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應景美國節日，真的讓我手忙腳亂）

說破嘴二十多年的往返台美經驗，還是不敵大家先入為主觀念。十一月的員工旅遊的時間早已訂出，其他時間身負教學重任的領隊我，能帶團的時間非常有限，一月我就把機票時間交給公司。

離台灣太久，真沒算到今年台灣十一月底的市長及地方選舉，我一直沒想通為什麼平常六千的機票一路上揚。好意提醒了公司幾次，票價看來走高，但公司認為，再等一下就可能會降價！我也不好多說什麼，像我硬要討免費機票一樣。

直到七月，看到一路走高至九千九的機票，換公司沉不住氣，主動聯繫我，「再不買這張機票可能要上萬了…」

只是，這麼高價的機票任誰都心疼。「你可以接受搭華航嗎？我知道你從一開始就說明首選是長榮，就這一次有辦法接受嗎？如果真的不行我們立刻買長榮…」

話講的很好聽，如果我堅持，即使一萬他們也會買！但我這麼會「聽話」的人，怎麼不懂言下之意？

我覺得自己實在人太好。整件事我已是不支薪志工，自己放假專程回台幫忙員工旅遊，機票時間也不是最後一分鐘才給，為什麼你們沒做好的事，要勉強我接受第二選擇？早點買票不是所有問題都解決了嗎？

如果我的人生要和「人」算清，什麼都不用做最不吃虧。我選擇天公疼憨人，老天會給我傻人的福氣。

「華航就華航…下次請早幫我買機票…」我翻著白眼在電話這頭，不假思索的給了答案。

本來我的長榮行程是二十日抵台，面對二十一號的員工旅遊還有一天的緩衝。

時間這麼靠近的這幾天，我發現自己犯了天大錯誤。通常長榮是凌晨十二點或一點起飛，所以我習慣了加一就回到台灣的日期。換成從未搭過的華航，一樣是十九日起飛，卻是晚上十一點多，我傻氣的以為自己二十號還是會到台灣。不是喔！華航要加二！原來我21日早上的飛機才回到台灣，然後早上的飛機又要去沖繩！

所以，我根本不用回家也不能回家，行李得重收，否則推著那些全世界最難用的超大阿公行李箱，是要怎麼去旅行？

幸好，是「現在」發現，還有機會把本來預計帶回台灣的東西全堆往親愛的老公那幾箱。

我只能讚美自己，有著不管多困難都能苦中作樂的神奇能力。

是以，我看起來，一點都不累、一點都不忙、一點都不亂~~

我並不是想裝不忙，只是覺得，忙亂是自己的事，不應該因為忙亂而影響到與人相處的時間或品質，真的不行時，就不該出門社交。

這，可說是一種病，也可以說是一種自我要求。所以，很多人，真心不知道，我的每天，在經歷些什麼。

（小麻雀有好多訪客）

例如，2025年花了大半年時間與藥廠和保險公司奮戰，才拿到的藥今年四月到期。超前佈署的我三月就找上醫生，完成新一年的生物製劑重新申請，就當我興高采烈的開心，原來拿到批准後，就再也不用操心沒藥可用的時刻，天公伯立刻給我開了一個大玩笑。

親愛的老公回家，「這是新的保險卡！」他拿了兩張卡，一張他的，一張給我。

沒有人知道，這句話對我的意義是什麼？

「什麼意思？你們公司換保險公司嗎？」我的心漏跳了三拍！

「對！」親愛的老公繼續解釋，「人資長說一切都一樣，只是換新卡而已…」

（遠距戀愛很燒錢）

「NONONO…….這些美國人根本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沒有什麼都一樣的保險，換了保險公司就是一切都換掉的意思。我的藥也會被停掉的！」我抱著頭，「天啊！你們CEO對我做了什麼…」

我其實立刻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幾個月前CEO進了急診，最後我們全家都到醫院陪病的那次，因為保險公司不乾脆且拖延付款，我知道CEO非常不悅。「他肯定因為這事，任性的把保險公司換掉…」公司是他的，他高興跟哪家保險公司做生意，確實都是他的自由。他不用顧慮誰，應該說，他怎麼也沒想到，我是那個重度依賴保險的病人！

果然，某次我們的對話中，我問了CEO為什麼換保險公司？我的猜測一如往常，鐵口直斷。當他知道自己的小動作，直接結束了我辛苦大半年的成果，我知道他超抱歉，只是，一切都太遲了！

（森林小鎮整群朋友飛到西雅圖）

新的保險公司白紙黑字寫著，「有條件給付特殊藥物」，那代表的不是保險公司會支付一劑2500元的藥，而是得在他們核准的情況下才會得到給付。比起上一家保險，一翻兩瞪眼就是「不給付特殊藥物」，這種條件更嚴苛。

所以去年我可以從保險公司不給付的情況下，爭取到一年免費的藥，今年從六月開始，我已不知給保險公司打過幾次電話，他們給的答案都是讓人生氣的，「你得先從這個、那個…其他藥開始用起…」

