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家

2011年第一場音樂會，親愛的老公和我都還記憶猶新壓力之大。剛開始教琴，我最擔心的是學生表現，孩子和我一樣沒有經驗，舞台上什麼事情都會發生，忘譜怎麼辦？彈錯怎麼繼續？第一年的音樂會沒幾個學生，加上家長也就區區幾十個人，已有五歲學生嚇的現場大哭、不願上場。完全沒有音樂素養的親愛的老公，當年也是新手，攝影機要放哪？怎麼拍照？完全是瞎子摸象。加上音樂會後的慶功宴，可以用的人都在音樂會場，食物要如何到位？

我兩從零開始，十個年頭眨了眼便過去，經驗的累積加上團隊合作的默契，今年，是第一次兩人同時感覺不疾不徐、絲毫沒有音樂會前的緊張和壓力！即使在這麼混亂的新工作之際，我們都非常有把握，「就是當天會忙一點，體力上會辛苦些，然後一切都會非常圓滿！」

可以用期待、興奮的心情享受這整件事，當然是十多年的經驗累積，還有就是我們充份的行前準備。對於音樂會長度，我有非常嚴格的要求，75~90分鐘，一定要結束。我自己不喜歡冗長的音樂會，聽到後來變成折磨。47個學生當然不能全部放行，每個都彈兩個小時也無法結束。我直接要求一年級和幼稚園生，等到二年級再開始上場。美其名不給小小孩上台壓力，說穿了就是名師不想花力氣準備，和過去擔心學生數不足，節目不夠豐富，所以每個學生都要練到好送上台的心情，完全不同！

教學上我已胸有成竹，學生的準備我幾乎可大放厥辭，只有學生自己練習不足、沒有老師帶不好的問題！只剩開場和壓軸需要用點巧思。

年初，我已想好，「眉眉，請你繼續練習你的『貓捉老鼠』，我要讓這首歌當作今年音樂會的開場！」

小麻雀大學後的鋼琴學習，雖然我已完全放手，但背後仍有媽媽的影子。音樂系副修要求的是，每學期結束一定要參加發表會，這堂課才算學分。宇眉行程和工作之多，從來不是別人能夠理解，老師幫她準備的曲目，我看一眼就知道小麻雀有沒有機會在發表會前練到好。

我自己觀察華大的音樂課，他們對非音樂系學生上台表演的要求，遠不及我高。這兩年眉眉當然繼續練新曲，但準備上台的曲目，通常都是我在背後拍板定案。老師給的曲子充滿挑戰，但小麻雀一天只有一小時練琴，和人家音樂系學生一天關在琴房好幾小時的成果絕對不同。這時我得生出難度高但短的曲目讓小麻雀可以速成：還得提醒她哪些歌她只彈出了樣子，得再多幾個月才算刨光磨亮可以下次上場。

「貓捉老鼠」是幾年前我在紐約第一次聽到便愛上的現代音樂，等不及小麻雀到這個程度終於有機會學習。好不容易練了起來，我耳提面命一定要繼續維持，否則花了六個月學起來的歌一個月就可以忘光。這學期，小麻雀學了首難度更高的蕭邦，自動刪除媽媽的提醒，「貓捉老鼠」當作每日暖身。

「林小眉，我的音樂會節目表要印了，你貓捉老鼠錄來我聽聽，能不能當開場！」從大二開學的第一天，我就跟她說過我的開場計劃。

「嗯…我可以彈蕭邦嗎？我最近都在練這首，而且你的音樂會在我的表演會後，我可以彈。」當她用『嗯』開始一句話的時候，通常都是要和我討價還價某事。

「我不要蕭邦！」我一聽便翻臉。「你們真的都很奇怪！我話都說的好清楚，而且講在很前面，還不只講一次，我要貓捉老鼠我要貓捉老鼠，為什麼時間到了，你要拿另一首歌來跟我換？」這和我明明點了佳德鳳梨酥，最後來的永遠是其他家鳳凰酥有什麼不同？

「蕭邦更難！而且我很忙，來不及在這個時間點練兩首…」小麻雀吵架從不是省油的燈，「為什麼一定要貓捉老鼠？」她也沒有稀罕回來彈我的開場，當然，這和我們家瘋狂的行程有絕對的關係。

自從CTO上任，我們家手上原有的十幾張機票，改到連旅行社的小姐都頭昏眼花。眉眉6月初期末考結束後，決定在西雅圖多待一會兒， 帶完她好不容易被選上的校園導覽高級專員團後，才想回紐約。所以我們之前給她買好6月14、星期五早上回紐約的機票。

接著音樂會在6月15，結束後的隔一天，6月16一早的飛機前往西雅圖，我們計劃開車前往加拿大Lake Louise, 露意絲湖。親愛的老公和我，人生的如意算盤是眉眉上大學後，開始一面工作一面旅遊，哪知道跑出新工作這程咬金。

「這樣飛來飛去很累，我可以不用回去彈音樂會，就在西雅圖等你們飛來，和你們一起去玩就好！你們可以幫我把機票改掉…」小麻雀好吃懶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為什麼你可以什麼都不做就換得和我們去旅行這種好事？若你沒有練好我的要歌、回來彈音樂會，我為什麼要歡迎你和我們一起去旅行！」我一點都沒有半年不見女兒的寵溺，最怕養出自以為有金山銀山可以不用深思熟慮未來的下一代。

火爆場面在我們家，從沒有因為相隔美國東西兩地不再上映。6月14的機票，我們不只沒幫她改期，還讓小麻雀嚐試了自己從甘迺迪機場，推著兩件行李，搭機捷換長島火車進中央車站，再從中央車站換回森林小鎮的創舉！不是處罰！既然孩子都有能力到歐洲自助旅行，為什麼沒有能力自己回家？我們夫妻只是需要讓她更加獨立而已…

