讓我接洽有提供生物製劑的CVS特約藥局開始，電話往返十幾通後，ㄧ句「CVS不是我們的合約藥局。」保險公司否決了這條路，結束我無功而返的第一仗。

接下來換聯絡保險公司提供的特約藥局Maxor，又是數十通電話後的一個月過去，當我沾沾自喜完成了好幾項保險公司給的任務，忽然被通知保險公司根本不給付特殊藥材。我覺得美國病人好可憐！每個人都有我的堅持和毅力，百般刁難仍不屈不撓嗎？我鼓勵自己，這兩個月的仗也不算白打，至少換得一張保險公司不負擔我的龐大醫藥費證明。

(Maxor同時給我兩封信，一封說不能給藥，一封說可以給藥。最後保險公司一口回絕，藥你自付！）

最後戰場是杜避炎藥廠。如果這仗再打不贏，我得決定自己是要換藥？還是接受自掏腰包接受治療這個結果。

這仗一樣不好打，我的目標是要跟杜避炎藥廠議價，給我一個合理價格，讓我接受治療。但，多少錢是雙方認同的合理價？藥廠願不願意給？為什麼要給我？這事完全各憑本事！我知道自己除了杜避炎藥廠通話，還得面對藥廠的特約藥局TheraCom – – 負責送藥給病人，換言之我得和這半年來第三間藥局對話。

為了爭取好價格，做好當個不折不扣的醫療人球心理準備絕對必要，事實是這幾個月，我就讓醫院、杜避炎藥廠、和特約藥局TheraCom踼過來、滾過去。

足足一個半月，我們做了幾十次同樣的同作、重覆同樣對話，「我的案子現在處理的如何？」

杜避炎藥廠最常給打太極答覆，「醫院沒給處方簽。」

所以我的工作，就是回到醫院麻煩護士再「傳真」一次處方簽。只是，醫院除了我們台灣的119、美國的911緊急狀況外，醫護人員是不接電話的，但接收電子訊息。完全合理！醫療人員結束看照病人後會找時間處理文書。只是，和醫院的對話光靠傳送簡訊，往返肯定又是另一個二十四或四十八小時。到這我學了一課，先進如美國，醫療體系所有正式文件往返只透過傳真，不接受email。

收到護士留言後，我的工作當然是回頭和每次打去，都是不同服務人員的杜避炎藥廠確認，「收到醫院傳真了嗎？」幾十次電話全得從確認個資開始、重新解釋我的醫療狀況。有些客服人員很是機靈，有些我很確定根本狀況外，亂回答一通。直到上星期，答案都讓人失望的，「差一份文件。」有幾次杜避炎藥廠，還會要求醫生處方簽傳去TheraCom藥局這個指令。所以我得去請護士再傳真給發藥的TheraCom。

奇妙的是當我去電藥局時，答案有時是「沒有你的案件」，有時是「沒收到申請表格」…

鬼打牆的對話持續至今，唯一值得欣慰的事，醫生護士雖然兩光，但都是願意幫我的好人，「我們會一直幫你打針，直到你拿到藥為止。」

醫院有的免費藥劑總是有限，醫生護士有百分之百的權利決定他們要把這些藥用在哪個病人身上。如果沒有她們這半年來的支持，讓我只需支付$37美金的掛號費就可以打針，我肯定沒有「大家來議價」的底氣，很快就會攤出底牌，乖乖自付全額打針。

這三個月和我一起努力的朋友，和我一樣越挫越勇、使出纏功，「到底我們缺了什麼表？」

終於有位杜避炎藥廠的專員心軟，傳出了一張只給醫院不給病人的表格。我拿了表客氣的詢問護士，「杜避炎藥廠說我差這張表！」其實，我根本不知道這是不是個又是搪塞的理由。

「這張表去年11月我就寄給杜避炎藥廠了！」護士很確定。「我們不能再填一次。」大家都有自己的堅持。「可是我會打電話去了解狀況。」

（杜避炎藥廠2024年12月明明回覆我的案件立案）

星期一，我一如往昔到門診施打醫院提供給我的第七針。護士很是好心還幫我預約了下一針的施打時間。「上週我在線上等了十五分鐘，杜避炎藥廠終於找出去年11月你的申請表，醫院也按他們的要求改了申請時間為2025年4月，我不知道他們再來還要出什麼難題。看起來應該是要和你對話，討論你的家庭收入好來議價、審核你的藥價…」

雖然我們絕不是大富翁，但要用家庭收入來審藥價，聽起來我就像得自付全額的病人。

是怎樣就得怎樣！都走到這步，我覺得醫生護士幫我的忙也夠多了，我總不能把他們給我的方便當隨便！

星期三，我自己送上門準備和杜避炎藥廠討論家庭收入！

一個聲音甜美的女孩，在我花了十分鐘走完確認身份流程後，忽道，「你的案子在4月14日（星期一）通過了，檔案上寫了你可以領一年的藥，每月兩針直到2026年4月14日。TheraCom應該要在案件通過後的二十四小時後和你連絡送藥到府的時間。」

