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2.31 魔法阿嬤

我們這條街,是一個大家庭,成員是世界大融爐,有著從世界各國的後代移民。

第一代移民,會有著濃厚的移民色彩,像我們這一家。第二代移民因為在美國受教育,語言融合後原本的移民文化便會明顯被稀釋,像小麻雀。第三代大概除了長像外,開始漸漸呈現比較單一的美國文化。

百年老厝的隔壁是九十歲的日本阿嬤 – – 第一代移民和土生土長的女兒。整條街都知道阿嬤的英文不是母語,但不知為何覺得我可以和阿嬤溝通,明明,我說的中文,阿嬤說的是日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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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阿嬤像親愛的老公和我的美國媽媽,四個小孩裡最小的女兒還大了我好幾歲,兩個住在大蘋果附近的孫女都是我的鋼琴學生,當然,一直以來我給她家的收費都是便宜到意思一下而已。這麼多年來,我的事業蒸蒸日上,整條街都知道露薏絲不吃不喝不睡覺,阿嬤是那個直接拿出行動的長者,時不時給我送晚餐。像貓一樣安靜的她,常常一個人忽然出現在我的琴房窗口,嚇的我和學生魂都飛了!

但,在百年老厝只剩我一人顧厝時,愛心晚餐份外美味。

紐約的冬天這幾年好像沒有太受地球暖化影響,我怎麼覺得我們更冷更凍。今年從十二月開始,我們就被冰封起來,開始了又要和大自然搏鬥的每日生活,出個門連走路都要小心打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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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早知人生就是生老病死的輪迴,遇到要面對的時候就是不會習慣、永遠學不會這一題。

親愛的老公和我開始晚班,兩個人專注在電腦前,眉眉忽然在二樓大喊,對面已從警察工作退休的湯姆問,「外面好多警車還有救護車,隔壁發生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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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兩竟連門前停了一整排警消都渾然不知?「阿嬤怎麼了?」三人各自從電腦前、床上跳下,穿了外套就出門。

眉眉和親愛的老公直接衝進阿嬤家,我們有著彼此的鑰匙,進出就像民生東路二樓三樓一樣自然。「阿嬤像媽媽之前那樣,忽然不能說話了,所以叫救護車直接送醫院。醫護人員說有可能是中風…」

老人家就怕這樣惡劣的低溫,即使是平常壯如牛的阿嬤…

從小和眉眉一起長大的孫女們見到眉眉,相擁就是一陣大哭。女兒們看見我,也是一個箭步,好像緊緊的擁抱可以給彼此更多力量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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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自己特別勇敢也好、或者遇到事情我的神經傳導系統就會自動減速到兩星期後、事情全部處理完才開始傳遞。還來不及感到悲傷,人生跑馬燈跳回2007年民生東路一樓的救護車場景,我呆楞的看著平常箭步如飛的阿嬤,那麼嬌小的被單架扛出,「她還認得我們嗎?」醫護人員團團圍著單架,我沒有擠過去…

「我們會回傳消息。」兩個女兒,一位跟上救護車、一位開車前往醫院,留下我們和一群哭紅眼的真假孫女們。

阿嬤中風了!幸運的是發現和危機處理的很早,所以雖然無法完全回到過去,住到復健中心兩週後的阿嬤,終於在昨天返家!

今天,小麻雀和我的行程,是大蘋果人擠人一日遊,先去看胡桃鉗芭蕾舞,再和親愛的老公相約三人晚餐。我們要搭12點20的火車去曼哈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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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h NO….阿嬤昨天才回家,今天又不行了嗎?我正在收拾出門玩樂的細軟,忽然發現門口停了兩台警車。眉眉在二樓也機警看見,「可是沒有救護車,我看到警察拿了救護包進去,會不會只是來送藥?」母女很不安但試著安慰自己。

我惱怒昨天的裝貼心,為什麼阿嬤回家不過去看看她,假好心要等平靜下來才過去聊天?老人家明明就是每一天都不能等的~~

遠遠的救護車聲打碎我們母女的自我安慰,丟下正在準備出門的包包和鞋子,不用騙再自己,就是救護車…

隔壁車道上沒半台車,表示家裡沒大人。我急著衝出門!「眉眉你收東西,我先過去看一下。」今天,又是一個大風狂掃、凍的我和眉眉得著毛毯裝才敢出門的大冷天。事實證明我的神經傳導足足慢了兩週,這次,人還沒出門先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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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生死關頭,眉眉手腳也快了起來。我的感覺永遠都是這樣,事情總要在趕火車時一起發生!

阿嬤神奇的和一群救護人員「走」了出來!我和眉眉衝上前,語言能力還沒完全恢復的阿嬤抓著我的手,笑咪咪道,「just check up!」

我覺得宮崎駿卡通裡有魔法的日本阿嬤,都不是亂畫的!中風後的九十歲阿嬤既可以走路又可以說話,她一定有魔法!

「誰要跟去醫院?」我和眉眉看著阿嬤自己上救護車。「你們要一起來嗎?」一位救護人員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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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道,「應該不是!孫女在家,阿嬤的女兒會直接去醫院和救護車會合。」

「那你們的關係是?」我們長的一模一樣,看起來就像家人。醫䕶人員混亂中一頭霧水,既然有家人為什麼沒人要上救護車?

這次我學聰明了,眉眉,一定要跟阿嬤道別,每一趟我們都不知道還有沒有下一面!

穿禮服的兩個母女全擠上救護車,為的只是和阿嬤說說話。

這種時候,除了和生命賽跑,我們也和火車賽跑。救護車開走,鄰居也圍了過來,又是一種只有你們能和阿嬤溝通的臉,「現在狀況如何?」簡短的向大家報告後,母女兩開始在冰天雪地裡跑火車。

我的混亂人生,就是拿了個裡面連手機沒有的空皮包、在大蘋果和小麻雀享受打扮很美但也狼狽、難得的媽媽女兒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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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魔法阿嬤明天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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