結果，音樂會本身一點都不困難！最難的還是在教養小孩的拔河大戰。

親愛的老公頂著CEO親如長兄的光環，「你要怎麼做都沒關係，我們完全支持！」加上年紀是新公司最年長的一位，公司上上下下對他無不尊重萬分。上班不到兩個月，因為大家全力支持，和他不分晝夜的工作，上手很快。

其中一位工程師，在親愛的老公未上任前，已被公司提出績效不好的警告。但，去年買了房子、生了早產兒，今年父親過世，大伙兒對他做出來從來無法使用的軟體，雖然已到了爆炸臨界點，一下全噤了聲~~

「你可以把不適任的工程師全部換掉沒關係！」公司付予親愛的老公完全的權力，還沒到職前，他已知這燙手山芋，「你們也可以先把他處理掉，不用等我決定沒關係…」COO 和CTO互踼皮球，誰也不想當這個壞人。

（大學生開始放暑假，忙上加忙得歡迎這些回「我」家的孩子！）

一個月過去，親愛的老公已摸清團隊裡每個成員的程度。燙手山芋果然和傳說中一樣燙手，明明公司沒有在家工作的政策，他時不時傳出「今天在家工作」的e-mail。或者聽到業務不耐煩的口氣，像九官鳥般的重覆，「你做的那個功能還是不行。」他也像九官鳥永遠一樣的回答，「我以為我做好了…」

打親愛的老公戴上CTO這頂大帽，每天九點半、十點下班後，我得開始另一份沒有薪水的工作，職場教練兼心理諮商加上萬能秘書。全公司一百多人我只認得CEO一張臉，真的要拿筆記本寫下人名、職務，和每位員工的工作習慣，否則我哪記得住Ayia 和Alexica有什麼不同？認識每個員工後我才能給CTO怎麼和每位員工相處的優質建議。

「我決定下星期一要把山芋fired掉！」親愛的老公鐵了心。說的容易，但若那麼簡單山芋也不會到現在還坐在那裡…對著不知道要算宵夜還是晚餐的食物，我也跟著開始食不知味。「那我們開始來練習，你要怎麼跟他開口吧！」

心思全繞在工作上一點都不健康！我鼓勵親愛的老公，週末你還是得放下工作出去運動，反正你看起來是永遠做不完這些事了…

結果CTO和前同事奔向大自然，後勤部隊開始幫他找更多資深、高位的好朋友，做星期一的資遣採排。「星期天我早上八點半開始上班，五點才下班，你自己要記得打電話給A，她等著幫你情境練習…」

雖然擁有全公司的支持，但親愛的老公這份新工作完全不是錢多事少離家近，根本是哪裡著火往哪跳。現有的工程師老弱殘兵，寫出來的軟體殘破不堪；業務導向的公司到現在沒有IT部門；公司內部會計系統是十多年前開始，當時和現在的公司狀況已經完全不同，系統全等著這位CTO翻新…光是先要把軟體修好，否則業務怎麼去賣東西的這一步，就得從去掉山芋、補好能用的員工，不然軟體是要怎樣才能有和現在不同的成果？

「我四點會跟山芋談…」親愛的老公給我一個週一時間表。我自己的週一也是十幾堂課，結果整個下午魂不守舍，超有參與感這幾天的練習結果不知如何？

「談完了…山芋現在出辦公室打電話給太太…」電腦上出現CTO留言。「我現在緊張死了…他已經去一個多小時還沒回來。」

我安慰道，「一定要和老婆商量的，這麼大的事，給他們一點時間。」

美國人最愛法院見！公司對於資遣員工最不樂見的就是最後走上法律途徑。人力資源部如座針氈，等著收拾CTO把山芋革職後的爛攤。「我的目標是勸說他自願辭職，這樣公司就不用背負資遣員工的黑鍋…」親愛的老公在最重要關頭，美化了You are fired這句重話。

山芋送出給勸退後主動遞出的辭呈，人力資源部當然秒核準，這下誰都沒有責任，You are fired這事終於圓滿落幕！

雖然親愛的老公沒有做過千腳蜈蚣，但我們身邊有許多身經百戰的CEO朋友們，可以分享二十年來的開除人經驗；還有各行各業身居要職的好友，可以分享大公司的制度。這些花錢都買不到的經驗分享，在這一個半月內，給了親愛的老公不知多少幫助，省去他摸索的時間和力氣，事情可以直切重點。

大動作解決了燙手山芋，公司和大家全鬆了口氣。我自己心裡覺得這個新官上任三把火的行動，也給員工們一個小小警鐘，好好先生雖然從沒脾氣，但做起事來可以不手軟。

我知道親愛的老公終於嚐到蠟燭多頭燒的人生經驗，說頭髮在一個月之內開始轉白也不誇張，一直幫他做造型的我向來羨慕他三根白髮！幾星期下來，看著他被我開山路剩的後腦無髮造型，穿插了新生的短黑髮與白髮，我領悟了原來只是他過去生活不用大腦，所以一直擁有滿頭黑髮的真蹄。

什麼都會的他，還給家裡換上新的家俱！

雖然聽起來匪夷所思，但森林小鎮住了三、四十年的老居民，不常鎖門、車鑰匙直接留在車上的比比皆是。我們在這裡定居二十多年，不知不覺已是這裡的長青族，也是不鎖房門不鎖車門那群人！雖然美國給人的感覺混亂、不安，但森林小鎮就像世外桃源，與世無爭。雖然房子門窗很多，但眉眉和我即使一個人在家，也不感害怕。在我們的認知裡，這就是個只有動物沒有壞人的好地方…我們一直覺得自己住在名劇Gilmore girls的場景中生活，小鎮裡每個人都認識每個人。