醫生從六月到現在，已經開了五次診斷書，「這位病人需要杜避炎！」

（歡聚萬聖節）

護士從九月開始，天天傳真，「你們不給杜避炎，那另一個藥的批准為什麼也不下來？」這場仗打的好辛苦！暑假，回到台灣，我的皮膚會回到一種完美狀態，連醫生也說不準，到底我是對「工作」過敏、對「學生」過敏？還是對美國過敏？但，我們都知道，我的皮膚會從十月一路壞到四月，回到那個無法入睡、不能靠背、體無完膚的狀況。

這到底是什麼病？找不到原因的病，統稱過敏，「你的免疫系統整組壞掉！」從美國到台灣，每個醫生都這麼說。

下了從西雅圖回大蘋果的飛機，到家後我覺得自己的全身像火在燒、針在刺，我把自己會的那幾招全用完了，洗澡、冰敷、擦藥、擦乳液…準備吃類固醇前，忽然想到，「我應該要去醫院吧！為什麼我永遠自己醫自己？」

只是，皮膚問題去急診，誰要理我？

想的出最好的辦法，是發簡訊給護士及醫生，告訴他們我的狀況，「不管你們這幾天何時有空，可以通知我讓我過來打針嗎？什麼針都可以，只要能治療我…」我已退到不能再退，只希望有藥可以讓我舒服一些。

森林小鎮的一切常常讓我非常感動，「你現在就過來！」正好在我完成一切緩和治療，已經黔驢技窮時，看到這簡訊我立刻跳上車，人間還是有溫暖的，危險駕駛飛快把自己送進醫院！

我也會感嘆，「為什麼生病的時候，是自己開車去醫院？」我也想親愛的老公能陪我。但，CTO一年365天，一半時間不在身邊~~

護士看著我超慘的皮膚，不知從何下手，「要打哪裡？」

「有差嗎？哪裡都痛！快點打下去就好…」我不改苦中作樂的本性。

護士同情的罵道，「我真的不知道美國這醫療系統到底怎麼回事？病人這麼嚴重，就是需要這個生物製劑，為什麼不給？而且你已經用了一年多了…」

我比大家都還想知道答案！其實，我也不是不知道答案，就是保險公司和另一個藥廠有更好的合作關係，所以他們只想給另一種藥，不給杜避炎，他們才沒有真心管病人死活。

「你知道其實昨天我們有打電話給你嗎？」護士在幫我貼上繃帶後忽道。

「我有看到一通醫院的電話，但我人在西雅圖。可是沒有留言，所以我不知道誰想連絡我…」終於等到醫生，其實我已經覺得，自己在美國可以得到這麼多特殊照顧非常幸福。沒什麼可以抱怨了！我只是心裡知道，這一切如果發生在台灣，會容易100倍！

「我有一個病人Mary氣喘的非常嚴重，試了杜避炎幾次完全沒效，她把藥全收了起來，昨天送來醫院，想看看有沒有別人用的上。所以，我立刻給你打電話…」醫生好開心的和我分享。

我的眼眶立刻紅了。雖然痛的、癢的不能自已，但我不是孤苦奮鬥，天公伯沒有忘記我，醫生護士也沒有忘記我…

為什麼劇本總如出一轍？因為小麻雀是那種，一旦對她好，馬上得寸進尺的小孩。

（照片證明小孩很美媽媽很累）

例如，她知道媽媽鐵了心要在這一趟把房間整理成「她想要」的樣子，而且媽媽是一種不麻煩的動物，家俱想怎麼放，像玩辦家家酒一樣搬來搬去都沒關係，最終目標就是把家佈置的漂漂亮亮、小麻雀喜歡、而且「實用」。五十歲的我和二十二歲的小麻雀當然有著極不同的觀點。尤其是這個年紀的她，一切以美觀為主。

我是實用派中年婦女，得忍住不要幫她做決定的衝動，試著給她所有的選項而且不能生氣，才能協助她找出最好的擺法。我覺得自己實在太有修養！光是門口鞋架、長椅，我們搬了三次位置，小麻雀才終於點頭答應，可以換到下一區~~

抽屜櫃更是我們來之後，馬上指使爸爸，「可以去我朋友那搬嗎？這個二手櫃朋友只賣她一百塊。」她喜孜孜自己省到錢，殊不知搬家俱才是大事。是要怎麼把這大櫃子塞進她那台小車裡？

我們夫妻很會數落對方寵小孩，結果小麻雀超幸福！櫃子最後是親愛的老公出動CEO朋友，好好的一個週末兩個大忙人化身搬家工人，來幫這隻麻雀搬她的一百元二手家俱。

也難怪小麻雀得了便宜還賣乖！半夜十一點，已是我們紐約的二點半，「我們一起來把床換位置吧！我想試看看另一種排法。」

這對話我聽了三天，一看就知道行不通，所以我使出拖延戰術，好說歹說解釋床轉九十度的房間根本無法行走。但小麻雀玩上癮，非試不可。灰姑娘打掃收拾了足足三天，還得維持風度當一個尊重小孩的母親，到這個半夜完全被踩到線，火山爆發，「為什麼你不拿捲尺去量看看，就知道這個主意根本行不通，一定要大半夜叫我們兩個在這裡陪你搬床？」

