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的生命中,都會有一些具有重要影響力的長輩或朋友。有些的人這一位,是父親,有些人是母親,有些人的是好友或伴侶。
CEO的阿姨,就像阿用的媽咪!在他們的成長過程中,無條件給愛的「母親」。
阿姨年輕時很漂亮、工作能力又強,自己經營一間中式像美國CVS、台灣屈臣式這樣的藥局,在過去有小台北之稱的皇后區小有名氣。她沒有正式結婚,可是有一個老伴侶。情路走的坎坷,因為兩人相識時對方是有婚姻的狀態。一直想要有自己的小孩,可是天不從人願。
幾個月前,阿姨八十多歲的老伴,人在台灣時身體正好不舒服,進了醫院就是接二連三的手術,他們彼此都知道老人家這一次是不會有機會再回美國了。
阿姨不只是如釋重負、仍有些怨懟,這段時間找了我幾次出門聊天。我的感覺始終如一,小從三、四年級的學生,到國中、高中青春期的孩子,或小大人小麻雀和朋友們Owen、Carina、雙胞胎…,年輕我十多歲的下一代,或者和我同年的朋友、家人,每一個人,都需要有講話、分享生命的對象。
我可能長的像有沒有舌頭的人,看起來就是秘密公主、絕對不會把別人的事情說出去。常常計劃只是,一起享受美食、好好吃頓飯!十次有十一次,最後變成心理諮商收場。我除了那頓飯聽的太入迷然後食不知味,最後得再掏腰包、去同間餐廳「自己再吃一次」,然後還會免費加場,因為我一下榮登不管對面坐的是誰的最好知己寶座。
雖然幾十年前就在台灣人圈裡見過阿姨,但真正熟識也是這幾年,CEO的關係。七十多歲阿姨跟我提了好幾次,「怡茹你是很奇妙的人!明明年輕還很輕,但跟你在一起,就是覺得什麼都可以告訴你,什麼事都可以和你討論。講完會有一種安心的感覺…」
我笑嘻嘻!心裡想的是,但你的好朋友- – 我- – 每次和你聊完天,都得要再去吃第二次、千方百計訂到位的好餐廳,實在麻煩又浪費錢。
以為小麻雀飛走後,就可以從二十四小時媽媽身份卸任,開始任有需要再出現就好的朋友、全心為自己活。幾年過去,我發現親愛的老公和我的生活選擇,大概到生命終點的那一刻,都很難有這樣的時刻。
才開始準備接下來要好好享受一個人在美國的生活,阿姨這回傳來的簡訊不是約吃飯,「我的乳房攝影結果好像有些問題,醫生已經叫我回去再照一次…」
她講的很淡!我的生活早已無法立刻回電話。
(紐約的有些餐廳,吃飯還要安檢,拍照後才能上樓)
但,看到一個幾分鐘的空檔我立刻撥了電話過去。我不敢想像這種時候,她一個人,是有多無助。
我試圖安撫,「先別亂想、自己嚇自己。」還在檢查階段、等報告的這個階段,實在難熬。我想著自己那時等等切片結果的心情~~其實,最實際的做法是開始做最壞的打算,如何面對、接受治療。好的是乳癌在現代醫學裡,可算上是一種慢性病,即早治療對生命威脅和其他癌症相比,實屬較低。
「報告結果出來再跟我說!」我能做的,就是這段時間,天天傳簡訊,分心阿姨一個人的生活。雖然阿姨有許多朋友,但就像她自己說的,朋友圈裡她年紀最小,其他全是八十五歲、八十八歲的老人,雖然大家都算健康、硬朗,但真的有事時,她不知道自己要怎麼辦?
「結果出來了,是初期癌症,0.7公分。」星期四,阿姨的簡訊傳來。
(窗外就是帝國大廈)
當然,我的電話立刻打過去,「明天我到皇后區去找你。我們坐下來討論接下來要怎麼辦?」
就這樣,星期五,我的休假日,開始變成醫療陪伴日。
寒冷的紐約,阿姨瘦小、穿著好多衣服的身影,出現在我們相約的飯店大廳。我還來不及握到她的手,阿姨已「哇」的一聲,像小麻雀般放聲大哭。除了緊緊抱住她,我實在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找了間安靜的餐廳,為阿姨點了滿桌的菜,我試著分析給阿姨聽,在台灣和美國治療的優缺點,「這事只能靠你自己做決定,我能幫忙的,就是分析。」我把自己想的到的事,一一條列出來。
「我健康了一輩子,現在在美國有政府的老人保險、但沒有另外的保險。」阿姨雖有年紀,但腦袋清楚的很。她已找到些癌友,給她醫院和保險資料。這頓食不知味的飯,雖然心情沈重,但我們兩個女人就在餐廳走完加入保險的程序,還討論出決定要在美國接受治療的結論。
一週後,阿姨稍來的消息是她已掛到大蘋果癌症中心的門診,當初CEO的爸爸Uncle也是在這裡治療的。只要這一步完成,醫療方面就不是我們需要擔心的了。很快的,手術時間也出來了,老天像故意安排的一樣,又是星期五,而且是選在我從台灣下飛機後的那個星期!
「我會到醫院陪你!」阿姨聽到我這麼說,「有兩位朋友會載我從皇后區到醫院,她們也會在那裡陪我。手術是安排在下午四點,如果你可以到的話,我就太安心了。」
(三杯只有一口、不同等級的酒要二百五十美。我堅持不點我的。最高級的左手邊那杯,一瓶三千!)
「阿姨生病這事,如果CEO知道了後,發現我早就知道、然後沒告訴他,一定會抓狂。尤其是我整天都在和他講話,然後這事竟然沒講…」但,這是阿姨自己的私事,她不講我是不可能去告訴任何人的。我鐵口直斷,接下來一定會要面對的場面。但沒關係!這些全是愛的表現。我還是不會因為害怕衝突而改變自己的做人原則。
奔走了好一段時間,阿姨選在手術前、我人在台灣時發了簡單的訊息給CEO。 果然不出所料,我得嘻皮笑臉去解釋,「你為什麼沒跟我講?」這事。
(結束手術)
好的是,老天爺這次給我排的劇本,時間算的好體貼,至少我不用五點起個大早去趕火車。為了應付現階段生活,好幾個月前我給自己買個一個輕便的健身包。原因真的不是因為我要去健身房!是因為這個大包輕巧、好塞東西又稍微防水,怎麼也沒想到它直接變成陪病利器!我跳下火車,在中央車站換地鐵時買了六個龍蝦三明治。車窗倒影中的自己,就是Uber Eat!這群陪病老人每個都要健健康康才行!我可沒力氣再顧任何一個生病的老人~~
(準備從醫院回家迎接剛從台灣下飛機回紐約的CTO)
只能說,自己天生不知抱怨,否則現在的我,光是一週教課時數是三十九小時,再加上台北、紐約公司,台灣、美國兩岸三地的家人,我的五十歲生活九字訣,為什麼變成「吃不飽穿不暖睡不夠!」
更神奇的是,我看起來吃好喝好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