（綠意盎然的春天）

二十年過去，小鎮人口結構有了很大的改變，現在的年輕家庭相對富裕，我想，也許是這樣，引來了過去從沒聽過的犯罪。

五月的某個星期六凌晨四點半，一個戴著滑雪面罩的人步行到森林小鎮的一個Condo社區。Condo 一般是有社區管理委員，房與房的距離也相對近些，和獨門獨院的房子有些不同。這人一家家大門試著打開，很快給他試到一間沒有鎖的房子。他持槍喊醒男女主人、綁上他們的雙手，伴隨著嬰兒的尖叫在家行竊足足45分鐘。幸運的是另外兩個大孩子沒被驚動，一覺到天亮。

搜刮完現金和珠寶，離開前歹徒還試著翻找車鑰匙，所幸沒給找到。最值得慶幸的就是故事結束在除了極度驚嚇之外，沒人受傷，這家人不只報警，還非常勇敢把整個故事分享給小鎮居民。

從那天開始，每晚睡覺前，我從地下室的門一個一個鎖上來、才敢上床。

昨天，我才剛坐上馬桶，不知為什麼，電鈴總在這種時候響起？

悻悻然走下樓，一臉不悅打開大門，站在車子旁的鄰居和警察同時望向我！

「早上我打開車門，覺得平常車子雖然不算太整齊，但也不是這種亂法？後來發現零錢全不見了，才想到應該是車子在昨晚8:30，我下班後到今天早上這中間，被人進去翻過…但，是我自己不對啦…我沒鎖車的習慣！」鄰居敘述了整件事。

我瞪了她一眼！什麼叫我們自己不對？我往自己的車走去，「我也沒鎖門啊…住在這裡這麼久，沒人鎖車門！明明就是小偷的不對!!!」他倆等著我的答案，「看一下你有沒有損失什麼？」

（為非作歹的人和創意都十足的大蘋果）

我搖了搖頭，這晚運氣特別好，我剛好把車停到車道最深處。可是，我的心情並沒有因為我們的車沒有被偷而歡喜。

警察指著親愛的老公的玩具，「你們家有幾個攝影機，不知道有沒有可能拍到什麼？」

「沒問題，我們會努力找看看有沒有派的上用途的東西。」親愛的老公不只是新公司CTO，根本是整個森林小鎮CTO！上次另一個鄰居停在路邊的車被撞了一個大洞，也是仰賴親愛的老公的攝影機玩具，順利跟貨運公司要到七千美金的補償。

只是苦了音樂會將近的我們夫妻，十點下班兩人得盯著電腦，開始當偵探抓壞人。因為只是「玩具」，這些解悉度不很高的攝影機們，拍拍可愛動物不成問題，要拍清楚壞人長相就沒真本事。我們很懷疑這些影片真能幫上什麼忙嗎？

（節目表全是我兩一手包辦）

攝影機裡果然看的一清二楚小偷鬼祟的開啟車門，翻完停在最靠馬路的第一台車後，還往裡走去，試著打開第二台車門，幸好停在裡面那台車上了鎖，幸免於難。我們猜他沒有去試著打開特斯拉的車門，也許知道特斯拉車子本身就有攝影功能？否則連著停的四台車，他為什麼只偷鄰居的車，而直接放棄我停在更深處可也沒上鎖的那台車。

這次只是我們運氣好，躲過一劫，鄰居掉了幾個銅板也沒人真的傷心。但，小偷、壞人現在這樣侵門踏戶來到我們森林小鎮，明目張膽行搶行竊，傷的是我們大同世界森林小鎮居民的心和氣氛。我們相互提醒，從現在開始，不只要鎖門，車也要鎖好鎖滿；森林小鎮CTO請升級攝影器材，順便把角度從只過去照百年老厝，調整成可以拍到最遠的地方好嗎？鄰居們從過戲謔親愛的老公對我家的保護滴水不漏，到現在全想擠進安全網裡~~

親愛的老公上任新工作不到一個月，便搶走我工作狂的戰袍！疫情後的大蘋果，一週進辦公室三天是種新生活日常。聽見他現在天天進辦公室，每個羨煞他搖身成為「O – – 歐」級老闆名號的表情，立刻轉換為同情！

我像回到單身邊，太陽出來沒多久就耳根清淨、獨守空幃。十點下班後，才有兩人累的都說不出話的獨處。兩間公司一堆人名，我拿出筆記本，把同事的名字一一寫下，每天和老闆晚間心得報告，才知道他現在在講Arya 還是Aliexcia。

除了新公司我們夫妻火力全開，儘可能幫他趕快上手。離開老東家的他，和過去戰友們仍繼續的家人般情誼，週末相約騎車的傳統仍然繼續，還添了下班後在皇后區打場網球再回家的新日常。我想，這群人就是想延續過去天天講話的習慣，只是場地從辦公室換到球場。

「Support team最強的一位員工在我離開後一週，已提出辭呈。」親愛的老公和老同事球敘後，帶給我爆炸性的消息。

「應該只是時間點正好。」我安慰道，試圖幫親愛的老公脫罪。

西岸年長的同事馬克，一直和親愛的老公是忘年之交。這些年來，我們和馬克的女兒一家、連同孫女，說全是家人也不過份！過年團圓、馬克的七十歲生日，我們總是全員到齊。第二場球敘帶回來的，是馬克已萌生退意，向公司提出退休申請。不需多言，每個人都知道Lewis的離開不知給他多大的打擊…

「這次我幫不了你，少了你馬克上班就不好玩了！所以他才會這麼突然決定退休…」我的感覺開始往親愛的老公那邊靠隴，了解他對老東家感到抱歉的心情。太太幾年前過世的馬克，基本上現在是獨居狀況。這些年我們一直鼓勵他繼續工作，完全不是因為他需要那份薪水，而是怕他退休後的時間太多，生活不知怎麼打發。這麼多年親愛的老公和馬克，公事私事一天常要打個五、六通電話…忽然少了這個每天講好幾次電話的工作伙伴、家人，我沒有勇氣去想像馬克的感覺。