媽媽大怒後小麻雀委屈極了，「你為什麼要那麼生氣？我只是想試看看。」

她拿著尺、好沒經驗的根本不知無從量起。

我更火了！「你才是為什麼你都不先把自己能做的工作完成，總是先開口要求別人幫你？」

到大家都怒言相向的時候，已沒人想做這件事。「那我們不要搬了！」小麻雀哭了。

換我硬起來，「不行！一定要搬，弄好才能去睡覺。不然大家都不要去休息！為什麼每件事都要照你的意思？任性成這樣…現在換我任性給你看，什麼叫盧…換你體驗一下被別人勉強做事的感覺。」

發瘋的媽媽和哭的梨花帶淚的小孩，和一個眼睛快閉起來卻還是用力搬床的爸爸，搞了半小時終於證明，床根本連轉九十度都無法…這個房間太小了~~~

最後再花半個小時把床轉回去、收拾好，躺下時我覺得自己的骨頭已要散掉。

親愛的老公隔天起個大早，投奔大自然。

為了要爬這座山，親愛的老公不敢掉以輕心先去買了登山鞋。

雖然，他們的說法是，就是要爬到上頂，才有辦法看到平地或山腰無法想像的美景。

是的！人生也是如此。

但我還是不免覺得，就是你們這樣才會常常有山難新聞。

離開小麻雀新家時，我們整理成這樣。一個人住真的是太享受了！

很久沒哭著和我們道別的小麻雀，看起來有懂，爸媽是多努力在愛她。

她的留言讓我想起，媽媽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跟我生活在森林小鎮時說的話，「和你生活我不敢坐下來…」

小麻雀說這是她史上最少手機螢幕時間的幾天！

我們夫妻拖著疲憊的身子，上了紅眼班機，星期二回到紐約，兩人都得立刻開始工作。

台北、紐約、西雅圖，兩岸三地的生活，真的好累好累~~

我從沒想過，原來教育長大後的孩子這課題更困難。相較之下，兩歲前娃娃只會哭的日子，雖然大人永遠睡不飽，體力上負擔確實相當大，但複雜度低很多。成人後的孩子有自己的想法，彼此得有更多的溝通和讓步，否則一個原生家庭如何變成民族熔爐的大家庭？

（這彩虹美得像畫）

小麻雀講一點都沒錯，大學前，她的生活全是我們安排，花錢不用經大腦、即使和朋友出門吃飯也不用看價錢。所以她真心以為，刷完的信用卡「銀行」會自動付款。天啊！這是哪門子的公主？

念大學後，雖然我們不再給零用錢，但宿舍加學校餐費全都包在父母已付清的學費裡，上課時間以外的吃喝玩樂有限，她還是過著不知人間疾苦的好日子。加上姐妹會有廚師、打掃團隊，手不動三寶的她忽然進到從刷馬桶到倒垃圾、張羅三餐全得靠自己的新生活，我們這對父母真也不能淨是罵她做不好，這兩個月，她盡力了。

她不知道的事很多，例如馬桶得用清潔劑才有辦法維持乾淨！過去只知道逛百貨公司的她，這回終於和父母過起平民生活，去Target買日用品！

光是浴室就比小麻雀森林小鎮的房間還大！還是需要許多整理、討論、哪裡要放、哪裡要掛，哪裡要弄出平面？才會有一個實用且好看的廁所。

開始學煮飯的小麻雀，根本沒有能力去想鍋碗怎麼擺、如何收才會用得順手，一股腦兒把碗盤全往櫃子裡塞。踏進她的公寓後，我仔細地打開每個抽屜、衣櫃、廚櫃…。「這三天我們要一直收一直收，都不能休息，才有辦法整理好這個家。」我下了結論。

當然，這對父女肯定心懷鬼胎，各有自己的如意算盤，怎樣才能躺在那裡，像以前一樣過著舒適的日子，然後東西通通會自己歸位。

我的收拾哲學，從整理百年老厝、台北新家、紐約辦公室倉庫、到眉眉的公寓始終如一，東西得全部倒出來，重新分類整理後才能放回去。小麻雀聽到東西要全翻出來，就像那群不知要不要聽我指揮的員工般，竭盡所能地拖延，這就是養小孩最難之處，永遠的拔河。

茹小姐的盧所向無敵，既然整間辦公室不認識我的員工都不敢違拗我的旨令？我還怕你這隻小麻雀不聽話嗎？你不把抽屜東西倒出來是嗎？我來…

別問我小麻雀衣服為什麼這麼多？她的朋友說，「從沒看過一個人有這麼多衣服。」

親愛的老公也在這種時候發揮豬隊友功能。先是小麻雀不收光吵，要買一隻放在門口掛衣服的「樹」，她總想跳過痛苦、期待美好先到。

這本是個絕妙好主意。只是不知為何，買完的第二天，樹並沒有如期寄來，以西雅圖的治安我們判斷，樹在運送過程被偷走了。所以，親愛的老公下了第二棵樹的訂單。第三天樹果然順利抵達，但，響的門鈴卻是百年老厝。

