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家

每年到了四月，我家就陷入一種高壓、眼淚、疲倦，所有負面、壓力的形容詞通通加起來，也不足以形容我們的痛苦。

原因就是我們家小姐，眉眉！

 

她唱了上癮的戲，如果單看這一事，絕沒有哪裡不對。問題是，一部戲要練到好，是好幾個月的苦功、多少時間的付出？最後這週的綵排，又和期末考時間完全衝突。對我們這種台灣父母而言，考試再怎麼不重要，也是要想辦法考到及格吧！我這媽媽的要求已經很低很低了…還有誰能夠比我對考試更寬容嗎？

眉眉真要感謝，自己有一個很不會念書的媽媽，才有這麼大的胸襟給她很低的底線。

不幸的是，爸爸對她的功課要求，不像媽媽這般寬大，所以可憐的眉眉，每天十點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後，功課、簡單的晚餐，然後再來就是爸爸的數學時間。每天十二點上床，一星期只有空洗兩次澡，竟是一個六年級生的行程表。

我自己也焦頭爛額。每天，劇團四個孩子一起到我們家，填飽肚子，準備四點到戲院集合。為何到我們家呢？因為父母誰不用工作，誰有那美國時間大白天接送小孩到戲院？我自己一天7個學生，當然也分身乏術。可是我非常乾脆，請了高中生姊姊幫忙接送宇眉。姊姊們更是厲害，一星期的接送三、四個女孩輪流分配，有條不紊。所以，靠我這港口，小孩絕對是吃的飽、而且準時到劇院，結果當然就變成一車滿滿的孩子從家裡出發。

眉眉很像我，不怕人家吃。自從我們林家水餃打開知名度後，不管什麼活動，眉眉都期待媽媽變出水餃給她的團體。所以，整個星期，我這鋼琴老師還得化身水餃大嬸，每天幫劇團的孩子準備水餃填飽肚子。據說，水餃一定是一分鐘內就掃盤！

所以，我的一天宛如戰場，先是四個孩子的下午餐，再來劇團二十個學生的水餃大餐，最後面對我一天七、八個鋼琴學生。我說，親愛的，你知道我們這個家，一天要進出超過十個小孩嗎？世界上除了我，一定沒有第二個人有辦法應付這種「人潮」！

接下來，聊聊「看秀」本身。這些孩子辛苦了大半年，好不容易練好一部戲，誰不希望家人朋友全來捧場？眉眉說，開演那晚，她從學校要離開回家的時候，路上碰到的每一個朋友都大聲的對她說，眉眉加油、祝你表演成功…她聽到了一堆good luck, break a leg等祝賀詞。好像全六年級每一個同學都知道她今晚要上戲般。和她走在一起的，是這次演「小飛俠」的主角，彼得潘的女孩，大眉眉一屆，和眉眉是姊妹淘。一路上安安靜靜，沒有半個人給她加油打氣。

眉眉說，她好捨不得她身邊的彼得潘，所以只有朋友一給她鼓勵，她立刻大聲介紹，這是今晚的彼得潘喔…

路上，只剩她們兩姊妹，彼得潘跟眉眉說，她好羨慕眉眉，有很多朋友為她開心、為她打氣。她說，她跟她們七年級的同學說，來看小飛俠，她同學都問她，「為什麼？因為眉眉有演出嗎？」結果是連七年級生都知道眉眉參加演出，可是卻不知道這位演主角的女孩，今晚才是挑大樑的那位！

眉眉的加油團絕對是全場最聲勢浩大，三天下來我都是一車車滿滿載去。不過，這加油團全是不請自來…因為眉眉太常演戲，我早就不邀請她的朋友來給她加油了。但她的朋友非常熱情，我的工作之一，就是回覆這些媽媽的信，L超想來看，什麼時候的秀呢？或者A問，可以現場買票嗎？我的原則就是儘量幫忙，但車子塞不進去時，只得由她們的父母自己送到戲院，然後我在現場接應。生意之大，我體力再好、一天睡九小時，還是不夠應付四月的混亂。

同化妝間、劇團裡的同學，對眉眉說，她們人都還在後台，就聽到眉眉出來時啦啦隊同學們的大聲尖叫…Maymay!!!!! 每天，團裡朋友們都會彼此聊天，今天你有同學要來嗎？有團員說，她認真請了同學，但沒半個人有興趣。所以，幾天下來他們都只有「家人」捧場。

「媽媽，大家都跟我說，她們好想像我一樣，有那麼多朋友來看…」眉眉和我分享時，有些開心也有些同情…

我的女兒好人緣，即使在這白人占了九成的小社會裡，她也是一枝獨秀。也因如此，我已忙的天昏地暗，還得張羅她加油團的接送。所以，極少出錯的我，這回也栽了個大跟斗。多手多腳的蜈蚣媽媽- -我，在上演、出發前半小時，才發少買兩張票給眉眉同學的戲碼！這群美國媽媽全太相信我，沒有任何一位媽媽和我再次確認，我每天一車七人，三天下來接送了十幾個孩子，腦袋再好我也記不清這些細節了！不過，瑕不掩瑜，一切在混亂中仍然圓滿結束，每個朋友都開心的分享了眉眉的喜悅。再多痛苦都在這喜悅的三天後全拋到九霄雲外，明年四月，我們又會再來一次，一模一樣的痛！

又是四月十七。第九年媽媽不在的年頭，我卻相信，她在另一個地方看著我們大家，成長！

 

眉眉從來就不是一個，我們台灣話說「隨便人好」的孩子，她不是真的害羞，可是，她也沒有要在第一時間表現出她對人的熱情，當然，除非是她非常熟悉的朋友…

可是，站上舞台的她，好像另一個人似的！

 

這是今年六年級的音樂劇，其中一段眉眉的獨唱。坐在台下看著她神態自若的唱歌，我每次都問自己，她怎麼做到的??為什麼她可以看起來這麼鎮定?為什麼她可以這麼有自信?為什麼她都不緊張?