A寫程式能力和親愛的老公不相上下，腦袋聰明度也不分軒輊。夫妻兩年紀和我們非常相近，這幾年我們兩家也是莫逆之交。親愛的老公和他過去可以說是軟體團隊的中流砥柱。

親愛的老公才離開老東家真的沒幾天，換消息接二連三傳過來，這天，換A找上他，「你覺得如果我也辭職，會不會成為公司罪人？」

我這個光聽親愛的老公回家轉述的人，都倒抽三口氣！不敢想像面對A也萌生退意，親愛的老公心裡多不好受？這骨牌效應，絕不是我們樂見。

有些人工作，是為了糊口飯吃；有些人的工作可以結合與興趣，這薪水賺起來份外有趣。親愛的老公和我，在這方面是非常幸運的人，把興趣當職業。雖然我不愛教小孩，可我超愛彈琴，每天工作時間超長，除了雙手從扳機指到網球肘、腱鞘囊腫，每一項全是過度使用的結果，我真心誠意仍然認為，工作，是我的心靈雞湯，治癒老天爺給我的各項挑戰。

親愛的老公從一份舒適圈工作，到另一份入火炕新職，兩份工作目前為止都帶給他極大快樂，最大的原因莫過於工作伙伴！不知是幸運之人所以傻人有傻福？或者我該說他有本事創造出一個好的工作伙伴和環境？也許，今天他得到歐級職位真也不是幸運而已？

他的離開確實帶走一部份老戰友們的工作樂趣！我對這骨牌效應感到遺憾，卻也真實看到他這十八年來打下的基礎，還有我從來看扁他的，工作能力！

接連給破壞了好幾週，我的假期，對於親愛的老公，我仍然始終如一、無微不至的照顧。

我們的生活形態和過去十八年，開始有很巨大的改變，例如過去，我非得做飯、張羅三餐，否則住在森林的我們除了打獵，沒有出門就可以找到食物這種便利。現在親愛的老公一週在皇后區的中國城上班三天，什麼年代那裡竟還有美金$3.5的中餐便當？那我為什麼還要演灰姑娘？

「親愛的，應該換你帶便當回來給我才對！」熬了這麼多年，終於換我演少奶奶了吧！「還有，你那個頭髮，之前是因為疫情，非不得以我才自己幫你剪，中國城剪一個頭連小費$20，以後就在那剪一剪，可以省掉我好多力氣。」補教名師一小時的收費遠高於理髮小姐，等不及把這些可以發包出去的工作全交出去。

親愛的老公臉皮很厚，「可是我喜歡在家剪…」

你喜歡我不喜歡啊！剪完頭還要打掃。我覺得很煩，但我發誓自己沒有一絲壞心和故意。

這一刀，下比三年前的還長還光，而且歪七扭八…

2024/6/01對比2021/6/16

「我不是故意的…」有了上次的經驗，這次不太驚恐但還是有點抱歉。今天這剪髮本是為了等會兒的Party，我安慰親愛的老公，「等一下你又可以當主角了！大家都會好喜歡你的新造形」

沒人相信，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不是專業的啊…如果你不想這種事『再』發生，以後還是去給人家剪比較好。」發自內心的感想。

理髮也是需要專家的。悲劇發生就是因為我這業餘美髮師，常常會分不清，剃刀圖左和圖右是不同的！

 

圖左可以分段數，可以切換剪成1.2mm或0.3mm。

為了修剪短於0.3mm的雜髮，我們會把剃刀拆成圖右。

但忘了裝回去成圖左便開始理髮，就是這兩次悲劇發生的原因，完全不是妻子對於親愛的老公，接二連三取消週五假日的復仇。

新生活的狀況之多，我認為是因為親愛的老公全心全意投入工作。從無法一心二用的他，現在更看不到、聽不到世界除了工作以外的事情和聲音。

明明很久前就說已上路回家，晚上的路況不該開到我都下班了還不見人影。撥了電話給他。「你還好嗎？」

「車在高速公路爆胎了…我還是開下交流道，停在路邊等道路救援。但我不敢再勉強開回家，剛用已爆胎的輪胎多撐了一大段路。」好像在集倒楣點數，十點就可以換一張好運卡。

「你人還好嗎？」只要人沒事，其他事都好解決。我們是樂天同林鳥！

特斯拉的服務非常體貼！道路救援後親愛的老公終於回到家。「我約了星期五車廠來家裡換輪胎。」

「為什麼不約別天？」星期五是我好難得的休息日！親愛的老公上任新職後，第一個週五撿耳機去，這週五又要修車？好不容易盼來可以到SPA滾一天，或者去曼哈頓吃喝玩樂、上演Sex and the city，為什麼你的新工作要影響我？我也馬不停蹄在工作啊！沒有比你不忙…我不滿的抗議。

「這是車廠最快可以來換輪胎的時間，不然你還想再等嗎？」其實車廠的服務真的沒得抱怨，車主連門都不用出就可到府換胎，唯一我要做的事就是「等」和付錢！因為親愛的老公現在一週三天要開車到皇后區上班，另外兩天才搭火車進曼哈頓辦公室。輪胎不趕快換好我也真無法放心。

「Fine！」我學著那些孩子，心不甘情不願的回。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好服務全得自己買單！

這週是美國的連假Memorial weekend！森林小鎮從眉眉畢業後，開始有了新的放假政策，每年學校會保留6天雪假，Snow Day，沒用完的天數會在這個假期一併還給學生。我不知道其實是一直有這樣的政策？但過去因為雪多，冬天雪假從來都是用到不夠，這幾年氣候變遷冬天乾冷，雪量明顯減少，三天連假變成五天長假。

去年我吃個大虧！十年來的年度音樂會一直以來都在排在這個假期後，六月的第二個星期六。五天長假放完，學生回來每個都忘了怎麼彈琴，搞的音樂會前雞犬不寧，家長和學生兵荒馬亂，誰都不想自己的孩子上台卻彈不出像樣的曲子，結果就是苦了我這補教名師，加課、補課到眼睛睜開和睡覺前，全是學生的程度。非得確定每個孩子都能上台表演，我只能說，一切都是自找的！