我抱頭，是不是我常說的那句台詞，電視都不是亂演的！緊要關頭的時候絕對出錯！

所以，他只好再訂第三棵，終於在我們離開前的幾小時，衣帽樹送到小麻雀新家。

小麻雀看著我每天忙進忙出的背影笑個不停，「媽媽你好像cleaning lady!!!」

我是啊！繞著地球跑的灰姑娘， 從紐約掃回台北再收到西雅圖~~

當然，我們還是天天享受美食，否則，我的日子豈不太苦？

例如小紅莓石頭火鍋。我們從舊址開始吃起，有一度，他們的生意不好到，每次去餐廳都只有寥寥無幾的我們。誰知搬到東興街的這一頭後，它忽然變成排隊名店，還要限時吃飯時間只能九十分鐘。

另一個好例子是佳德，也是我們、甚至眉眉從小吃到大的鳳凰酥。結果現在變成除了晚上去不用排隊外，任何時間去都得站在外面先等半小時再說。至於晚上為什麼不用排隊，因為只剩最基本、保存期限稍長的鳳凰酥、鳳凰酥外，沒有太多其他選擇。

所以，我很難不被說服，世上大部分的人都是愛跟風，否則這兩間店應該要從過去到現在都是大排長龍才對，我個人認為他們的配方並沒有大改變過。這也是為什麼現在得和人家擠破頭，我還是每次回台必吃這些，小時候的口味。

不知道是有年紀所以事情總是做一半忘一半？還是親愛的老公和我忙碌過頭，所以腦容量根本不夠裝這麼多東西？

準備上飛機回美國的那天，我們夫妻說好，「今天早上八點就要站在佳德門口排隊，等它8:30的開門。」這樣，我們才「一定」買得到剛出爐的老婆餅。

其實，我根本不愛吃老婆餅！是以前阿嬤、和現在親愛的老公，愛吃這個一小時之內就會賣完的餅。所以如果不是開門時就站在門口排隊，基本上是買不到老婆餅的。

每次這種緊急時刻，CEO一定會打電話來。這天也是一樣，偏偏選這個早上和我們討論事情，「這個會可以延到九點開始嗎？」親愛的老公也是盡力了，想演好老公但也不能壞了公事。

接下來的劇本當然就是，我穿得很美加布鞋衝出門，親愛的老公跳上腳踏車，一人一車很像女人在追做了什麼壞事的男人，一路跑到佳德門口。

雖然我不愛當女主角，但真的很難假裝大家沒有在注意兩個看起來就是很怪的組合。哪一對模範夫妻會是老公騎車讓穿長裙的老婆在後面跑得像瘋婆子一樣，而且是八月高溫的台北市？

「為什麼你要穿這樣？」這不是一個問題！

因為本來我們的計劃是，夫妻兩手牽手散步去佳德買餅，所以我當然要打扮得很美~~

我的經驗是，不管幾點到佳德都是要等半小時「以上」。算是早起兩隻鳥，我們半小時後就順利進到店裡。但我像外勞一樣，又是滿頭大汗、又是大包小包，而且，拚命看時間。八點半店家才開門，親愛的老公到底要怎樣才能九點在家準時開會？

我覺得，我的人生真的是一場無法美麗的戲。

我用自己最快的速度開始採購，準備結帳的時候，忽然有種親愛的老公已消失在茫茫人海的感覺，把東西放上櫃台，我嘻嘻一笑，「請先幫我結帳，我馬上回來！」衝到門口看了一眼本來該停在那的腳踏車，不敢相信親愛的老公連講一聲的時間都沒有，就這樣消失了~~~

我覺得自己好像櫻桃小丸子，不只臉上出現許多黑線，背後還吹起了可憐的涼風與落葉~~那我這堆東西，是要怎麼辦？

像大力士般，我一肩一袋扛了總共至少十盒以上的鳳凰酥，就這樣走回家。

「你為什麼不叫車？」換我愣了三秒，「氣到忘記有這個選擇了。」

終於開完會翻找著等待已久的老婆餅，「我怎麼沒看到老婆餅？」親愛的老公問。

我再呆了幾秒，「我、忘、記、買老婆餅了！」

忍不住跌進沙發，「啊…啊…啊…那我到底為什麼要一大早就去排隊啊？」

現在七年級的Clare是姐姐，四年前開始來跟我上鋼琴，她說，「你是我第四位鋼琴老師。」我倒抽一口氣，心想你也不過學幾年鋼琴，為什麼換過那麼多鋼琴老師？通常，這種情況，不是小孩難搞就是家長難搞。沒有人想每年換兩位鋼琴老師！