其實，她既緊張又興奮，可是，只要一站上舞台，她就換了一個人。

一場表演下來，不管是唱歌、彈琴、還是拉琴、跳舞…我最常聽到別人給她的評價，就是「這孩子生來要站在舞台上」，不管她的表演如何，她都是享受舞台的！

我很開心，眉眉有這個天賦；我更開心，我們陰錯陽差的、在這裡給了她這些舞台。每年，帶眉眉回台灣，同樣的天賦、同樣的能力，可是我可以聽到完全不同的評語。

猜的到是什麼嗎? 愛現!!

這兩個詞，完全是一體兩面。它在說同一件事，可是口氣迥然不同。從小，我就知道，如果我表現自己什麼很厲害的樣子，大人口中絕不會說出讚美，會出現的，是非常負面的評語，「愛現」。可是，我沒有被這兩個字打倒，也沒有變成，所以我要把自己會的東西都藏起來，表現成自己很不會的樣子。我選擇做我自己，但是，我也了解我和台灣社會格格不入。因為，我不能了解的是，為什麼要把會的事演成很不會，讓大家都看不到？或者要說成自己很不會，表現自己很謙虛的模樣？

美國和台灣非常不同。

在美國，有一群人是只會五十分，可是硬把自己說成一百分。我也不認同這種方式，這叫自我膨脹，對自己的認識不清。另外一群人，是自己有多少，就大大方方、誠誠實實的表現出來，沒有加分，沒有減分，一分不差。這種人和最原始的我，不謀而合。所以，我在美國社會，過的消遙自在，因為，我可以大大方方的做自己。例如，我從不害羞說自己喜歡彈琴，也彈了一手好鋼琴，只是，我沒有真正拿過音樂的文憑。美國社會，是接受我這種業餘鋼琴師！所以，我可以有今天的工作機會…

同樣的，眉眉在這個社會，有她的舞台。她不需要是最棒的，可是，她需要喜歡站上舞台、她需要為站上舞台而努力。在這，這些就足夠了！她可以有一片自己的舞台。

我不確定，在台灣，社會是否給予孩子和大人同樣的舞台。愛現兩字聽起來刺耳又負面，我從不知道，在對孩子說出這樣的語詞時，這些大人的心裡到底在想什麼？就像那些指責小燈泡媽媽的人一般，他們就是無法真心給予別人支持與讚美的人。我們都不是完美的人，也無需變成一個完美的人，所以我們當然願意聽到建議，可是並非在傷口撒鹽。人人都需要被愛與支持，我認為，那些生活在批判別人、和自以為刀子口豆腐心的人，最終還是會發現自己是生活在孤單和寂寞裡，只是為時已晚，愛與家人、朋友，都不是你不用付出、還是會在那裡的人！

我想，我要說的是，不用害怕別人的批評與攻擊，每個人，都有權利擁有自己的舞台，更有權利享受自己的舞台！

極少生病的眉眉與我，從Vermont玩了一趟回來，全得了流感。我躺了兩天，她也躺了兩天，這是眉眉人生第一次，因為發燒生病兩天沒上學。

我們的生活雖然忙碌，但親愛的老公和我仍常常帶眉眉出遊。如果只有我們三人，我猜想絕計沒有那麼強大的動力，明明累的半死仍然老遠開車五小時出門度假。

朋友笑說我是地表最棒的生活規劃者之一，想來不是浪得虛名。百忙生活中，常有朋友相邀出遊，這些朋友都非常了解我的性格，所以早早就會和我把行程排定，即使最後我百般不願也一定會成行。因為，我們說好了!!例如，我的人生第一場露營，就是給朋友拖著走。二月只有短短一週的寒假，也和朋友全家一起到北邊度假。這剛剛過去、三月的Easter break，去年底就和從小一起長大，「我的」好友說定，大伙兒從美國各地集合到Vermont去。所以，我們的生活多彩多姿，也和朋友相親相愛！

除了朋友，我們這一家，和家人也相當親近。

這是我們。但，生活中，是不是常聽到說，其實，我和家人不親？其實，我和我爸媽不親呢？

最近，我家來了些小客人，是台灣來的高中生，開始在美國展開高中新生活。我和這孩子素不相識，但見了面後一見如故，相當投緣。她的父母年紀和我相去不遠。

這晚，我們聊起了「家人」。她說，雖然她從小就常回阿嬤家，但她和阿公阿嬤一點都不親。接著又說，她很怕台灣的「過年」，因為同一群人，要在一起吃很多天的飯，同樣的菜色、同樣的人，唯一不同的就是換人付錢。所以這孩子覺得，她從頭到尾，都不知道要和大人聊什麼，所以只好埋頭苦吃。結論就是，在台灣很可怕，要一直和大人在一起…