一般來說亞洲學生不會有這種問題，家長盯的比老師還嚴，付出去的學費一定要看到小孩各個是音樂家才行。美國人把音樂當怡情養性的娛樂，父母從不逼孩子，但上台時每個美國小孩又都得要Good job才行。天底下哪來不練琴又可以有厲害的表演這事？我是老師不是魔術師！

（外國人請吃飯真的都愛自己煮！）

今年我學個乖，音樂會在開學時就訂下延到六月第三週六的新規定。長假結束還有兩週，大部份孩子練的回來自己的表演曲！

這是親愛的老公上班後的第三個星期五，我興奮的開始了自己美好的連假！「親愛的，冰箱裡有你昨天剩一口的咖啡！我好賢慧的幫你冰起來…」

（我請吃飯再賢慧也不愛自己煮！）

趕著出門搭火車的他，倒是聽見有冰箱裡有咖啡這句話。我說他新工作後整天心不在焉，一陣乒乒乓乓加上驚呼，也在廚房的我看著他表演特技般，不讓沒抓穩所以飛出去的玻璃杯摔到地上，一接二擋…玻璃杯好厲害在冰箱側滾翻了幾圈，完美被接住。裡面那一口咖啡當然在360度全方位滾翻後、無死角灑進冰箱。

最厲害的是親愛的老公一滴咖啡也沒潑向自己，完好的他嘻嘻笑了一下，現在一口咖啡也沒了…「我要去趕火車了！」人，一溜煙消失，我覺得，他不見的速度比孫悟空乘筋斗雲還快。

我無意識的拿起毛巾，開始擦拭眼睛看的見的一灘灘咖啡，不解明明只有一口，為什麼360度旋轉後會變成這麼狼狽。

擦掉好幾灘咖啡後，我才想起這事沒存證又像我自己亂編一般。

要怎麼整理我又是呆楞幾秒。抽屜不搬出來怎麼擦？我像大力士般開始搬冰箱抽屜出來。液體最討厭的就是它可以滲漏到每個角落，冰箱裡玻璃面和塑膠架接縫處，全看的到不是很多卻到處都是的咖啡…

我也想擦乾淨就好。

但抹了幾下，我知道，沒有捷徑，非把冰箱裡的架子和玻璃，全拆出來洗不可了。

雖然今天是我的放假，但下星期六，十二年級生Liana要辦一場畢業鋼琴獨奏，我們約了十點半在教堂彩排。第三個週五，明明打扮好要出門的我，又為了親愛的老公在家演起灰姑娘。

倒楣卡終於集滿了吧!!!

每個社會都有自己的一些潛規則。森林小鎮這整區，住的多是金髮碧眼外國人，自然走白人風和猶太風。大蘋果本身，每區風格也不同，中國人群聚的地方當然是中國風，另有韓風和印度風、中東風…

麻雀小一點的時候，我很敢走自己的風格。例如暑假，森林小鎮的孩子到了二、三年級，父母開始會把他們送去寄宿夏令營，從二週開始到四週不等。只要孩子能夠適應，終極目標兩個月。年紀小的孩子是去參加營隊、上課，總之就是離家學習獨立生活。十三、十四歲開始，還是得去暑期夏令營，但身份轉換為帶隊和照顧小孩的輔導員。所以大部份的孩子，從八、九歲開始到上大學前，暑假基本上都會待在同一個夏令營。

因此，這個暑期夏令營的選擇格外重要，一旦選定孩子就要待上好幾年，所以猶太人在選夏令營時，是需要仲介幫忙，和申請大學時需要顧問的概念完全相同。

我最不喜歡「固定」。為什麼小孩只能去同一個地方過暑假？世界那麼大，為何不能到處看看？

其實我自己還不是每年暑假把孩子帶回同一個地方，台灣！

這個部份，我有自己的邏輯，即使不依照當地潛規則，我的教養方式也不會讓小麻雀出什麼大問題，最多就是不融入當地社會。可是暑假孩子根本不會天天見面，我豪賭不照規則也不會怎麼樣！

但小麻雀長大後，開始要進入這個多數不長我這樣的社會時，對於潛規則的遵守程度，我不敢再有太多自己的堅持。

好不容易擠進好大學窄門，眉眉的生活飛出我們的舒適圈。她這孩子沒有許多人會面對，只和同種族人交往的生活問題。也因此往往帶回的資訊，也超過我們這對父母對社會的了解。例如比較有幾把刷子的學生，會在大三升大四的暑假，找好未來想去上班的公司實習，若這幾個月做的好，公司會直接僱用，大四畢業即進入職場。

看起來好似容易，人生最好可以這麼順遂…

對比我的大學年代，暑假只需要負責吃喝玩樂，找工作似乎是大學畢業後才需要想的事。是美國和我長大的社會文化非常不同？還是只是不同世代？千禧之子到哪裡都是這般競爭？

我的觀察是在美國當小孩非常幸福！Good Job文化讓孩子在國中、高中前都像住在天堂般快樂。也因此，競爭之殘酷到來後，許多天真浪漫的孩子很快適應不良，求助諮商和真的需要藥物治療的青少年和家長相較亞洲，我覺得美國多了些。

工作哪裡這麼好找？美國大學上千所，這麼多學生每個都要暑假實習，哪來這麼多職缺？所以，更積極的學生會在大二升大三的暑假，開始試找除了餐廳以外的辦公室實習，誰不想趕快卡到一個好位？

我把話講在非常前面，「眉眉，我們一路把你帶到現在，工作你要靠自己去找。你不要想著媽媽會用我的關係幫你找工作。但你可以用自己的關係去試，用你在森林小鎮的好名聲，看看有沒人的公司願意給你實習的機會？」