（森林小鎮常雀屏中選拍攝電視電影，這次，又在我家門口）

當時，幼稚園大班的弟弟也想試上，我說，「其實我只收小一以上的學生。」

但是，KC和孩子們是走路一分鐘就可以百年老厝的鄰居，她軟言央求想讓孩子得到公平的嚐試機會，真的不行我們再停弟弟。

鄰居之間我不想得到耍大牌名聲，還是接下了這對小姊弟。

Clare 是一大群學生中，對我來說最特別的一個孩子。每次長假放完，我總會關心每一個學生，「假期還好嗎？玩得愉快嗎？」 Clare是唯一一個孩子，會在分享完自己的假期小故事後，非常關心的反問我，「那你的假期呢？」

（買了大家都說鹿不吃的菊花）

我常說，如果我只有一個孩子，我會以為全天下的小孩都和宇眉一樣，我講一句她頂一句；我會以為每個小孩都超好動，哪會知道光是牽著二歲的她和兩歲的模特兒，手勁就是完全不同？宇眉是你不用力拉好，兩下小孩就不知道跑哪去的小孩。模特兒是你鬆掉手她都黏在你腳邊的孩子。

超過十年每週在四十個孩子堆裡打轉，從大班、小學、中學到高中…Clare第一次反問我的時候，真的融化了我的心，那時的她還好小。

但是，Clare的學習力也是異於常人的低和慢，好幾年前，我就跟親愛的老公說過，如果可以，我實在覺得這個孩子不應該參加每年的學期發表會。為了每年一度的音樂會，我得提高對每位學生的表演要求，Clare本來就學的慢、又算不準拍子、聽不到自己彈錯的音，每年到了音樂會季節，我就會對非得高標準要求她的這事感到揪心。

（一個月後，花開的好美）

白人文化和亞洲文化最大不同的地方，就是對於上台表演這事的熱中。我沒有勇氣勸退KC，不要讓Clare上台表演、可以讓她上課就好嗎？我知道，本來是好意的事會變成一種像要叫她留級的打擊。所以，這事直到Clare七年級了，我還是硬著頭皮讓她可以用平常心完成，可以讓她信心大增、上台表演這件大事。誰知我多害怕一個不小心，變成打擊她自信的兩面刀。

Clare從沒讓我失望過，是我自己不捨那幾週得對她非常嚴格，以確保她能在彈完音樂會後，為自己感到驕傲。

剛來上課時的弟弟完全無法進入狀況，理解力不足、專心度不夠、連乖乖坐在椅子都是問題。我懷疑這媽媽的判斷力，是不夠了解自己的小孩？還是只是對教育孩子堅持？

人情做到了後，我也是沒要虐待自己也虐待小孩，果然還是退了貨！等他上一年級我們再試。

（啊!!!!! 我們家的鹿不挑食~~~成群結隊把花都吃光了！）

一年級後我雖然沒再退貨，但說實在弟弟的第一年仍然非常難熬，三十分鐘的課像三小時般好想把時鐘撥快一點。二年級後慢慢上軌道，弟弟一路也學到現在四年級。

現在，我這補教名師的課表之難排已是全鎮聞名，暑假還沒開始，九月開學後的課表已經被排了九成滿，剩的不是星期天早上九點前，要不就是星期天晚上六點後，和平日的8:30以後。

KC很早就寫信給我，要了星期一下午時段給弟弟，和平日的八點後給Clare。晚上八點後還願意來上課的孩子，多是高中生。到了那個年紀，如果學生真想上課，幾點都願意來，反倒好處理。最難處理的是平日下午，根本是大家擠破頭，完全就是在比誰動作最快、最先報名，擠不下時當然就得比台面下誰和我的私交較好。

（哥兩好爬山去，差點踩到這條蛇）

九成課表排好後，KC又寄了一封信來，那時我人在台灣，七月下旬。「可以把弟弟換到星期三的下午三點嗎？」

我簡直五雷轟頂，這種時候哪有下午三點時段給你？早就都排好了！

我很小心的回頭檢查之前她送來的信，深怕是自己累過頭，把她一開始想上星期三的課，看成星期一。真的不是我！KC一開始要的就是星期一！現在我也生不出星期三的下午三點給她。

經過一番努力，好不容易擠出了一個星期三，也是大家最愛的黃金時代5:30~6:00 給弟弟。開學後課表上了兩星期，終於，我和學生都上了軌道。

這看起來輕描淡寫的「終於」，其實是家長和我花了許多努力才完成的，一週六十五堂課表！

就在我以為可以按表操課時，KC再送來一封e-mail。

「還有別天可以上課嗎？這學期我們家的行程安排上遇到困難了。」

我超想尖叫！你到底是哪裡有問題KC ??? 你知不知道為了你的兩個小孩我做了多少努力？

這種話，沒辦法對著媽媽大罵！這就是我這老師和別人最大不同之處。宇眉上了多少音樂課？沒有人比我更懂，音樂老師之所以成為音樂家，大部份都有非常嚴重的強迫症，而且有著無法與人好好溝通的能力，九成老師會不客氣直接拒絕，那就別上課了！