不是要討論家庭收入嗎？怎變成安排送藥？回過神我才想到，還不知道要付多少錢，「請問我個人需要支付多少？」

「一年完全免費！」小姐開心念著她看到的電腦畫面。

沒收到藥之前，我不敢放鞭炮慶祝！

直到親眼看見連冰桶一起送來的藥~~

我把想到的成語都用上了！皇天不負苦心人，精誠所至金石為開…這一仗打的格外辛苦，尤其是親愛的老公人在台灣，本來已身心俱疲的我還得孤軍奮戰。

除了開心省下每月美金$9600醫療費，我更有台灣來的茹小姐，終於用不敗的毅力，打贏美國亂七八糟、漫天喊價的醫療系統這一仗之感動！說穿了就是，看誰比較茹 – -盧！

親愛的老公不是CTO之前，我的40多歲中年生活，幸福程度已超越北一女的綠色年代。生活穩定度在他兼任台灣負責人之後，一路下滑。最近，我甚至覺得，50歲是個不容易的年紀。

生離死別「們」一再提醒我，媽媽離開時的那份傷心。

我知道你是我的忠實讀者，這篇，就是寫給你的！

你是我疫情中的最美好！我們一起度過了驚恐的2020年，革命情感也好，患難見真情也好，我感謝生命在毫無預期的四十多歲，出現一位能夠相互了解而且貼心的好姊妹。

（2020年你家）

時間一眨眼五個年頭。二月中，我的B型流感只好一半，卻硬是把你拖出來吃最喜歡的日式燒烤，可惜了貴的要死的和牛，壞掉的味覺食之半味。

整整兩個月，龜笑鱉沒尾的忙碌二人姊妹花，難得安靜到沒幾句你來我往的問候與閒聊。直到你週六手工越南麵邀約，我戲謔著對親愛的老公說，「她不知多忙，創紀錄之久沒捎來任何隻字片語。」

聽到你們要搬離紐約，親愛的老公與我，除了震驚，唯一能夠有的反應，只剩祝福！

其實，沒有住在同一個城市，哪有什麼了不起？

生活在離台灣半個地球遠的紐約，我以為我們早該習慣，那份無依無靠的小家庭生活。原本的獨立，硬是被情同家人的你們慣壞，習慣了相依偎後的道別，格外心酸和困難。

四十歲才從澳洲搬到大蘋果的你們，在我看來，瘋狂程度絕不下於我們夫妻。這次大動作的搬往阿肯色州，住進露營車的決定，我無意也沒本領與你爭冠，只有想到就眼紅的不捨。

行動派的你，安靜了兩個月，原來就是在思考，這一個重大的決定。我佩服你夫唱婦隨的勇氣，毅然辭職的瀟灑，「約好六月二十七日 的搬家公司。露營車時間比較難控制，如果提前交車，可以停到你們家嗎？」

「當然可以！那還用說嗎？」這麼巧，親愛的老公回台機票，也是六月27日凌晨！所以，我將會是自己一人，目送你們的露營車離開百年老厝。還沒到那天，我已淚流滿面。

我哭著寫下這句，謝謝你讓我，陪你們直到畫上紐約生活句點的這一刻。

雖說天涯若比鄰，我知道自己還是會思念，跳上火車便可以和你在紐約吃香喝辣、暢所欲言的美好回憶！

祝福你們！

我最喜歡金庸小說的射鵰英雄傳，郭靖黃蓉配上神雕，好一對神雕俠侶。親愛的老公宅心仁厚，我雖不及黃蓉貌美和聰敏，但吵架不落人後的快嘴，與十足創意，關上門來自比為像書中人物情感深厚的俠侶，自誇起來臉不紅氣不喘。可惜的是，人家有的是威風凜凜的神雕，我們只有四處亂飛的小麻雀。

我們夫妻忙得不可開交之際，小麻雀台灣生活也忙的神龍不見尾。遊澳洲後，回到台灣短暫和媽媽相聚相愛相嚷，我們一家又回到台北紐約地球兩端的日子。

CTO在台灣的這幾個月，假黃蓉不是工作到半夜一兩點，就是在半夢半醒的凌晨四五點，起床查看台北辦公室的待辦事項。

忽然發現小麻雀的留言，「我要準備登機了！」我才驚覺，「你這又是要飛哪裡？」我想，像我這般連女兒人在哪都不知道的媽，在現今台灣社會應該屬稀有動物。

上飛機前一定要通話，是我們的家規。「我要去越南啊！」小麻雀才奇怪，媽媽現在的左耳進右耳出，「明明跟你們說過的。」

只能說，我們的母女關係，不是常人能夠想像和理解。小麻雀別說念大學後，就連高中住在森林小鎮時期，我也很少盤查她的手機位置。去到西雅圖，我更徹底貫徹執行，尊重孩子已成年的想法，她是她我是我，媽媽完全不知道孩子的每日行程，就連她每晚人睡在哪，如果她無意分享，坦白講我真不知道，也不覺得自己需要知道！