這世上沒有一個父母，喜歡和自己的孩子「不親」，也不會有父母，希望自己的孩子與阿公阿嬤「不親」。那麼，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孩子的感覺，都是和家人「不親」呢？

我的觀察，覺得台灣人重「量」不重「質」；相較台灣人，美國人比較重質不重量。

台灣人，非常重「吃」。我個人很不喜歡這「吃飯文化」，每年我們前腳踏上台灣土地，就會開始耳聞誰要請我吃飯、誰的誰又要請我們去吃什麼。說實在，我一點都不想和「誰」去吃飯，因為我和他們一點都不熟；再來，從來沒人請我吃「我想吃」的東西，都是別人說了算。那，到底為什麼我要把我難得回來的時間，用去我一點都不熟的人身上？吃我一點都不想吃的東西呢？

而且，更多時候，大家吃飯只是為了上次你請我，所以這次我要回請。並不是打算利用吃飯這個機會，我們大伙兒好好敘舊聊天。我看到的是一群人坐在餐桌上，滑手機的滑手機、菜一端上大伙兒忙著拍照PO網。這一頓飯吃下來我既沒有多了解誰一些，也沒有真正享受到美食。

所以，很快的，我做了自己的主人。我回絕所有我不想要的飯局，誰也不用請我。別再浪費我的時間！

反觀外國人吃飯和台灣人非常不同，光是座位配置就相當講究。主人一定會考慮怎麼分配坐次，讓賓主盡歡，而不是大人小孩全放到同一張桌子，你們這一家我很喜歡，所以大大小小都和我坐。其他不是我重要客人，隨便亂坐沒有關係。試想，小孩坐到大人桌，哪個孩子會吃的開心？光是對付大人奇怪的問題就倒盡胃口，那也難怪沒有小孩會喜歡和長輩一起吃飯。或者，外國人常會有只有「大人」的飯局，小孩可以在家啊，為什麼一定得要跟出門吃這種「社交」飯呢？說實話，既浪費孩子的時間也浪費大人的金錢。

可是，孩子沒有自主權，他們得聽命父母，而且，說起來父母也沒錯，要他們回去見長輩，陪老人家吃頓飯有這麼過份嗎？

一點也不過份！可惜的是，大家劃錯重點。這團圓的意義應該是在吃飯時的聊天內容、拉近彼此距離、問候彼此近況，而不是在吃飯本身，或者你上次請我所以我非得回請，再或炫耀我的孩子和我非常親近，我們做什麼都會在一起…。我覺得台灣人分不清情感是需要花時間與力氣培養，錯以為只要大家坐下來一起吃飯就是團聚、就是感情好。所以父母忙了半天，結果和孩子一點也不親，最後孩子和阿公阿嬤也不親，然後孩子和朋友之間也只剩臉書的「讚」來維繫情感，真實的友誼到底有多少呢？

我給眉眉最好的手機、最好的網路，因為我知道這些東西是新世代的「氧氣」，相較於大部份的父母，我簡直是壞到極點的榜樣。可是，眉眉交朋友從不靠手機，也沒有整天黏在網路上，相反的，我覺得她把手機發揮的淋漓盡致，為她的生活加分不少。

許多父母，防堵孩子使用3C產品，因為他們怕孩子著迷；強迫孩子與他們一起社交，因為這樣可以拉近彼此的距離。但是結果，孩子還是著迷手機、也沒有和父母變成好朋友…

家人之間的「親」與「不親」，其實得花許多力氣去思考，彼此真正需要的是什麼，而不是單向的拉著孩子，盡給孩子些不必要的束縛和規矩。當然，我更同意家人就是要花時間相處，只是這相處，卻是父母得用盡心思去思考，怎麼加深相處的內容，而不是把三代家人全拉在一起、坐下來吃飯，這種讓孩子一點都沒有好感的飯局，只會讓孩子想到這些大人就想逃，何來感情和彼此瞭解可言？

我最怕的一句話，就是「到時候再說」！

在美國，每年三月，學校就會公布下個學年度的課表，所以，許多父母會拿著課表，開始安排「下」個學年的假期、買機票、訂飯店、排行程、思考孩子的下一步。當然，肯定不是每個父母都是這樣的「早鳥」。

許多人會說，三月，不是先應該安排暑假的行程嗎？我們這有更多家長，暑假的行程早在十月、十一月就決定好，慢一點的一、二月也一定要完成報名手續。

因為這樣，所以我們的生活中，有許多行程是「早就知道」。例如去年底我就知道眉眉2016年二月會有學校的表演，三月會有小提琴的表演，四月會有百老匯的表演，五月開始每個週末都有期末發表會。有了這些既定的行程，我自己也會知道所以學校戲劇表演前她會有週的忙碌時間；3月小提琴演奏前會有幾場彩排；四月百老匯上映前會有兩週除了上學之外，無法動彈的行程表…

也許我本來的個性使然，也許是這裡的環境更加造就，說到這，很清楚可以看出，我們家衍生出這種以「月」做單位來看行程的習慣，其實是這麼的「自然而然」。就在眉眉決定報名的那一瞬間，我們就知道行事曆上又少了幾週「空白」。