我沒有立刻回信！雖然我覺得煩透了，但我那個不放棄學生的病還是上身，我只是沒有辦法立刻想出辦法。

KC的第二封信不到24小時又來。我記得你暑假說還有另一個時間可以上課？

老天爺！那是七月的事，現在是九月！七月到九月中間我已經又塞了超過十堂課進去了！你知道我還有多少學生在等上課嗎？

我不知道到底是KC不食人間煙火？還是我看起來真的一點都不忙？

但，我知道森林小鎮向來溫和的美國人，信會送的這麼密集時，多是她真的找不到別的辦法的時候了。

我傳了簡訊給KC，「我等一下有空，你要不要直接過來，我們討論一下這件事？」

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中午，我們兩個媽媽坐在我家大門口的階梯上，我拿著滿到沒地方塞的課表，圈了幾個我「可能」可以去問問，有沒有誰願意和弟弟換上課時間。

KC 娓娓道來發生了什麼事。四年級的弟弟非常不喜歡級任老師，本來就有學習問題的他，開學後出現嚴重的不適應，本來排好的活動一一打退堂鼓。更慘的是七年級的Clare，KC幫她把所有活動都排在下午，結果開學後才發現，七年級的運動活動是每天下午三點到五點半，所以Clare的活動，全部得重排。

KC說，「沒有人告訴我七年級活動是每天下午。」

我心想，「每年我的課程需知上寫的清楚，六年級以後的課記得排在六點以後，因為學校會有運動課程。」那你是都沒看嗎？

（九點半才下班的我只能吃他們打包回來的剩菜）

但，我當然沒這樣講出口。

她越說越多，「Clare 的學校表現也是嚴重落後，她有非常嚴重的閱讀障礙症，所以需要安排家教、諮商、心理醫生…」我越聽越奇，「等一下，你現在在講的是Clare還是弟弟？我覺得Clare彈鋼琴上完全沒有讀譜的障礙啊！」

「我在講Clare！她超級嚴重，幾乎是無法閱讀的小孩，但，我也有注意到，她可以讀樂譜。我們都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用著不可思議的眼神看向KC，因為，和Clare相處了這麼多年，除了她學習力很差是我一直知道的之外，一向敏感的我竟然完全沒有發現Clare有這麼多學習困難。

忽然之間，我對KC和孩子們，心生一種無比的同情。

「弟弟現在也出現了不少學習問題…」媽媽看著我的課表，充滿無奈。Clare的心理醫生和諮商全得重排，這就是為什麼連帶影響了弟弟的課表。

「你有考慮過讓他們去上私立學校嗎？」我知道這個家庭沒有經濟上的困難，森林小鎮現在的父母和小孩，多半有富裕的上一代，才有辦法支撐這裡的生活。

「你覺得他有這麼糟嗎？」她睜大了美麗的雙眼。

「他沒有那麼糟！但我覺得公立學校無法提供你們需要的協助。」還有更多學習力更差的小孩需要照顧，Clare連我和她這麼親蜜的人都不知她有問題，學校老師誰會顧到她？

我心中忽然雪亮了一下，想通了KC肯定也有閱讀障礙症，但和我一樣是小時候被沒有被診斷出的人，是以這麼長時間，我常覺得與她的溝通非常困難，我覺得她常常沒有讀懂，別人講話的重點！

有時候，就是要這樣深入的對話，身為老師的我才更知道如何幫助這一個家庭，從媽媽到小孩…

我看著特別從皇后區送中餐來的大哥，車子停了幾分鐘後竟悄悄開走，後來才發現，體貼的他把食物直接拿進車庫，不打斷我們談話便安靜離開~~

森林小鎮的生活，非常簡單且平靜。但在這美麗與安詳的背後，有著許多動人心弦的小故事，天天都在發生中~~

（六十歲的生日壽星比我打扮的還年輕）

我沒有認真這樣想過自己，倒想起大學時代被封為錯別字女王，世外桃源可以寫成室外桃園。

到美國後更是辛苦！以前，我以為自己只是英文不好，總是拚不出英文單字，但現在有了許多輔助工具，還是常看不到自己的英文錯別字。慢慢的，我開始被說服，說不定從小成績不好不只是不夠聰明、不會讀書而已。

這天，朋友送來了訊息。

除了馬上回覆，「喜歡！謝謝你想到我們！」之外，我喜孜孜的立刻把這好消息，轉發給最愛吃蛋塔的親愛的老公。「星期天我要工作一整天，朋友送九層塔蛋塔的時候麻煩請幫忙開門。」