不知道每日行程，並不代表不了解對方。幾天就回到台灣的小麻雀，興高采烈地和俠侶父母分享人生的許多第一次。

「媽媽，我從來沒有去過這麼落後的國家。我不知道世界上有地方是這樣的。」是啊！小麻雀的旅遊經驗，多在美國和歐洲、台灣或日本，全是舒適的先進國家。雖然我心裡確實擔心，她那沒有分寸的美式打扮，到了越南是否能全身而退？出門前的口頭上提醒，我是負責的母親，當然一定交代，「到越南不要去夜店。那裡和台灣和紐約不一樣…」、「穿著要注意…」，但事實是她要穿什麼衣服，到那裡玩，全是她和朋友自己現場的決定，我們天高皇帝遠，哪裡管的著？

「我們一出的機場，那些計程車司機，基本上是直接衝上來，像要把我和Morgan直接綁架上車。嚇得我們逃回機場裡面… 那是第一次我感覺自己這麼小隻，真的會被別人抓走，要很小心。可是我的朋友像是完全搞不清楚狀況，每天褲子都穿超短。路上那些男生是用非常淫穢的眼光看我們，而且會說很可怕的話，跟在我們後面，我覺得好危險…」

生平第一次，無腦小麻雀感受到人生危機感。「竟然也有你說別人褲子穿太短的時候。」許多時候，親身經歷比父母說破嘴的耳提面命更直接和有用。

「在美國的時候不會怎麼樣，因為大家都這樣。可是到那裡，你很快就要知道，那裡不是美國，那裡的人也不是美國人，他們是會怎麼樣的。」小麻雀數落朋友頭頭是道。

我很喜歡她的故事心得分享，我可以看到她的人生觀和麻雀眼中的世界。

緬甸發生震驚世界的地震時，小麻雀好巧不巧安排了4月2日五天四夜泰國行。平常不管她的我立刻打電話，「請你把泰國行程取消。」

回到台灣立刻換回不知天高地厚的無腦。「有那麼嚴重嗎？」她一副還是想去泰國的模樣。

「取消行程！這是沒得商量。要不你換個國家玩，要不在台灣休息。」重要關頭媽媽的話仍是聖旨。

和我大學時期一模一樣，總被懷疑應該是嗑了藥才有這樣的精神。回過神，小麻雀和模特兒已經在沖繩享受美麗晴天。更過分的是，星期一早上到台灣，小麻雀竟然星期四又要和台大同學飛韓國！

人家是憂國憂民神雕俠侶，我們是不知天高地厚的麻雀、和不知在忙什麼的俠侶！

創紀錄的課表加上新生活，除了一週兩到三次的跑步、晒太陽和偶爾強迫出門吃飯，我日夜不分、幾乎醒著的時間都工作。

所以我更認識自己！原來，我喜歡工作，可我不是個工作狂。我喜歡努力工作換來的高品質生活；但不喜歡工作換來沒品質的生活。

看著和體力賽跑的課表、CTO行程，如果不能動新生活，我只能 – – 減課。史上第一次，我拿出大刀闊斧的決心，在學期中結束學生的課程。

自己當老闆難得的優點是我說了算，少賺點錢想做什麼沒人可管。只是六十幾堂課，要刪掉哪些呢？

(課表上的紅名就是我的除名！)

十一年級高中生的忙碌程度不下於我，犯不著一週上兩堂中文課，而且要上到晚上九點十五，減成一堂無傷大雅。

其他的課有點處理難度，要非常小心才不會引起家長的情緒。森林小鎮的居民熱愛運動，學校各運動項目的春季行程，在我看來是非常瘋狂，但家長和學生樂此不疲，以前眉眉自己就是這樣長大的孩子。一週五天的練習，加上兩場比賽是基本要求，而且比賽時間要配合其他學校，常常前一天才通知，所以春天的運動是我最溫和且自然的停課理由。

我的課表設計是一學年三個季節，秋、冬與春季，學費也是分三期。和賺多少花多少的美國人做生意，一次要收一大筆學費，對許多人來說是個挑戰。三次酌收，至少我自己的經驗是非常順暢。

兄弟檔中文團體課、和國中七年級生的鋼琴課，因為春天棒球季開始的時間衝突，家長非常抱歉的前來調課，我順勢鼓勵結束在冬季，省去 家長和我自己得為他們衝突課表調課之麻煩。春季班費用在學期結束才收費，不上課也不用繳學費，大家都沒壓力，九月秋天再見！