所以，我非常害怕那種星期四打來的電話，興沖沖的問我「你們這週末有空嗎？」

「這週末？」我心裡的答案永遠都是接下來三個週末都沒有空耶！可是，話能這樣說嗎？

再來，談談是誰會這樣「臨時」打電話呢？一般而言，美國父母多和我一樣，早有安排，不論是孩子的生日、或者節慶、party。所以，十月，我就會收到十一月底感恩節的邀請；二月放寒假的時候，我就收到四月份，我的「美國成人」朋友的生日邀請。對我來說，這樣的生活習慣很好安排事情，所以眉眉雖然忙碌，卻有條不紊，說穿了，就是我們很有辦法安排「每週計劃」。

但，台灣人的習慣完全不同。多數人快週末了才開始想週末行程，像我們這樣的行事曆，我真的非常抱歉我的答案十之八九都是一樣，「真的很抱歉！」我的理由千萬種，聽起來好像找理由不出門，其實真的不是，一個週末，眉眉通常又要上課、又要和朋友玩、又要騎馬又要游泳，還要準備功課、念書…我們的生活真的無法塞進這種突如其來的「邀約」。

難道外國人就不會有最後一分鐘才來的邀約嗎？絕對有，我只是說，大部份的情況，他們比較習慣提早做安排。好比這週五，我早在四個月前，就買好三張眉眉想看的「學生百老匯」門票。結果，週二忽然來了一封眉眉的好姊妹L的邀約，她們家要去曼哈頓享受週五夜晚，邀請眉眉一起去。這事雖小，但我總是支持眉眉儘量享受人生，所以，我只好重新幫她買星期天的票。這一來一往，我總共損失二張票。第一是星期五她那張學生票，我只能摸摸鼻子自己吞下。星期天，我還得幫她生出一個朋友，可以結伴去看秀。錢的事小，重新安排才是麻煩…

我想，到時候再說，是我們台灣人的習慣。多數人從來沒有提早安排行程的習慣，一來是大環境沒有鼓勵我們養成提早安排的習慣，二來因為大家都沒有這個習慣，所以自己一個人無法提早安排行程。

每年年初，我就被迫安排暑假行程，可是當我要安排「台灣」部份的行程時，好像給大家出了天大難題，「還那麼久，誰知道暑假要做什麼事？」

問題是，我們美國這裡的行程都出來了，眉眉幾月要去上什麼課，我們都已經知道。我得回頭去和台灣家人商量，那我們幾號到幾號回台灣好嗎？你們會在台灣嗎？我們有機會見面嗎？要出去玩嗎？如果你們不在台灣，那我們就做別的安排。或者，如果你們有事，我們可以換報名別的時間的夏令營…

方法千百種，重點是美國這裡得付錢了，可是台灣的家人答案卻像鬼打牆般，不是晚點才會知道，就是到時候再說。我就是標準的一個巴掌拍不響，沒人要和我提早排行程。但，我完全理解，這完全不是我台灣家人的問題，這就是台灣人、台灣環境沒有這個習慣，讓人年初就開始安排暑假的行程。

幾年下來，我永遠做一樣的事。那，我只好自己先安排我想做的事、眉眉想做的事了，不然怎麼辦？我可以理解，台灣大環境沒有鼓勵大家提早安排的這個習慣，可是，我覺得台灣人也沒有想要提早安排事情的念頭。例如，如果我們一月早就說好七月要做一起做某一件事，那先安排下去的人，就拿了這個時間。再來，如果後面出現同一個時段別的活動，只好跟後來的人說抱歉、婉拒，除非有什麼「更重要」的事，那當然另當別論。

我覺得台灣人的習慣，喜歡到時候再說，等到時間到的時候，再看自己比較想做哪一件事，然後再決定。對我來說，這是件非常恐怖的事。例如，我回台灣的行程就這麼幾天，早排滿了，這時忽然跳出一個朋友，說，我明天想請你吃飯。我只能說抱歉，沒有辦法、已有安排了。這個朋友可能會說，那後天呢、大後天呢？我還是只能說抱歉，因為我每天都安排好了，而且週末我要陪家人…最後，我要回美國了，還是擠不出時間給這朋友…

說起來好像都是我的問題，為什麼這麼忙？但，我們回台灣的時間就是這麼有限，我們想做的事有一百件，而且我半年前就買好機票，幾號到幾號會在台灣一清二楚，如果真的有心，不能早早把時間空出來嗎？這先來後到的順序，和選定就要放棄其他邀約的想法，我個人覺得台灣人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生活習慣，本來中西大不同。我覺得截長補短，是健康的學習態度。而且，活到老學到老。生活在美國的這些年，我一直覺得生命仍在注入活水，從不無聊。這在美國被大家發揚光大、提早做安排的生活習慣，我覺得對我們這小家庭非常有助益。它是眉眉雖然忙碌卻不是無頭蒼蠅；雖然辛苦卻仍然快樂的最大主因。因為眉眉的忙碌生活中，雖然有工作，但她還有娛樂、有運動、有美食、有家人、還有朋友…

許多孩子的生命只有功課，許多大人的生命也只有工作，在我看來全是生命的浪費。其實大家不是沒有時間，只是不知怎麼安排時間、如何把時間運用恰到好處而已！

把這群只說英文的孩子，教會唱中文歌、愛上中文，我是不是該非常以自己為傲？

說，比做容易千百倍。人人皆知現在中國是世界強國，所以和過去不同，美國人開始試著學中文。但，因為這樣，中國人在美國就大受歡迎嗎？因為這樣，美國人就都要搶著學中文嗎？