我們當然鼓勵眉眉大二就開始學著找工作！失敗後她才會知道工作不是天上會掉下來給她。

小麻雀公主人生過了近二十年，當然天真以為履歷放上LinkedIn，就會開始接到一些面試要求。我們夫妻離開求職世界不知多久，早跟不現在年輕人的求職方式。但聽到音信全無，我們很快了解工作不能只靠這樣找。「你得拉下臉一個一個去找可以幫你的人。」

小麻雀有種年輕人的驕傲。也許人生就是要到一個年紀，才會真懂有飯吃就好，沒什麼好拉不下臉這事！好幾個星期，我們又陷入電話只要一講到實習工作，媽媽和小孩就結冰的窘境…

為了讓她即早了解社會全貌，我鐵了心讓她碰壁，暑假計劃全只安排了夫妻兩人，因為沒人知道小麻雀最後要飛到哪工作。「即使這個暑假找不到真正的工作也沒關係，你可以去餐廳工作。」總之，麻雀的暑假我們是沒有要幫她買所有吃喝玩樂的帳單。親愛的老公寵女，很快就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你要再繼續試！這個暑假試過不行，你才會知道下個暑假要怎麼做！」我一直是比較嚴格的黑臉媽，而且我自己就是個什麼工作都可以做的人，沒試到最後我也不會輕易放棄。我可不要養一隻公主麻雀！

也許她的美國朋友，大多要自付學費或生活費，小麻雀沒有抱怨我們從大學後把她切割出去的經濟獨立生活。幾個月完全沒有面試機會後，不知何時她願意開始一個個去找自己認識、已經在職場工作的前輩和朋友家長。皇天不負苦心人，竟在最近稍來天大好消息，「媽媽！我拿到一個在紐約市的暑假實習，但只有七個星期…」

我們夫妻標準好低！女兒有個幾星期的實習機會像中樂透般開心！

（眉眉從博物館傳來的照片：你看這和我小時候像不像？」

「快點告訴我們你怎麼找來這份工作的…」我們夫妻這會兒有點驕傲了。自己弄來一份工作，即使靠關係也不容易！

「她們猶太媽媽很厲害也很幫忙，她們到處去幫我問，有些人會寫e-mail問我，想找哪類的工作，我說我沒有工作經驗所以什麼工作我都願意做，而且不拿薪水也沒關係。」小麻雀眉飛色舞，「現在的辦公室作不用天天進曼哈頓，所以暑假的第一個星期應該還是待在西雅圖，那週有好幾團校園導覽，我可以多賺很多錢！其他時間我可以做紐約的辦公室工作。我也跟公司說等我回到紐約後，可以天天進去辦公室，只要星期五五點前趕回來餐廳上班就好。」

（森林小鎮的鄰居飛到西岸旅遊，不忘到校園探望眉眉！）

小麻雀的暑假工作表，聽起來確實是有模有樣。「還有一個好消息，我申請了學園導覽員更高一層的工作職務，面試後我拿了那個工作！所以我現在可以有更高的薪水，不過也要做更多的事。」吱吱喳喳講個不停的麻雀，終於讓我回到當個白臉媽的幸福感。而且，我覺得自己不停地教她，人生不能一次只做一件事，大部份時候，我們肩膀挑重擔的同時，雙手還是得繼續忙別的事。不是因為特別貪心，有時是沒有選擇、情非得已！當然現在的她不是別無選擇，但可以訓練自己把時間極大化，只是在為將來做準備。

工作確定後，我們一家終於可以好好討論，今年的暑假、和眉眉大三的交換學生計劃。親愛的老公才到任新職，我們一致認為那張去年訂好的暑假機票，該延期了。「我和華大學務處討論過，決定要申請2025年放完寒假後，台大的第二學期課程。所以即使暑假沒回去也沒關係，明年我可以在台灣待很久…只是我暑假很難和媽媽見到面！」眉眉不只把暑假排好，她對自己的大三的交換學生，也有一定的規劃。

事情一件件明朗後，小麻雀開始知道有我這種媽根本是世上最幸福的事！當然她自己本領也要夠，但要不是我成天黑著一張臉，她是有可能給逼著一個個打電話、傳簡訊，硬是找到這份實習工作嗎？

我真的沒有勇氣，告訴眉眉你的暑假不用按照這裡的潛規則，繼續吃喝玩樂就好。如果她的將來想要在這塊土地和這裡的人搶飯碗，最好現在開始實實在在打好基礎，實力也好、人脈也好、工作經驗和態度也好，人生的每一分努力，都不會浪費！

大蘋果，是個需要非常拚命才有辦法生存的「好地方」。

（看到眉眉的臉在廣告單上我還是忍不住把它收藏起來）

親愛的老公和我問了彼此不知幾次，到底為什麼放著舒服的日子不過，弄個重頭開始的全新生活？光是要找出新生活步調，我們已捉襟見肘，像新婚夫妻還在磨合期般，破綻百出。

舊東家老闆是這麼說的，「最後一個月把假用光，不用再工作了…」

我們夫妻聽信老闆，傻氣的畵了一個美好交接月藍圖，以為可以坐領高薪不用做事，還規劃了台灣家人四月的紐約春天行！結果親愛的老公交接到最後一天最後一秒，我們夫妻根本灰頭土臉，陪伴家人、告別同事，還得擠出時間安排和會計師見面、和律師通話。

只是職員的工作身份，生活單純許多。十八年來親愛的老公的聰明才智，足夠應付我們一家的稅務。但新職務光是還沒開始，我們就得先進入一個完全不同的稅務領域，「你需要一個會計師、和會計律師，對你未來合夥人的身份比較有保障。」說的容易，光是要去哪找這些專業人事，就是大海撈針。

實在不是我誇口，親愛的老公三生有幸，娶到我這種要什麼有什麼的老婆。「會計師可以去找我朋友開的會計師事務所，他一定會推薦一個最好的會計師給我們…但我們一定要乖乖付錢，這事不能占朋友便宜！」錢可以解決的，在這種時候都是最容易的事。找的到可以信賴的人，才是重點。