(常讓我錯亂，如果媽媽還在，是不是會和這位阿姨很像？)

最難的在下面，我以自己為傲，完成這個轉讓！

一直以來我的最低年級學生是一年級。2020疫情來襲，一度學生數降至三十。當然，這是許多音樂老師從教至退休都無法想像的學生數。但未來的路總看很遠，我做了微調降低學生年級至五歲，幼稚園開始。這幾年下來，確實培養起一批新班底。以過去的經驗，如果把這群小小孩照顧好，足夠我接下來幾年不愁學生。雖說學生會停止學琴，但學生也會介紹新生，只要有規劃和好口碑，現在的我不擔心招生困難。

只是，五歲學生的課上起來相當吃力。像娃娃一樣的學生非常可愛，但也經常狀況外。說是教鋼琴，更像在哄帶小孩。一堂課下來，比兩三堂高年課累上幾倍。更何況我今年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收了一個四歲新生！

這故事又回到中西文化的不同。一位第二代亞裔爸爸，九月份找上門來，為他五年級和四歲的女兒找尋鋼琴老師。和父親交談的結果，讓我鼓起勇氣，再一次挑戰父母雙方都是亞裔的學生，但我在第一時間也明說我的最低門檻是五歲。聰明又乖巧的姐姐沒有猶豫立刻開始上課，我很開心多了一個好學生。

只是好景不常，父母很快提問，「可以帶妹妹來旁聽嗎？」我不喜歡父母進教室一起上課，但也不想為這小事傷感情，更何況旁聽一次的要求不算過分。只是，旁聽的結果就是四歲妹妹充滿期待，等不及現在就開始上鋼琴課。MIT麻省理工畢業的律師媽，雖然客氣但堅持四歲女兒足夠穩定，可以開始上課。

我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怨不了任何人。姐姐和父母的聰明讓我接受挑戰，打破原則又一次收了這位四歲生。

上一位四歲亞裔混血學生在2011年，教了半年我便放棄，是他讓我堅持了十年，只教一年級以上的學生。

這位四歲生絕頂聰明，學習能力不小於其他許多一年級生。但，再聰明她仍是個四歲的小孩，英文字母沒有完全學會，數字寫起來左右相反，時不時便開始在鋼琴椅上打滾，我得花三倍力氣才有辦法抓住她30分鐘的注意力。父母為了照顧她，全程坐在教室陪伴上課，雖然他們從不出聲，但我就是不喜歡這種家長坐在教室的課。學生在家長面前的表現，和只有與老師在一起時判若兩人。

雖然我很喜歡可愛的四歲學生，教了兩學期、六個月後，這次經驗喚醒自己，提高下學期開始的低年級學生門檻的堅持，回到一年級。我確定會失去一些五歲學生，但我樂於分享年輕老師，這些可愛娃娃生。

做生意最難之處在如何不得罪客人。我為四歲生找好願意收學齡前生的音樂學校，招生班主任正好是我的好朋友，再三確認四歲生可以立刻報到上課，我把學校資料、主任資訊全給父母，婉轉但堅定小小學生的課將結束在冬季班，春季是準備學生音樂會的季節。

不出所料，爸爸立刻說，「四歲妹妹已經ready for the recital！她有能力參加音樂表演。」

這就是我不收亞洲學生的主要原因。我覺得亞洲父母讓小孩學習音樂的目的性實在太高，而我的教學目的只有一個 – – 喜愛音樂。要讓小小孩練習音樂表演，對學生和老師雙方都是一種折磨。我確定這位四歲生沒有表演技巧能力的困擾，但表演對她的意義在哪？準備上台表演的練習對她和我都不會是一件快樂的事。

而且，同一規則行之多年，每年到了音樂會季節，我的台詞千篇一律，學生一年級後才讓開始練習表演，從沒美國家長有過異議，甚至有些會等到孩子更大、更成熟穩定才開始參與音樂會。亞洲父母不能輸在起跑點的教育觀念，和讓孩子學音樂總有一較高低的目標，十多年來我的感覺從沒改變過。也許是偏見？也許是經驗？每個人可以有自己的想法。

這回我做足準備，沒有要再讓步的再解釋一次我的新政策，沒有針對性，但下學期開始，露薏絲音樂教室只收一年級以上的學生。這樣一來，不只春季班無法提供四歲妹妹課程，就連下學年我也無法提供五歲的她在這裡上課。為了避免父母兩頭跑，我還建議姊妹一起轉到音樂學校，接受更專業與完善的音樂教育。而且音樂學校有十多位鋼琴老師，說不定姐妹倆可以同時上課，父母不用這麼辛苦，在這和我安排不可能的課表任務。

願意這樣大器的轉讓學生，我覺得自己實在貼心，而且是位一點都不貪心的良心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