我並不這麼認為！

我的中文學生，多是混血，一半是中國人血統，另一是說英語的外國人，或從中國領養來的孩子，所以家裡完全不說中文。對於平日不說、不使用中文的孩子，要「開始」學習這個語言，難度相當高。這和美國人說學西班牙文、中國人學台語、台灣人學廣東話是非常不同的，因為，語系不同！特別是中文的學習需要相當多的背誦，這正是美國學生最欠缺的能力。

我這老師，花了多少時間和力氣，找教材、找主題、找文化、找音樂…來教育這群外國人！所以他們喜歡中文，因為他們學的不只中文，還學了中國文化。

話說回眉眉的中文學習，可就沒有這麼有趣。因為我拿的是台灣學校課本教她，老實說，我自己常覺得無趣極了。但，沒有辦法，中文不是要讓她學來自娛娛人，所以我只能要高標準要求她。

我們這個家，「學中文」這一路走的既漫長又痛苦，說實話，我極佩服眉眉每天早上六點四十五分起床的精神，雖然百般不願、臭臉、賴床，但我們就這樣一天過一天，慢慢把眉眉教會了這對她來說簡直像「天書」般的中文字。直到現在她都還沒放棄的原因，我想，就是這份對中國文化的喜愛，和對我們自己是台灣人的認同感。

最近，碰巧認識了一位中文學校的校長，我們一群人聊的天南地北，我突發奇想，「你怎麼沒問我女兒是在哪間中文學校上課的？」

他答的更妙，「你女兒的中文講成這樣，絕對不是在中文學校上課學來的…」

我一楞，確實，她沒有上中文學校！仔細想來，這回答既風趣又諷刺。那，在美國的台灣孩子，辛辛苦苦每個週末上中文學校、學中文，到底都在學什麼呢？又學會了什麼呢？

我看的到，是一群ABC，只用英文和說中文的父母交談；偶爾回台灣，會的也只是說的一口怪腔怪調的中文。我想，他們真正欠缺的，不是上課，而是學中文背後「喜歡」中國文化、和對文化的認同感！

眉眉說，「媽媽，如果你接到校長室打來的電話，不是因為我做了什麼事，是因為等下我要講的這故事！」

通常，如果孩子被叫進校長室，學校會給家長電話。我接過一次，因為學校需要眉眉去作證她看到的事，而不是因為我的孩子惹上麻煩。

I同學是眉眉的好姊妹，兩個女孩很少整天黏在一起，應該說，她們分屬不同群，不過私交甚篤。眉眉和I有某堂課在同一班，最近來了位年輕的男性代課老師。眉眉說，「媽媽我不喜歡這位老師，他沒有怎麼樣，可是，他常常讓我覺得很不舒服。例如他會靠我們小朋友很近，有時候一回頭就會被他嚇一跳，因為怎麼會有人靠這麼近！」

聽到這，我已經大概知道這故事要怎麼發展了…

「昨天，這個老師他很奇怪，他用手去摸I的大腿和背。所以I回家就告訴她的爸爸媽媽，他們非常生氣，立刻去找校長。所以，I跟我說，學校有可能會找我去作證人，因為我們坐在同一張桌子。」

我聽完，馬上和眉眉有一場極重要的談話。我說，眉眉，我覺得I這件事這樣處理非常正確，如果有一天，你有遇到什麼人，不管他是家人、朋友、老師…任何人，讓你有「身體」上的不舒服感，你都要像I這樣勇敢的告訴爸爸媽媽。因為父母可以保護你們不要受到更進一步的傷害。看起來，這老師「也許」不是故意碰到I，不是故意靠近你們，目前為止你們沒有什麼人「真的」受到什麼傷害。可是，不只有一個小朋友有同樣的感覺，表示這是一件存在的事。現在這老師只是讓你們不舒服，如果他沒有被制止，再來他會做什麼什麼樣的事誰也不知道。所以I這樣做不只保護她自己，也保護了其他孩子。

而且，我說的更深入。不要以為「家人」就不會做一些不妥的行為，很多時候，就是家人，才更危險。我把故事帶到我自己的童年。

我永遠不會忘記，發生在我國小六年級的事。那老師其實是我們的遠房親戚，關係不近但確實是有「親戚」關係。我第一次上課的時候，我們一大群表兄弟姊妹和鄰居，嘻嘻哈哈好不開心。那是我的第一堂課，所以我被安排坐在老師旁邊。我清楚感覺，他的手從桌下伸過來，好像要叫我一樣，卻一把從我的胸部摸下，第一次我不很確定，第二次我就知道這是一位行為有問題的「老師」，他也是親戚，更是長輩。從此以後，我非常小心，我和他保持很大的距離，言語上也無法對他有禮。可是，我一個字也沒有對我的父母說。

這事就這樣不了了之，直到我長大成人，而且到了美國。某一天，我和一位表姊聊天…

其實表姊也沒說什麼，她只說，「有些人，雖然是你的家人，可是他們有病」。我好像觸了電般，停下手上的工作、張大眼睛看向她，「我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指名道姓，你在說某某某對嗎？」她眼睛睜的更大，「我什麼都沒講你怎麼知道我在說什麼？」