會計師可以找智商比較高、數學比較厲害的亞洲人，但律師可得找白人或猶太人才行。森林小鎮生活多年，我們先請猶太人的律師朋友看過合夥人合約，「律師就像醫生，各科看的都不同。我不是這方面專業，幫你看完全沒問題，但我可以把合約再給我爸看一次，他是稅務律師…」連律師父親都搬出來給我們用，我超謝謝現在給全世界罵翻天的猶太人！

百年老厝是街坊鄰居最愛的串門子熱點之一，按了電鈴就可以進來聊天。超想拒人於門外，我卻錯亂的永遠笑臉迎人。老天這麼巧妙的又安排了個送上門談心的朋友，聽到我們的新生活、親愛的老公的新工作，「我老公就是稅務律師，你直接來找他談！」有了這麼多雙精明能幹的猶太眼睛，幫我們盯著稅務、新工作職務和薪資，心中的不安一掃而空，差別只在原以為的四月，可以專心準備新職、享受家人陪伴，最後變成連每年一次的車檢都排不出時間。

「沒關係！我約好五月初車檢！但車窗上的車檢單是四月底到期，不要開出我們家就好！」恩愛夫妻互相提醒…

大事沒有、小事一堆，二十年的夫妻優雅變回新婚夫妻的狼狽，從中餐怎麼吃開始，帶了二十年便當，我們有一套健康飲食系統。親愛的老公忽然不帶便當、也不回家吃晚餐，冰箱裡原本兩人份的食物變成世上最挑食的我，一個人負全責。面對那堆全不是我的根、菁、飯、菜，除了認真吃沒有別的解決之道。所以現在還要不要繼續煮飯？天天外食是對的方向嗎？我滿頭問號。

罰單是最好的證據說明我們的新生活一點都沒上軌道！

原本森林小鎮停車證，說好的一張可以用永遠，不知什麼時候偷改成每年得重新申辦？家人來訪遇上我們夫妻根本抽不開身，只好讓她們自己開車進出車站。森林小鎮雖然親民但警察非常認真，第一張罰單得來算非戰之罪。

新工作在紐約有兩間辦公室，親愛的老公得分配時間，有時開車去皇后區、有時搭火車進中城。從沒開車上下班，這也是全新課題。車要停哪？幾點出門才不用身陷車堆？以為想的週全，誰料第一天上班的亮點，是張$50美金超速的第二罰單！

因為親愛的老公開走一台車，所以我的進出當然得用另一台車。明天車檢的行程牢記腦海，但車子不能離開車道這事卻不知為何斷了連結。車子短短停沒兩小時，立刻拿到$25罰單。懊惱萬分也餘事無補…我摸摸鼻子付掉罰款！「你可以跟警察局說你的車檢預約時間！這種情況他們應該要還你錢的，因為你已經預約了。」朋友解釋！美國人也太講理，我大讚，但可惜知道的太晚加上手腳太快，找警察免去罰單我樂意之及；向警局要退費我可做不出來，結果就是破紀錄的添了兩週之內的第三罰單。

「我比較喜歡從容優雅…」我掩面哀號。

「我怎麼變這麼重？」他掩面哀號。

「我的眼睛看遠模糊不清了…」兩星期從早到晚的新工作挑戰，親愛的老公視力很快減退。我們兩一起掩面哀號。

天天外食體重變化相當驚人，沒有節奏的生活就是亂七八糟。我家這裝滿食物的大盤，飯菜灑落一地…

我的早上還沒開始，就結束在這個留言！

電腦這端我齜牙裂嘴，這種對話只有我們家會有嗎？

心中的疑問和大家一樣，我又沒在和你講電話，為什麼那個時候你需要用耳機？更不能理解耳機好好待在耳裡，為什麼會滾到月台底下？

「我要拿出來聽音樂啊！然後我看著月台，才想著若耳機掉到月台下，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才想完的下一秒，我的耳機就掉到地上，然後一路滾…就下月台了…」他連講帶比，看的我很想一頭巴下！

好太太第一課就是不「直接」拒絕親愛的老公。但我心裡想著千百理由，怎樣可以不要上映台灣夫妻手持打狗棒，直攻森林小鎮火車站這部武打片？

我把這份無奈轉發台灣，本意只在分享我的無言，想不到引起廣大回響，整個早上大家歡樂的討論，這對手持武器台灣夫妻，最後肯定會給美警抓走，落得「你有權保持緘默」的下場…