我覺得朋友好有創意，竟然會想到用九層塔做蛋塔。

（壽星女兒 – – 眉眉森林小鎮一起長大的朋友- -和壽星媽媽看起來像姊妹般）

星期天的課上下來其實是痛苦萬分。11小時的工作時間就像飛台灣一樣，坐了半天的飛機，永遠還有另外一個半天得在天上。

電鈴響起和愉快的對話聲，我好生羨慕親愛的老公的週日可以愜意吃蛋塔。

「這是什麼？」眉眉看著親愛的老公的分享照片問道。

「九層塔蛋！」親愛的老公應該和我一樣，找了一會兒蛋塔究竟在哪裡？

看到照片的我，恍然大悟後像被點了笑穴般完全無法停止幾乎停不下的捧腹大笑，學生摸不著頭緒，老師發生了什麼事？

有人跟我一樣，覺得九層塔蛋和九層塔蛋塔這幾個字，長得一模一樣嗎？

（森林小鎮眉眉同學的家長難得齊聚）

開學第三天的課程結束後，紅色原子筆已不翼而飛。

這是第二次，紅色可擦掉原子筆消失不見。

一個擁有六七十個學生的教室，老師當然要有充分心理準備，東西會掉、會壞。例如從四歲就跟著我學中文的不可，從小就喜歡把把能折的東西都折斷。一把好好的尺，他和小杰雖然不同天上課，卻有奇怪的同樣症狀，直到有一天，「趴」的一聲，尺硬生生地給他折成兩半。不可驚跳起來，疊聲道歉。

轉眼九年級，不可折東西的習慣還是沒能徹底改掉。只是換成折原子筆蓋。

其實，原子筆這麼小的事情，筆蓋壞掉、或者不見了根本不會怎麼樣。可是我不喜歡自己開始猜疑，是哪個學生會從我這拿走東西的壞習慣，也不喜歡要整天罵小孩把公用東西弄壞的嗜好。

教育好重要，家庭教育其實是教育第一線，我這一週見一次的老師充其量只能算是第二線，我盡力改正孩子我認為不好的習慣，至於他們能學到、做到哪，完全是他們自己的造化。我只能說，付出愛與時間這麼多年，這一大群不論是人數或年紀，都不停長大的孩子，真的像我自己的小孩，可以一直罵、一直哭，還是愛我！