那時，媽媽還在。我衝向電話，拿起來就撥回台灣，不知為何手微微的顫抖。媽媽聽完我的敘述，「你怎麼以前沒說？」我心裡的答案是，因為以前我和你不是好朋友，後來我們才變成超級好朋友，所以我現在什麼都敢給你說啊…媽媽也是個性情中人，她一定氣的不清，聽說她打了好幾個電話，一一詢問我們的姊妹去。還打去那位老師的「親姪女」的工作處，和她聊這事。

媽媽說，那位「親姪女」笑了，說是誰這麼勇敢把這事說出來？

結果，受害者一大群，全是我們自己姊妹。說直白些，就是我們每個女孩都被性騷擾。有些姊妹成績好，受到騷擾後就再也不補習；有些就這樣一路被騷擾三年…最另人難過的事，沒有一個人把這事揭發出來。

長大後的我，和小時候很不同。雖然從小我就是屬於比較敢說敢做的人，不過這事我竟然選擇不談？我相當後悔，覺得當時如果我就把事情說出來，至少我的兩個妹妹都可以逃離魔掌。可是也許當我還是孩子的時候，我仍對「大人」有某種程度的畏懼。

最可悲的，就是這竟然不是我的唯一經驗。我五、六年級的班導師，也是一位男性老師。我就親眼看過他伸手觸摸女學生的下體，當下就有同學立即說，「老師好色」，不過大家嘻嘻哈哈，老師也堂而皇之為自己辯解。我記得我走開了，腦袋想的是你們這些女同學都不知道要保護自己嗎？為何要和他靠那麼近，那我也幫不了你們…

還有一個是最近這幾年的故事。家人坐飛機，旁邊坐的是一對年約六十的夫妻檔。睡夢中，那老先生竟伸出手碰觸家人的胸部，他的太太其實就也坐在他的另一側。

故事說到這，我自己都有一種，這社會行為偏差的人也實在太多的感觸。

我花了很長的時間，坐在那和眉眉長篇大論這些故事，眉眉聽的津津有味，故事內容比電視還要精彩。我非常重視這些生活教育，對我來說，這些鎖事比成績重要百倍，我寧可眉眉放下功課，坐在那吃點心聽我說故事。大部份時候，我的故事都是從她的故事啟發而來，所以眉眉每天和我的學校故事分享，是我們家非常重要的分享時間，這些故事是我們雙向互動的橋樑。

我需要我的孩子很清楚的知道，遇到這種事，你們一點都沒有錯，所以不要害怕，一定要說出來，這樣我們才能保護你們，也保護其他孩子。我也提醒眉眉，有時候大聲喊出來是好，但也有可能反而激怒那人，所以要看狀況處理。處理方式有千百種，最重要的是我們要懂的保護自己。

眉眉是個機伶的孩子！我希望我們天天的故事分享，可以讓她更勇敢！

眉眉也是睡像超差的孩子！為何睡到天亮枕頭和人都轉了九十度，我們完全不得而知？

眉眉的演戲人生，像是一條不歸路。三年級，她第一次站上百老匯舞台- – 泰山，從此開啟了她的百老匯世界，就像千面女郎中的譚寶蓮，上了戲癮，怎麼也停不下來。

自從「演戲」變成我們的家常菜後，許多本來不是我們這個家的產物，化妝品、卸妝油、隱型眼鏡…一應俱全。我對化妝品一竅不通，要什麼沒什麼，粉底口紅完全不是我的基本配備。去年暑假，我們利用回台灣的時間，請阿濃幫眉眉準備了專屬化妝包，從此以後，眉眉上台不用再靠別人，有最專業的配備，也沒再出過「金夾子」的錯…

今年學校六年級的戲劇是一部歷史悠久的英國歌劇，以歌唱為主。這種要以唱歌為主軸的劇，眉眉占盡便宜，輕鬆拿下一個自己喜歡的角色。演戲在眉眉的生活中，已經不是新鮮事。有趣的是，今年的戲劇因為演的是「以前」，所以女孩的頭髮全要走復古捲髮風。後台全是高中生的大姊姊幫忙打理這群六年級生的造型、服裝包括頭髮。

最後兩天的採排，通常要全妝上場。美國女孩這個年紀每個都是一頭長髮，要全做成復古風也難怪後台亂成一團，眉眉說大姊姊們全都做造型做到臭臉，仍然捲不起同學們的一頭長髮…

這時，不知哪個女孩悄悄的對眉眉開口，「我覺得，你可能可以去幫忙…」

眉眉人小卻足智多謀，一點都不莽撞。她說，她自己去跟姊姊說…心裡卻怕同學壞了事，她覺得大家心情都很不好了，如果話沒說好會變成怪大姊姊們事做的不好。所以她先找出平常她幫好友做的美髮照片，拿給學生導演看，「捲成這樣可以嗎？」大姊姊們異口同聲，就是要弄成這麼捲…眉眉說，「那我可以幫忙嗎？這是我幫這位同學弄的頭！」順手抓過S，S一頭長髮又長又直，照片裡卻是又捲又復古。而S，正是姊姊捲了半天卻一點也不捲的模特兒…