親愛的老公認真的演起馬蓋先！所以我得先去買口香糖，然後嚼好後拿去黏耳機嗎？我決定不助紂為虐。

沒口香糖不是個可以打消路蓋先念頭的理由，家人很快給他取個藝名。

連嗨啾軟糖都跑進道具清單裡！

「你叫姊夫不要去撿啦…等下被電死！」

「我買一個給他就好了啦…」

「你們兩個真的會被人家報警抓走。」

家人七嘴八舌、好不熱絡，好好的星期五休息日，全給這意外給占滿，什麼也別做了。

「不是掉到火車在跑的月台裡，是在我們背後的月台下，只不過那裡也封起來，不給人進去。」我解釋著路蓋先的計劃，沒有笨到不要命的只想撿耳機回來。

「都封起來就是不能進去的意思。你們兩真的很野蠻耶！硬要進去…」台灣家人的劇本反應著台灣人的相對保守，比起來我們住在森林裡、整天跑警察，果然是蠻邦來的…

好太太雖然萬般不願，還是淋著雨到院子找了比人高的夫妻打狗棒，塞進車裡。

但我不想兩隻打狗棒直接拿進月台。先讓他自己進去，警察來至少抓一個走就好…我的如意算盤是這樣打！

我們夫妻等下車的人潮全散了，「快點快點，下一班車很快又要到站。」下班時間火車班次很多，我們只想撿回被大雨淋了一天、根本不知還能不能用的耳機，完全不想引起注目。

對面月台當然還有等車的人，只是比起從紐約市回來的人少了至少十倍，假裝看不見他們就好…

耳機如願救回。一心救夫、救耳機的我，手機忙亂中從褲袋滑了出去…跌個淒慘。

「跟你說要用手機殼你就是不聽…」親愛的老公數落著我的不是。

「又不是故意的，而且就是兩手都在忙啊。」我為自己辯解。

「你理由好多，全都不是你的錯…」通常做錯事的人，得趕快找別人做不好的事，才能轉移自己被罵的焦點。

要不是為了你的耳機我是要忙個整天、出來這一趟把自己的手機摔壞嗎？

事實證明蘋果產品非常強悍耐用，跌落月台加上成天淋雨，使用起來毫無問題！

比起打狗棒夫妻，我還是比較喜歡演知性夫妻。劇本不用那麼灑狗血、討好觀眾一點都沒關係！

若不細想，我自己都沒感覺，眉眉的大二生活不到一個月就要結束！以前念書當學生，恨不得時間快過些，趕快進入暑假，跳過期末考最好。現在只嘆時間過的太快，還不及細細品味就被趕到下個階段。

除了繼續擔任校園導覽，眉眉姊妹會的新生活完全沒有讓我們意外，過的有聲有色。向來對她獨生女嬌生慣養生活習慣，非常不滿的媽媽我，最企盼她能嚐試我們台灣當兵那種團體、軍事生活，人家說一你不能說二；人家開燈你不不能生氣，就是要能夠繼續睡覺的生活…結果眉眉從森林小鎮城堡裡的公主，搬到全是人的姊妹會大房子後，團體生活前兩週當然有點適應不良，不過很快找到自己的步調，進入了一個我們夫妻完全未曾體驗過的新生活。

姊妹會裡其實也不是每位學生都有辦法生存，就像一個公司，一定有人喜歡、有人無法融入公司文化。例如暑假一起到台灣，眉眉的室友艾比，沒幾個月就退出她加入的另一姊妹會，最後還因她不願付房租大家鬧的不歡而散。

學業上除了決定主修大眾傳播，眉眉的選課對我來說，有時是不知天高地厚。或者也許眉眉的爸也不知女兒的腦袋和實力？除了中文、鋼琴，這種雖然難但她自己練了就有的科目，眉眉時不時會選些經濟、統計、寫程試這種破壞家庭和諧的學分，肯定是爸爸不知死活、以為自己是個好家教，否則我想不通這種二樓大聲小聲、教不會小孩的對話，為什麼在眉眉念到大二後仍在我們家上演？

終於和男友雙方達成戀人共識後，眉眉宣告自己又進入有男朋友的階段。這點我還蠻喜歡美國文化，孩子們不會輕鬆進入一段「正式的關係」。大一眉眉不知約會多少男孩，做了多少讓媽白眼翻到沒眼的奇怪事情，例如喝的太醉，把男孩帶回寢室過夜的奇聞，氣的我破口大罵，「你有兩個室友耶！馬上去跟你室友道歉…拜託你不要喝成這麼醉好嗎？」

該玩的她絕對沒少！親愛的老公和我大概也是奇葩父母，只要孩子健健康康，我們對她的生活一昔往昔沒有太多界限。趕快學會什麼是自己想要、什麼是嚐過就好千萬別戀上，才是人生最重要的課題。

春假，眉眉又買了張回台灣機票，我猛的想起，天啊！得提醒我女兒，千萬別帶大麻回台灣！「眉眉，你知道大麻在台灣是非法的嗎？我了解在你們的朋友、生活圈裡，這不是什麼大事，可是千萬記得這類東西不要攜帶進出美國…」

換孩子翻了白眼，「媽媽，我上次用大麻就是高中時，在我們家試用的那一次…」

太好了！幸好我的女兒只是酒鬼！我們真是沒有底限的父母啊！

交了男友後，酒鬼女兒不再愛跑趴，我喜孜孜她的轉變，終於不用耳提面命酒精對身體的副作用。但，換來早晨的這種電話也一樣哭笑不得。「媽媽，昨天保險套破掉了…」

我是成功的母親，女兒和我無話不談。「快點去買藥！我沒有要現在做阿嬤…你要生小孩完全沒問題，可是你要自己帶喔！」衛教其實很重要，二十歲的孩子，還有許多東西得學。我解釋著其實懷孕並沒有那麼容易，但若不想有那萬一，最安全的方法就是多一層吃避孕藥的保護。

大二生活唯一的不滿，就是心不甘情不願加入的慈濟中文學校志工行列，每星期六早上九點以前得報到。眉眉沒有不喜歡陪伴這些學中文的孩子，但對於慈濟那群刻板、拿著中國文化教條，整天追著這群學生和志工跑的老師非常沒有好感。我無法責備她，當初我就是無法認同才發明自己教眉眉中文的整件事…

「為什麼母親節要叫那麼小的小孩，跪在地上幫媽媽洗腳？還要倒茶給媽媽喝？」眉眉像看到恐怖片一樣驚嚇。「我也不喜歡！」我雖然好笑但還是得解釋這事的由來。「可能幾千年前的中國文化裡，有這樣的傳統。但我們台灣早不這樣教小孩，我也不懂為什麼美國的中文學校非拿這麼古老的文化來教這些『外國小孩』？搞的外國人以為我們台灣人都這樣做…」

對於不合時宜的文化和禮教我是有遵循困擾的母親和老師。但這事見仁見智，只能說，我的孩子就是我一手教出來，看到這些事的想法，和媽媽完全相同表示我的教育深植女兒心。

喜歡音樂的眉眉，繼續她的鋼琴學習，不小心發現原來自己很容易就可以把音樂系輔修的學分補滿。沒有目的的音樂學習，真的可以讓孩子培養出自己的興趣。再忙都願意找出時間練琴，我比過去更享受她的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