我拿出決心，這次定要找出拿筆兇手。

Tovah是可以跳級卻選擇不跳的學生，看見我寫了大大標語在教室，「如果你不小心帶走我的紅色原子筆，請記得歸還。」氣得跳腳，「怎麼可以拿走我們大家的東西…」

（團體中文課）

和還沒有離開的Teigen，兩個女孩趴在課表上，「我們一定要找出兇手。」

「會不會是掉在哪裡你沒發現呢？」兩人不死心的趴在琴房地板，仔細翻找一遍。

我一度懷疑會不會是自己根本沒拿出紅筆給孩子們使用？Tovah好聰明的翻出筆記本，「上次我上課的時候，還有那隻紅原子筆。你看我的筆記就是用那隻紅筆寫的。」

（教室得移到飯廳了）

太好了！錯不在我！Tovah是星期二的最後一個離開的學生，兇手縮小範圍到星期三和星期四的學生。

「一定不是愛咪，她絕對不可能拿走的。」愛咪是兩位小偵探最好的朋友！「一定是朱利安！」小偵探瘋瘋癲癲，找不到兇手隨便指著一個學生名硬是賳髒。

終於換愛咪上課，她也看到標語，小臉皺的和包子一樣，厲聲譴責，「誰拿走的？」一面氣鼓鼓地翻開講義夾。

那隻大家找翻了的紅色原子筆，好端端的躺在她的講義夾裡。

愛咪和我停頓了兩秒，同時尖叫！

（我超愛孩子們放假沒事，騎車到我家按電鈴聊天的時刻）

愛咪急了，「我一定是不小心帶回家的…」可愛的臉蛋表情說不出的豐富，從生氣、驚呆到驚嚇！

我笑彎了腰，「原來是你！」

孩子們好開心，三個顏色的原子筆，終於重新回到教室，他們又可以開始玩，紅藍黑交替顏色寫作業的遊戲。

眉眉的生日後，就是我，和過去一樣，只想安安靜靜度過的這天 – – 五十歲 – – 生日。

不是不喜歡和朋友在一起。但只要有人，我那全神貫注的毛病立刻上身，在已經無法負荷任何多一件工作的生活條件下，簡單就是一種休息。

我想好，生日當天，自己一個人到紐約市閒晃， 等著和親愛的老公吃一頓燭光晚餐。我還想好，要去最喜歡的點心店，坐在裡面享受一個人的生日蛋糕。

朋友稍來了信息，「東西送到了喔！看到訊息趕快拿進去…」

放下手上的工作，我立刻起身拿包裹。

映入眼簾的M，我立刻知道裡面是什麼。

雖然不慶祝生日，並不代表我不感動朋友的友情與關心。拆著紙箱，我的眼淚又成了壞掉的水龍頭，關不起來。

這朋友不像我，是花錢不眨眼的瘋女人。幾十年的友情我怎不知她花錢的習慣？

她說：「40歲的生日，第一次吃到這蛋糕，就是你送我的禮物。10年後換我回個禮給你~~」附上了一張全家在我家餐桌、與她四十歲蛋糕的合影。

這個比牛排還高貴的心意，我懂她的用心。結果我根本不用去點心店吃一片蛋糕，我有一整顆蛋糕，每天一片可以吃12天！

給自己買了張百老匯門票，二樓第一排的座位，整個舞台盡收眼底。

拉麵吃了一半，才想到為什麼我的麵裡平淡無料？幸好按了服務鈴，服務員一臉抱歉忘了送上組合餐，否則花了近$60元只吃了什麼都沒有的麵，豈不是最傷心的生日？

為了接下來的朋友入厝和六十歲生日派對，我買了三盒藍色小禮物。結果親愛的老公傳來照片，已經離職的同事拿了我的五十歲生日到辦公室給他。

無法不這麼想！我準備了左邊三個禮物還沒送出，右手邊我的五十歲生日禮物已經抵達。

人說現在不等來世報，現世報來的更快。我有同樣的感覺，人在做、天在看，雖然日子最近真的苦了些，但天公伯沒有忘記我，生活小故事裡充滿了溫暖和數不清的小確幸。

但也是要偶有的特別日子，才會讓我想起要搬開工作這堆大石，感受自己不只是工作機器人，其實仍然好好活著的這件事~~

畢業生們簡單的祝福更是融化了我的心。

希望，明天可以更好！

很奇妙。從沒經驗過生產的我，還是會在那一秒立刻知道，發生什了什麼事？

夫妻倆翻下床，是緊張也是興奮，我裹著毛巾、拿上生產小包，兩個妹妹全齊上車，一起前往醫院。

（一歲）

小地方的醫院非常安靜，晚上沒幾個人，但美國人就是慢條斯理，我奇怪他們一點不擔心我的羊水弄溼一地，完全沒有想要趕快讓我趟下來的企圖，彷彿我就是一個 – – 普通人。

後來我更理解美國文化，才知道原來他們對人類、對動物身體上各種反應，就是如此平常心看待，產婦也就是個平常人。

被安排進入待產室已經半夜兩點多，我沒有太多的疼痛感，只有破水的不舒適，醫生給了麻藥，像電影裡演的，「數到五你就會睡著。」接下來，我被劇痛喚醒，也是那一刻我就知道，宇眉要出生了，那時，是早上六點半。

有些記憶和感覺，再久都不會被忘記。我覺得那是自己人生身體上最痛的一刻，根本連哀嚎的力氣都沒有，我用盡全力試著發出小貓般的叫聲，喚醒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親愛的老公。

我知道自己在痛苦掙扎的過程，腦袋閃過這和電視上生產時大哭尖叫的劇情不一樣。

每一秒都是折磨，偏偏這時叫不起親愛的老公，回想起來，我兩相識相戀到結婚不到兩年，我們根本不算熟識對方，哪裡知道他是這種好吃好睡天塌下來都還笑嘻嘻的人~~只能爬向求救鈴，奮力按下那紅色的按鈕。

直到護士進來，親愛的老公終於被吵醒。一臉就是「我在哪裡？」完全沒有安撫產婦和能力危機處理的能力。二十多年過去，這部份的他 – – 什麼都沒關係 – – 的人生態度仍然始終如一。

我說，「我很痛很痛~~」

他也有他的版本。「才開始痛就要叫護士，等一下哪裡忍的住？」親愛的老公想的是生產隨便要個兩天一夜，我還沒開始就一副世界末日，真要生產時怎麼辦？他只沒說，我娶到什麼都不能忍的公主嗎？

「我覺得小孩應該快出來了。」我很肯定。雖然他不以為然，但永遠不會在第一時間說出自己的不認同，這也到現在完全沒變。

「我們不是簽了要無痛分娩？」我不是應該要完全不痛就可以順利生出小孩嗎？

不幸的是醫生遲遲沒來，我在床上痛了兩小時，比起痛了二十四小時還生不出來的產婦，實在沒什麼可以抱怨。但，當時的我可不這麼想，只覺得直接把我殺了比較快。

這時親愛的老公開始發揮功能，「應該是晚班的醫生離開了，早班的醫生還沒來。」他試著安慰我。

可是，我一句都聽不進去，只氣的想打他，快去叫醫生來！但，我只有力氣在躺上滾來滾去，試著找一個比較不痛的位置，然後不停的發生痛苦的呻吟。

無痛分娩針終於在痛了兩小時後補上。醫學真的好神奇！打完之後什麼也感覺不到，當然也無法用力生出小孩。

我一直覺得，這一針根本白打，痛都痛完了，直接生一生還快一點。結果一群人在產房聊天，等待針劑的效力稍退，小孩才有機會會被生出來。

早上10:34 ，宇眉來到這個世界！

總共只痛了四小時，我卻像歷劫歸來。沒有摟著孩子狂喜狂哭，只覺得自己需要立刻閉上眼睛休息，我請親愛的老公先抱走小孩 ~~

轉眼22年，那個小小孩已經是小大人了。

而我，也從27歲邁向50歲！