「這是你弄的嗎？那你快點來幫忙！」

所以，眉眉除了戲中挑大樑，後台也挑大樑。她自己笑說，好朋友們全擠過來，「幫我用頭髮…」

放眼看去，這一堆捲捲頭好幾個是出自眉眉之手！

人家總說，我們亞洲孩子就是讓人覺得全是只會讀書和音樂的書呆子，那我家眉眉，絕對跳脫這既有的框架。首先，她像我多一些，不怎麼會讀書。但，她也不差，只是沒像到親愛的老公和我姊那種，瘋狂會讀書、永遠第一名！

再來，眉眉確實很會音樂，可是她好喜歡音樂、和音樂帶來的所有快樂，和那些狂練樂器卻一點都不喜歡音樂的孩子完全不同。而且，眉眉玩的比任何人都多，我們家隨時都有她的玩伴就是最好的證明。

最後，我這媽也是有很大貢獻的，讓大家對我們亞洲人印象耳目一新。大部份美國小孩不喜歡外國人的食物，在我們這小鎮完全走樣。最後兩天的戲劇採排，要到晚上八點才結束。需要家長自願提供晚餐，不用眉眉提醒，我這媽雖然一星期得擠進二十七個鋼琴學生，和五堂中文課（我終於搞清楚為什麼自己這麼忙的原因），但我太瞭解我的孩子，她會很高興我為大家準備晚餐。

說起來，這些美國媽媽就大不如我，變來變去只會訂Pizza給孩子充飢，也難怪我的食物孩子們搶著要。六十人的晚餐不是小事。一個晚上需要三個媽媽來張羅。我默默的簽上自己的名字，也想好我要為孩子準備什麼，即使不用別人，我一個人也搞得定這群孩子，只不過要忙一整天。眉眉好姊妹的媽媽一看到我的名字，立刻開心的寄信給我，「我可以和你一組嗎？」不是我自誇，這些美國人真的很愛黏著我…

其實我變來變去也只有那幾招，水餃、白飯配海苔，可是，孩子們寧可吃我的中式晚餐，也不稀罕Pizza。一頓六十人的晚餐下來，我更打響這林家知名度。前前後後不知多少媽媽，問我要我家的食譜、和平日為眉眉打理的午餐菜單。現在，大人小孩全說，眉眉有最棒的午餐。

我肚子悶笑，午餐哪有什麼菜單啊？就是剩菜剩飯啊…

眉眉的演戲人生，非常充實。我們享受的，不只站在舞台上、鎂光燈下的她，這後台花絮，更是有趣！

影片是眉眉和大提琴、小提琴家的合奏！

小提琴是眉眉的第二樂器！三年級，她才開始了小提琴生涯。第一把琴，我給她租了像玩具般、八之分一的琴，聲音既不好聽又尖銳。反正是初學，我們母女都不太在意。後來個子稍微高了些，換了一把四分之一的琴，那時老師介紹我到另一間樂器行租琴，聽起來琴行出租的琴也是有等級差別。那把四分之一的琴音色好上許多！

這兩年，她用的是一把二分之一的琴，我仍沒有花太多心思在她的小提琴上，直到這天，我們夫妻坐在台下，看著她成為All County 弦樂團的一員，我的心情有了極大的波動。

這校外弦樂團，我一直搞不懂眉眉為什麼會被選上。幾十所學校，不知多少孩子去報考，總共也才選出這些孩子。眉眉的學校除了她和好友C，沒有別的孩子被選進中年級- – 六、七年級弦樂團。顯示這考試也不是通通有獎，得靠實力才進的去。

眉眉練小提琴的時間非常少，一週兩到三次，每次不超過十五分鐘，所以我們一家三口對她的小提琴學習從沒「認真」看待過，感覺就是學著好玩的一個「興趣」。但校外弦樂團水準相當高，坐在台下的我，忽然對台上認真拉琴的眉眉生出一種抱歉的情緒。我知道在座每個孩子都是拚了命練習才有今天，也知道到這個年紀、認真拉琴的孩子，用的琴絕對是精挑細選過的樂器。反觀我家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拿了一把媽媽隨便為她租來的琴，運用忙裡偷閒的剩餘時間，就上戰場，不論去考試、或者被選上後得搭交通車到校外去練琴，這一切眉眉都得在她的鋼琴課、唱歌課和百老匯的訓練課中排出時間想辦法達成。

對於眉眉的教育，我其實有著和表象「看起來」完全不同的堅持。例如我覺得其實眉眉根本就不用學這麼多樂器，挑一個自己最喜歡的樂器、學來自娛娛人就好，也不用想著未來要走音樂的路，順其自然便是。不過，即使是這種態度，我對她的音樂課和樂器都是有花心思和精神在處理，除了小提琴外…也許就是這份對音樂的投資，造成許多人看我們這個家庭，以為我們就是要栽培眉眉將來走音樂之路，我也聽過朋友說，如果你不是要讓孩子走這條路，為什麼要花這些時間和金錢？

這就是我和一般人不同之處…

我從來不覺得，不讓孩子走音樂之路，就不用栽培孩子。音樂教育，就像體育教育，就像社交能力，都是需要經過學習的過程，才有辦法變成孩子的一部份。而變成孩子的一部份，只是為了讓孩子有更多的興趣，讓他們未來的人生更多彩多姿，而不是只為了要讓他們申請長春籐名校。如果將來眉眉沒有從名校畢業，我也不會覺得這些投資就是一種浪費。

眉眉才六年級、十一歲，她的每一天都是這麼的忙碌、快樂、自信與豐富，這全是經由這些「學習」與「練習」而來。我想，我是一個無法把「上大學」變成我孩子人生目標的母親。而且，我還瘋狂的有些許自責，只為了沒有為孩子準備一把好的樂器，讓她享受這練琴的過程！

眉眉與我，應該可以算的上默契十足的母女。

十一歲半，六年級的眉眉，生日活動的邀請從未減少過。大家都說，長大了這些活動就會變少，因為長大後的生日邀請，多只請幾位好朋友共襄盛舉…幾年下來，我們不儘沒有覺得眉眉的活動邀請變少，甚至覺得五花八門的活動邀請日益增多，因為她生活多彩多姿，又是樂團又是劇團，和越來越多的孩子都成了好姊妹！

這天，我收了一封電子邀請卡，眼睛撇了「日期」一眼就知道眉眉無法參加，她有劇團的練習。所以我完全沒把邀請卡看完，就交代眉眉，記得告訴你朋友很抱歉你無法參加…

我也細心的回了封信給孩子的母親，謝謝他們的邀請！

這媽媽和我是好幾年的朋友，工作中她匆忙的送了簡訊，別告訴孩子，這是「驚喜生日會」！

太遲了！眉眉已經在學校了…

我想了一下，六年級的眉眉像我們在台灣的大學生活，每堂課要換不同教室，和不同學生一起上課。她會見到壽星同學應該是中午的事，她們會一起吃飯！所以我立刻給她做了第二個「便當」，送到學校。便當盒裡我放了一顆橘子，和一張字條…

眉眉早上出門就帶了今天的中餐便當，所以當學校叫她到辦公室領便當時，我賭她會一臉狐疑，為什麼又有我的便當？媽媽我還擔心同學一起看，眉眉媽媽到底給她帶了什麼，所以我用中文留話，希望機伶的眉眉一看就知道為什麼媽媽要送第二個便當給她！而且，我還希望她不要吃完、和同學聊完生日的事才想到要開媽媽送去的便當…

我心想，如果，她反應夠快，就會先打開來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謎底揭曉，我見到眉眉的第一句話，就是「你有跟朋友說嗎？」

眉眉看了我一眼，「沒有！因為我有看懂你用送便當作理由，叫我不要講的意思！」

我肯定眉飛色舞，這女兒真是太聰明了!!!

教學生涯一眨眼好幾年過去。今年學生之多我已搞不清自己到底一星期要工作多少小時…

不過，我卻注意到一個非常有趣的現象。不知是我對付問題兒童非常有一套所以聲名大噪？還是我就是遠近馳名？找上門的孩子，多數有「些微」問題。有的媽媽開誠佈公，話講在前頭，我的孩子有學習上的問題。美國不知是自己發明還是真有其事，許多孩子有一種無法閱讀的病。我曾和一位醫生媽媽討論過這個問題，她也不知是現在人把無法教養孩子讀書的問題推給這個疾病？或世上真的有這種無法閱讀、專心學習的疾病？它不是過動症，就是一種無法閱讀的病…

還有些有孩子有情緒控管的問題，光是鋼琴彈不好就可以大發脾氣，又哭又鬧或者趴在鋼琴上動也不動。我還有個身體「感覺」特殊的孩子，上個廁所一定要全身脫光…父母講在前頭的，老實說我覺得至少我心裡有譜，還可以見招拆招。

最怕的就是那種爸媽一個字也沒提，留給我這老師自己慢慢發掘孩子的隱疾！

有一天，某位低年級的女孩走進我的琴房，忽然我發覺她的頭頂禿了一大圈，雞皮疙瘩瞬間爬滿了我一身。這種禿法，絕不比一個四、五十歲的男人輕微，而且，我無法不看到這孩子頭頂的異狀。我努力控制自己渾身的不舒服，試著觀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出兩秒，我就有了答案。原來新聞播出，有人會把頭髮拔下來、然後吃進肚的故事全不是亂編的…

我很想告訴自己，沒關係，她父母一定帶她看醫生了，但，我一點也無法克制自己毛骨悚然的感覺，期盼這堂課快點結束。這三十分鐘一定是我有史以來最如坐針氈的一堂課，孩子走遠後，我把琴房大掃除了一翻，還用酒精上下消毒了一遍，才坐下來大口呼吸…

直到現在，我仍不知為何自己非要把琴房用酒精消毒一遍，才有辦法坐下喘氣、吸呼？可是，我沒有辦法不這麼做！

學生，有千百種；就如父母，有千百種般。許多人，是好人，也許是孩子的好朋友，卻不是一雙好父母。許多孩子，是好孩子，卻沒有受到好的教導，所以變成有問題的孩子…

我的職業，每天二十四小時除了睡覺之外，都在與人對話。與孩子對話也好，和父母溝通也好、e-mail回答問題也好。我很慶幸自己有一個美滿的家庭，有許多正面的能量來面對這麼多複雜棘手的問題。我想，這份工作帶給我的，是對「人」更深的思考；而我帶給這些孩子與父母的，是除了「老師」以外，更多的支持與鼓勵。

阿濃也是我的支持！

她在我家的時候，把我家牆壁刷的煥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